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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异兽

《万妖之境》 一顷微澜/著, 本章共3544字, 更新于: 2021-06-26 14:51

云葛飞从倚霞的院子里出来的时候,已经是下半夜。

即使用脚后跟想,也能想象他跟倚霞姑娘独处一室这么久,会做些什么。

鲁正山终究还是被失落填满了心房。

云葛飞兴致出奇的好,非拉着鲁正山上长城,眺望东方十几里外的雪山景致,并声称,自己明天就得回奉京去,时间不等人。

夜晚的长城是不许外人登临的,鲁正山只好动用自己的特权,将云葛飞带了上去。长城上兵士齐整,刀戈森立,火炬摇曳,影影绰绰中,雪山看得并不真切,只有一道模糊的白幕横亘在远方的地平线上。

“云葛兄,您看,这大晚上的,根本看不清楚,要不,您多住两日,我明天白天陪你上来?”见失望的神情在云葛飞的脸上浮现,鲁正山不失时机的劝解道。折腾了半夜,他有些累了。

云葛飞却不为所动,依旧眺望远方,良久,才不紧不慢道:“远眺雪山,心旷神怡,宠辱皆忘,给人一种安稳祥和,超然于世之感。鲁兄,我有一事不明,面对如此恬静祥和的雪山,朝廷为什么会大费周张的修长城,并派你们鲁家领兵三万镇守?毕竟,长城之外,并无强敌。而帝国的另外三面,尤其是北西两面,直面强敌,朝廷也未曾考虑过修筑长城,这不是很奇怪吗?”

鲁正山一时辞穷,不知该怎样回答。毕竟,这也是鲁正山经常碰到的问题,并且,在他小的时候,也曾对教自己读书的先生提过同样的问题,先生只是一介平民,对军机大事毫无掌握,只好干涩的回了他一句非常有哲理的话:存在即合理。

“存在即合理!”鲁正山表情僵硬的回道。

“哈哈,存在即合理,有道理!”云葛飞知道从木讷的鲁正山处听不到什么更详细的解释,遂释然道,“鲁兄,兴致正浓,要不,咱们找个酒肆再喝上几杯?”

“云葛兄,这半夜三更的,酒肆可都打烊了,要不,等明天吧!”鲁正山虽然很喜欢云葛飞这种洒脱的性格,却也架不住疲倦,有些不乐意。

听鲁正山这样说,云葛飞回头望向城内,果然,灯笼已熄灭不少,满城只有两三处辉煌之地。

哼,好不容易逮住你个金主,要不乘机多宰你几次,岂不是亏大了?云葛飞微微一笑,拍拍鲁正山的肩道:“我相信鲁兄有能耐让满城的灯笼重新亮起来的!”

鲁正山欲哭无泪。真是个狗皮膏药,怎么甩也甩不掉。早知道这样,就应该把你送进府衙去,好歹还能混个好觉。

两人带着十几个侍卫走下城楼,鲁正山没说什么,云葛飞却不乐意了,“我说,鲁兄,咱们两个找乐子,屁股后面跟着一群跟屁虫,怎么感觉有点别扭啊?要不,让他们都回去吧?——弟兄们,放心吧,我对你们三少爷没什么企图!”

鲁正山每次出行,都得带几个侍卫,一是保证安全,二是方便随时对付……现在见云葛飞这样说,鲁正山哭笑不得,只好解释道:“云葛兄别误会,他们不是防您,他们是在保护咱们两人的安全。”

“保护咱俩的安全?”

“对,一向如此,我父亲的命令,不允许我一个人出行。”鲁正山郑重的点头。

“好吧,算了,看来,还是我比你自由!”云葛飞的脸上涌起一丝讪笑。

云葛飞头里带路,往刚才在城楼上看到的一处亮着灯笼的酒肆赶过去,看这架式,他似乎对城里的街道非常熟悉,全然不像一个初次到此的人。

——这正是云葛飞的过人之处,观察细微,方向精准,记忆超强,是云葛家族最顶级的斥候人选。

拐过一个街角,云葛飞却被一位坐在大枯树下讲故事的老人给吸引,走不动道了。

“……那个姑娘将公子引进一处荒僻小院,却将公子的仆人挡在了院门之外。第二天,门外的仆人一直等到日上三竿,也不见自家公子从门里出来,连叫三声,里面没有回应,又重重砸门,门内还是没有动静。仆人慌神了,翻墙进入院中,只见院中荒草丛生,房屋颓败,不像是有人居住的样子。仆人的心中升起一种不祥的预感,小心翼翼的走进没有门的破屋中,哪里还有自家公子和姑娘的身影?……”老人说得声临其境,围坐在周围的一群人噤若寒蝉。

就连云葛飞也屏住呼吸,凝神静听,不舍得听漏一个字。

“云葛兄,走吧,就是一个讲故事的老头,天天晚上在这里讲的。”鲁正山早就习以为常,催促道。

“嘘,别出声,让我听完!”云葛飞不耐烦的示意鲁正山噤声,可还是错过了最精彩的部分,忙高声道,“老人家,不好意思,您刚才说仆人进屋,没有见到自家公子和姑娘的身影,后来怎样了?”

“嘘,别打断石老的话!都把故事打乱了……”一个五大三粗的汉子对云葛飞的打扰非常不满,可抬起头,见眼前站着的,是两位挎剑的翩翩公子,身后还跟着十几个黑衣侍卫,赶紧闭嘴,向云葛飞摆手点头致歉。

这位人称石老的老人坐在阴暗处,看不清容貌,只见他微微停顿,旋即反应过来,忙回道:“公子,老头子刚才讲到仆人进屋,见不到自家公子和姑娘的身影,却在墙角的枯草堆中找到一具白骨。仆人吓得屁滚尿流跑了出来,翻院墙报官。官府查了几日,却查不出半点头绪,甚至连姑娘的身份都无法弄清楚,最后,只好不了了之,让仆人将白骨装殓入棺,当作自家主人的遗骸运回家安葬了。”

这个故事到这里就结束了,云葛飞却从中听出破绽,不依不挠道:“石老,您的意思是说,其实,官府并没有弄明白那具白骨是男是女,公子和姑娘谁是凶手,谁是被害者也没有定论,是吗?”

石老轻捻胡须,有些愠怒,道:“这个,老头就不知道喽,这只是一个故事,公子不必深究。”

“石老,晚辈行走天下,正在收集各种奇闻轶事,打算编一本《玄异录》,能再赐给我几个故事吗?”云葛飞毕恭毕敬的向石老作了一揖,扭头见鲁正山一脸疑惑的样子,笑道,“真的,不骗你,我脑子里已装了不下百篇,等凑齐三百篇,我就要写出全天下最伟大的玄怪故事集。”

“对不住啊,公子,老头子一天只讲一个故事,说多了,就不值钱喽!”说着,将一顶圆形的毡帽扔在云葛飞和枯树中间的空地上,“老头子的故事讲完了,还讲大家给点赏钱,多少不计,让老头子混个肚饱!”

大家故事没有听过瘾,嘟哝着从树下站起身来,慢悠悠的掏出一枚两枚的铁币,可是,三声清脆的金币落地声让大家停住了脚步,扔钱的是云葛飞,只见他微微一笑道:“石老,晚辈用三个金币,买您三个故事,您看可以吗?”

枯树下一下子沸腾起来,要知道,端国的一个铁币可以买一个馒头,而一个金币,却可以买两万五千个馒头,三个金币,如果只求裹腹的话,足可以让一个人饱食五年了。

石老亦兴奋的眼中青光一闪,仅仅是这么微弱的一点青光,却让鲁正山抓了个正着。

众人重新坐好,听石老继续讲故事。三个金币买的故事,自然不能和铁币买的故事同日而语,石老拿出了压箱底的硬货,以取悦眼前的这位金主。

云葛飞被故事深深的吸引,如痴如醉,不自觉的向前走了几步。

而鲁正山却不动身色的向后退了几步,转过身去,冲侍卫们递了个眼色,然后,从怀中掏出一根火柴——这是以玉国特产玉龙木制作的寻异火柴。玉龙木有两个特点,一是燃烧暴烈,温度极高,燃烧时间极长,粘在身上很难摆脱,是消灭敌人的有力武器;另一个特点,是可以透过玉龙木燃烧的火焰,看清异兽的真实样貌。

鲁正山在一个侍卫身上划擦一下,寻异火柴顷刻点燃,鲁正山回头将火焰照向石老,透过火焰看过去,只见石老原形毕露,原来是一个头长独角,嘴中伸出两颗森然獠牙的异兽。

鲁正山扔掉火柴,话不多说,拔剑直向石老跃去,其身后的侍卫亦不含糊,拨刀紧随而上。

树下的人群见鲁正山等人气势汹汹,吓得“哇哇”大叫,四散而逃。

石老见势不妙,知道自己败露,摇声一吼,变回异兽原形,身躯竟有两丈高,也不躲闪鲁正山和侍卫们的凌厉攻势,迎头而上,身躯碰到侍卫们的刀,刀应声碎裂,异兽竟然毫发无伤。

异兽拔开众人,几个侍卫被弹飞出去,此起彼伏的惨叫声接连传来。异兽也不纠缠,一把将目瞪口呆的云葛飞夹在腋下,抬腿便逃。

鲁正山情知碰到了一个高手,不敢大意,赶紧聚拢人马,除了地上躺着的五个侍卫,能够随自己行动的,还有八个,鲁正山一声呼啸,众人随他紧追而去。

异兽直接上了街旁的屋顶,在上面飞跃许久,然后,跳进了一座清新雅致的庭院。

鲁正山心里明白,如果此次云葛飞出事,不仅自己会有渎职之罪,更可能会引起云葛家对鲁家的敌视。所以,无论如何,也要将云葛飞救出来,如若不能,那自己便只有战死一条路可走。

于是,他不顾侍卫们的逐渐掉队,最终,一个人追进了那座清新雅致的庭院。

庭院当中的砂石地面上,异兽身上烈火熊熊,正痛苦的在地上翻滚,嘴里发出含糊不清的哀嚎。但是,异兽越翻滚,火焰便窜得越高,不多时,火焰便将它完全包裹,它再也动弹不得,成了一堆安静的散发着焦糊臭味的篝火。

可是,却没有看见云葛飞的身影,鲁正山吓得顿时头大,大喊一声:“云葛兄!”

“我有这儿!”庭院角落里的莲池中,一个和缓的声音传来,鲁正山扭头一看,云葛飞正背靠池沿,坐在水中,冲他“呵呵”直笑。

“异兽怎么着的火?”鲁正山疲惫的走过来,坐在池边,不解的问。

“我跟你打架的时候,从你身上偷了两根火柴,划燃塞进他的衣服里,就成这样了。”云葛飞轻描淡写道,“鲁兄,玉龙木火柴不错,能再给我一些吗?”

鲁正山不置可否,答非所问道:“云葛兄,现在知道为什么要修长城,还要驻扎三万大军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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