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日 正午 洛市不知名的山里
太阳高悬在天上,这是近几天暴雪之后的第一个大晴天。
山脚下村民也都出来打扫院子,晒晒被子,将这几天被打湿的柴堆上的积雪扫落。
小村就十几户人家,也没什么大路通向外界,只有几代人自己走出来的土路通向城里。
这日,小路上没什么人,只有一个年轻人正在卖力赶路。
年轻人身穿灰黑色的中长款棉服,面容清瘦俊逸,鼻梁上驾着一副黑色边框眼镜,头发留的很长笼起向后卷着,扎一根别致的小木簪,很有特点。
‘咯吱,咯吱……呼,呼……’
鞋踩在一指深的雪地上,配合着年轻人沉重的呼吸声,在这空旷的山野里传出好远。
年轻人名叫王御,洛市理工学院生命与科学学院大四的学生,本来现在应该在学校准备期末考试的他现在却走上了回家的路。
昨天晚上王御突然接到村里苗大夫的电话说,老道怕是不行了回来一趟吧!
老道是从小将他领回并养大的人。
听到这话,王御直接赶了晚上最后一趟大巴就回来了,谁知由于雪这两天下的太大,山路都被封死了,也就只能从山口直接往里走了。
王御走了已经两个多小时了。
‘呼……’深呼一口气,王御弯腰锤了几下有点发胀的小腿。抬头看向已经慢慢出现在视线的小村落。
“不可能啊,这老道身体比我还壮实,这么久突然不行了,不应该啊。”王御自语道。
稍微缓了一下,王御推了推鼻梁上的黑色眼镜,眼神中透露出焦急的神色。接着提速快步向小村走去。
刚到村口,王御就看见一个微微有些驼背的老头站在村头,正式昨晚和自己通电话的苗大夫。
这时站在村口等候的苗大夫也看到了王御。
“苗大夫,老道他怎么样了?怎么会突然就,就不行了?”王御赶忙上前问道。
苗大夫用力眯了眯眼睛,拉着王御就往村后走,边走边道:“我也不是很清楚,只是老道前几日出去云游,昨天下午回村之后也没回道观就直接找了我,让我给你打电话,然后让建国将他背回道观,可谁知,谁知…”
“怎么了,你倒是说呀”
王御越听越急,脚下越走越快。
“谁知老道刚躺下就已经没有呼吸了,只是脉搏还在,我这就赶紧给你打了电话,建国和建军他们两个还在道观守着。”
“啊!”王御脚步一顿,思索片刻转头对那难以跟上步伐苗大夫说道:“这两天辛苦您了,我先赶去道观,有什么事情我再喊您,”随即跑向半山腰的道观方向。
道观立在半山腰,什么时候建成的已经无从考证,只是王御在上学时听别人聊过自己这从小长大的道观,有人说在民国的时候就已经存在了,自己的爷爷小时候就去道观里。
这些话王御也是将信将疑的,信是因为那个说这个话的人是自己的老师,不信是因为,眼前这个残破不堪的道观哪里可能经得起百年风雨。
道观不大,坐北朝南,就一个小院,进去前面一个神堂,穿过神堂后面两间小茅屋。
哐当一声,王御直接推开老旧的院门,门板吱呀作响。
这时已过晌午,日头西移。
虽然在这大晴天,可是刚进院门的王御却感觉到了一股比前两天的暴雪还要冰冷的阴寒气息。
小院里的枯树上站着的乌鸦也因为王御的到来惊走了,只留下嘎嘎的叫声。
看着面前神堂,王御眉头紧皱,因为眼前的道观给他的气息太过陌生,一点都不像他从小长大的地方。
而且空气里还有一丝特别不明显的不一样的气味:鲜血的味道!
不对,太不对劲。王御从小对鲜血有着异于常人的嗅觉。
面前的景象虽然什么都没有变过,但是王御肯定这里发生了什么。
推了推眼镜,慢慢的摸索这向前走,得益于老道从小的棍棒式教育,王御体能超强,这也是他敢于向前探索的底气。
再就是他也不可能就这样将老道就丢在这里不管了,而且老道之前让人给自己打电话让自己过来而不是去医院或者报警,那么其中肯定是有什么原因的!
俯身捡起地上一根比较粗壮的枯枝,武功再高也怕菜刀啊。虽然没有菜刀,但是有个武器总好过没有。
“老道?老道?”
试探性地叫了两声,无人回应。
慢慢探进神堂并无异常,只是离这血腥气越来越进了。
“咯,咯…”突然神堂后面声音传来,好像是骨头被嚼碎的声音。
王御心中咯噔一下,脸色一变,看来是真的出什么事情了。
对着眼前这已经漆色全掉的神像躬身行了一礼“保佑,保佑啊!”起身然后直接冲向神像后面的茅屋方向。
只是接下来看到的东西让王御直接楞在当场!
逃!这时王御面对他面前这个场景的第一反应。
小屋屋门半开,两条残肢散落在外面,断裂处骨头呈不规则的形状,像是被什么东西强力掰断的,半透明的骨髓混着鲜血还在一滴滴的往外流着。
屋内王御抬眼向里看去,却是漆黑的一片。像是能吞掉所有光亮一样,门口的亮光都探不到里面,只有一股股阴寒的气息从里面慢慢散发出来。
不,不只是气息。王御慢慢发现,屋里面的黑暗此刻竟然开始慢慢的相外侵蚀。
漫过门槛,向外铺开来。
那个“咯咯”的声音就是从屋内传出来的。
王御愣住了,现在的场景超过了他的认知,这屋里面到底什么东西,这时候他已经不想去探知。身体的求生本能直接让他转过身准备向外跑去。
可是,那股阴寒的气息却是直接冲了出来,王御只觉得后背好像被一块万年寒冰靠近一般,刺骨的冰寒。
王御拼尽全力的向外跑去,可是此时本来应该就在面前的神堂却越来越远,像是他面前的空间直接被拉开了一样,太诡异了!
慢慢的神堂直接消失在视线中,四周黑雾聚起。
看来是跑不了了啊!
王御缓缓转过身来面对着这不知道是什么东西的东西。脸上的肌肉不住的抖动。
大概是个人形,高两米左右,一米八的王御在它身前好像若不惊风。只不过那东西浑身被黑暗笼罩,面部看不太清,只是两只像是眼睛的东西血红一般,那张嘴里还在撕咬这东西,仔细一看,王御才看清,那是建国叔的半个头!依稀还能看清处那因恐惧而狰狞的面孔。
虽是寒冬但王御浑身冷汗直冒,他也不知道怎么跟面前的这个东西怎么去战斗。拿着手里的枯枝一顿横扫,却是像碰到了烟雾一般。
疯了似的乱扫一通之后。
绝望!根本没有任何的用处。
瘫坐在地上,感受着面前的压力,王御心里突然有一种厌烦突然升起。他也不知道他现在除了害怕还能生出这种情绪,只是厌恶感越来越强烈,努力压下心中的这个感觉。
眼前的怪物此时也是歪着头很好奇的看着王御,好像王御身上有什么他看不懂的东西。
眼前的事情太过匪夷所思,王御这十几年学的科学文化知识好像都没什么用处。
不行!我不能就这么死了。
每逢大事需静气!
想起老道说的话,看着还在向四周蔓延的黑雾,王御努力思索。
为什么老道会给我打电话叫我回来,而不报警。从建国叔和建军叔的死状来看,他们没有任何能力去反抗,而且这个东西本身好像烟雾一样,武器对它不起作用,那么叫警察的话应该也是徒劳。
可是老道却让人把我叫回来了,老道他如果想杀我从我六岁的时候他不领我走那我也就饿死了,所以他是认为我可能有方法。可我有什么办法呢?我书本上的东西也没用,那其他的也就是他教的了。
对!办法肯定在他教我的东西里面。
如果老道教我的时候说的是真的,那么他教我的东西也许,也是真的。
试一试吧!
也就几秒钟的时间,王御就做出了决定。
对面的怪物好像因为看不出它不解的东西而变的特别暴躁,直接吞下嘴里的东西,身上的黑雾直接开始向王御所处的方向蔓延开来。
“咝…呼…”
调整呼吸紧紧盯着眼前慢慢漫出的黑暗,王御想着之前老道教自己的东西,慢慢闭上双眼,两手却已抬至胸前。
手指慢慢掐诀,从生涩到熟练慢慢的越来越快。几个呼吸只见连续几个手印结成。
最后双手大拇指压住四指之背如握拳状,口中缓缓念到:雷术,四方听吾,诛!
一片寂静。
嗯?
缓缓睁开双眼,王御绝望的发现没有任何用处,黑暗依旧在向自己这蔓延,
眼看着黑暗已经笼罩了周身,王御又连续换了几种掐诀,可依旧没有什么用处。
这,这没戏了呀。
唉!也罢!
最后跪坐在地面,挺了挺已经被汗水湿透的背部王御心道:这次就当还了老道的十几年养育了。
当你临死的时候你能想到的是什么呢?
这个话题王御自己想过很多遍但都没有答案。但是现在王御能想到的就是一个画面,自己在大冬天捡完垃圾桶里面的东西,有个老道士颤颤巍巍的吃掉,然后牵起自己的手,走在那个夜里。
黑雾笼罩之下窒息感首先来临。由于长时间的赶路,王御的体能本就消耗不少,而这黑雾好像直接隔绝了氧气,将自己隔离在里面。
接着是久违的眩晕感,有点像是小时候找不到吃的饿了三天的那种感觉,及其讨厌。
这就是死亡吗?
‘我还没还清老道的人情,还没有见到那两个人,还没给他们证明自己活得多么多么好,好多事还没做。唉!好累啊。’王御躺在地上这时已经开始神思飘忽了,浑身开始抽搐没几秒就昏死过去。
只是眼镜不知何时已经掉到一旁,深棕色的眼睛并没有闭起来而是望着头顶的黑雾更加的深邃。慢慢的一种厌恶的情绪像是有实质一般竟是直接透过眼睛传达出来。
“嗷…”,怪物一声惨叫!已经笼罩住整个道观的黑雾也淡薄了几分。
这是…怎么了。
呼吸重新回归,王御伏地大口地喘着,眼中的深邃褪去。
缓过神来的王御看向怪物的方向,只见一团漆黑之下,那双血红的双眼时不时的飘向这里,有些犹豫不敢确信的样子。
但是刚刚缓过神来的王御却更加确定,他现在可能直接面对了恐惧。因为那个怪物在几经犹豫之后,好像被刚才的场景激怒的样子,直接本体向他杀来。
呼,呼!
微风起,慢慢越来越大,呼啸在小院上方。伴随着风声紧接着的是轰隆隆的雷声由小到大,最后‘咔嚓’一声,一道响雷直接响彻天地劈在了小屋上方,四周黑雾驱散,小院一片清明。
怪物也停下来步伐向小院看去。
王御脑袋里过遍了所学的形容词都不足以匹配眼中的神异。
小院木门洞开,正对门的床上一个破旧道袍的老道蓬头垢面的在床上闭眼盘膝而坐。一道道雷光不时在周身隐现,接着老道双臂僵硬的抬起至胸前,手指熟练的掐起法诀。
这一幕很熟悉,因为老道的动作和之前王御做的一模一样,只是老道起手之后,天空又开始了隆隆作响。其间怪物像是被束缚住一样,周身黑雾时散时聚,嘴里不时发出嘶吼。
只听得‘咔嚓’一声,刚才被黑雾笼罩没能看清的王御这次清清楚楚的看到了又一不符合他世界观的东西。
一道手臂粗状的雷柱直接接引到老道头顶,紧接着又如龙蛇盘踞在老道身侧。
老道身旁道袍飘起,宛如神明。
随着老道向身前一指,雷蛇顺着老道手指方向激射而出,直接缚住挣扎的怪物。接着老道手指向回一转,那怪物不甘被缚,身躯暴涨,最后竟如身后神堂般高大。
雷声的轰鸣和怪物的死后交织在一起,响彻天地。
怪物周身的黑雾也更加凝实,可是与之相对的雷蛇也更加的粗壮。
几经拉扯怪物终是不敌,被牵引到老道身前。
由于被怪物挡住,王御也没能看清老道的动作,只是最后怪物身形逐渐消失,雷蛇也化做电芒遁地而去。
风逐渐平息,小院又恢复如常,呆呆的看完这一切的王御好像坐了一场梦一样,只是小屋前的断肢告诉王御刚才的一切并不是幻觉。
此时太阳西落,已近黄昏。
“老道,老道?你没事吧老道!”愣了一会的王御赶忙奔向屋内。
可是没有任何回应,做完刚才一切的老道身躯还是盘坐,双手交叉放在小腹处,不见任何动作。
王御仔细看着眼前的这个已经枯瘦到不成样子的人,眼泪溢出眼眶,手指颤巍巍的摸了摸老道脉搏处,没有丝毫的温度与跳动感。
他知道,老道是真的死了,那个把他从那个深渊领出来的人,死了!
王御瘫坐在床边,右手握住老道枯瘦的手臂,就像是当初他领着自己回到这个道观一样,将脸埋进左手臂弯处,趴在床沿上,泣不成声。
不知过了多久,山下的苗大夫听到刚才道观凭空响雷已是察觉不对,就领着村里的几个壮汉急忙赶来道观,入眼的鲜血与残肢也惊住了几人。
苗大夫见此情形也是愣住了,脑袋里浮现出昨晚老道负伤回村时对自己的交代。
“明日出现任何情况都不可慌张,不可报警,自会有人来处理。”
建国与建军两兄弟本身就是光棍汉子,父母也都去世了,也没什么亲朋要通知的,不过这情形也着实惨了点。
“咳咳,都别愣着了,都收拾收拾。”
回过神的苗大夫赶忙招呼众人打扫院落。
虽是经常在这荒山之中见到野兽尸骨的众人也没如此直观的见过这么残忍的情况,几个人早已奔出门干呕了。
吐完又回来强忍呕吐感收拾院落,没有人想过报警,毕竟都是些山野村夫,法律意识淡薄。
苗大夫看了看房门虚掩的小屋,慢慢走了进去。
“唉!小御你节哀顺变,林道长已然仙逝,现在还是先处理好身后事吧。”苗大夫走进屋内
看了看此间情形叹息一声手扶了扶王御的肩膀安慰道。
王御抬起头定了定神,抹掉脸上的眼泪。
对啊,老道死去,无二无女,身后事自然要交给我啊,再说老道一生固执坚持封建礼教,也一定很想入土安息吧!
强行稳定住自己的悲痛情绪,王御缓缓站起身开始帮忙收拾。
期间苗大夫遣人下山去告知村民此时,很快基本上全村的人都过来帮忙了。
都是些淳朴善良的山民,办事效率很快,黄昏时分一座简易灵堂就搭建好了。
王御此时也刚整理完老道遗物,基本上没什么东西,就是一些符纸卦盘之类的还有一个堪称古董的老年机。可是在整理老道仪容的时候却从内衬里掉出两封信和一个无事牌一样的物件。
两封信一封上书:启,一封上书:莫启。而无事牌牌面漆黑,一面刻着一副图案,看起来像是一个大门一样的东西。越看越熟悉。
“咦?这不是洛市的城隍庙。”
一座城隍庙的大门刻在上面,门上匾额的城隍庙三字因为太小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
另一面没有那么复杂就刻了一个字‘孟’
孟?不对啊,我记得老道俗姓林啊。
还有这信,难道老道早知自己要出事,将信写好留给我看?
王御将老道仪容打理好,见外面还在收拾布置,看了看桌子上的两封信,深吸一口气缓缓坐在桌边撕开那封启的信封。
今天的所闻所见无时无刻都在冲击着王御的认知力,这封信相信应该能给我个答案,王御心想。
王御吾徒
你能看到这封信,那说明我可能已经死了,不必太过伤心,你的情绪不可太过激动,不然我死的也不能安心。
接下来我与你说的东西才是我最后的秘密。其实这个世界是有鬼的,就像我们死后是会有地府。可能这些东西与你学习的科学相悖,但是这是真实的。地府,阴差,阎罗,转生。这些都是存在的。这些东西你以后可能会慢慢知道。
老道我呢是一名道师,我们的存在就是相当于人间警察的存在,我想这样你应该更好理解。其实就是如果有警察解决不了的事情,或者真是有恶鬼作祟的事情,那就是我们的职责。
当年老道将你领来,教你术法,本意是想让你接我之位,继续道师的职责,可是我却发现你体内另有古怪。于是送你上学,我循迹追查,却累年不得其解。可是前段时间却突然有了线索,我怕其中有陷阱,事先知会了其他道师。
可是如果我身死其他道师赶来也是需要时间的,所以我死前将雷术印记留于体内,我想你那么聪明肯定可以将掐诀印法,自当引发我体内雷术,方可暂解一时之困。你现在能看到这封信,那说明老道我也没有看错人!
今晚会有其他道师过来收尾,我留下这封信的意思是想与你说清原委,不然以你的性格想必一定会去追查此事。可是这件事现在不是你的能力能触及的,老道我没能弄清楚你身体里的秘密,切记今后不管做什么,不可使自己丧失神智。不然,老道我的心血就白费了。
小子,老道走了,以后可没人逼着你做早课了。哈哈!对了,好好照顾自己,路在脚下,自己走吧!老道我也该歇歇了。
洛山老道林霁尘留!
看完老道留的信,王御陷入沉思中,这封信好像直接给他开打了另一个世界,道师,地府,厉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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