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还没有结束。”
六叔微眯着双眼，看着不省人事的何米，轻轻扭了扭脖子。
“这只是张龙和在河面上徘徊不停的阴灵，阴灵不止，即便魂散亦是如此，这也是林耳姐为什么一开始没有选择驱灵的原因。”
我刚瘫坐在地上，见六叔一副高深莫测的模样，一时亦是无言以对。
“魂从肉生，若是正常的落水鬼，没有咒三阴的侵蚀，这样其实便已算成功，但张龙和是竖尸，而且还是渐成紫僵的荫尸。”
“要除它，还得用红明火，也只有让肉体消逝，才能让魂无生源。”
“先回吧，明日正午你随我去一趟这清渡村的埋尸地，把这尾给一刀切了。”
六叔停顿了片刻，见我似懂非懂的模样，也不多解释，把那黄酒樽塞回我手上。
“喝两口壮壮胆，然后收拾一下准备回村，这何米没什么生命危险，不过大病一场那是没得跑。”
看着六叔一副风轻云淡的模样，我只能内心深叹，不止是何米刚才鬼附身的模样，便是这阴灵不散一事，都让我一时回不过气来。
我就这样坐在地面，看着河面那在木船内游荡的红光晕，在十几分钟后，随六叔将何米带回了村。
回到杨家屋后，我们简单描述了清渡河的情况，便回了各自的房间。杨家虽说是这次鬼事的负责人，但在鬼事上也不敢过多干预。
就像阿嫲所说的，鬼事不述常人，常人也不会傻到亲犯鬼事。
但即便是过去了有段时间，自六叔说要重回埋尸地的那刻起，我的躁动就没停过，清渡河驱灵后如此，即便是现在躺在床上亦是如此。
那一幕，在棺材推至最后那刻，我所见到的漆黑眼眶……
我到现在也没想清楚，为什么未成形的僵尸能自主的睁开双眼。
当初我本想告诉阿嫲，但血患之下我立即动身去找了六叔，如今也没来得及把这件事情告诉给他们。
我在床上翻腾了几许，在迷糊中逐渐入了梦。
漆黑寂静的夜晚，高耸的林树在随风微微摆动，天上依旧是残月横云。
棺材依旧在动，但四周阴暗无人，地方狭小阴冷，我双手交叉横胸，想说话却又完全说不出来。
“嗯~”
我低吟了一声，眼前正对黑天残月，我能清晰的感受到周围的环境。
“这里是，棺材内部？”
我睁大双眼，心中有股言不清道不明的恶心感，而正当我想调整身体的同时，那棺材盖竟就这样一点点的往我脚下推去。
那双推棺的手干瘦且苍白，更有血管横行，我就这样瞪着双眼，看着那手直往下移，棺内的光芒也在逐渐衰弱。
“嘭，嘭，嘭。”
棺材呈规律性的发出了几声敲打声，我此刻只觉得全身阴冷，甚至连呼吸都不自觉落了两成冰气。
但那微弱的光亮已经眼不见底，而就在棺材只剩下最后一丝缝隙的时候，我分明看见有一双失去眼珠的眼睛在紧盯着自己。
我本就压抑之极，此刻棺材几乎全盖的情况下猝不及防看见这一双眼睛，顿时让我有一种窒息的溺亡之感。
“呃~”
“呃~”
我的喉咙也发出了阵阵哼哧声，那双眼睛盯着我之余，甚至没有再把棺材往下推的意思，我们就这样无意义的四眼相对。
“那双眼睛，那双眼睛！”
我内心在高声呼喊，双手双脚也在微微颤动，我能感受到汗水从我额头留下，但随即便粘连在了原地，像被胶水固定住了一样。
“呼呼呼。”
我的呼吸声越来越大，心脏跳动的速度甚至让我隐隐作痛。
而就在心理防线就要被完全攻破的刹那，我突然睁开了双眼，一个不受控制的翻滚落下了床。
眼前灯光依旧，外面似乎也已经进入了深夜。
我愣了老半会，见身边一切正常，这才捂住胸口，开始轻轻喘气。
刚才梦中的见闻实在过于真实，甚至让我一时拿捏不住现在所见是否现实。
“明日一早，就得把这件事情告诉六叔和阿嫲才是。”
我心里想着，缓缓起了身，将床上物件摆好之后，静静的望了一眼木窗外的景象。
从我起身开始，我就听到外面似乎传来一阵诡异的踩踏声。
“什么鬼？”
正因为眼下四周安静的很，才让我能听到了村内隐约传来声音，我将木窗打开，仔细地观察着外面的情况。
“记夜。”
此刻一阵闷声突然传入我耳，我本就在梦中弄得心身胆颤，神经紧张，这声音一入耳，我一个抖动下，差点让那拉起的木窗砸到头上。
“嘘。”
眼前一个身影帮我撑住了木窗，在我差点哼叫出声时摆了个嘘声手势。
“你也听到了？”
“嗯。”
眼前的男人正是六叔，只是现在的他神色严肃，看着我的同时也在注视着屋外村落的街道。
“带好包裹，出去看看。”
六叔也把声音压得极低，把木窗放下的同时，示意我快些。
眼下已经凌晨两点出头，村里人习惯早睡，九点多便已经灯火全关，如今村道上除了一些零零散散的火烛和并不亮的低瓦灯泡，已无其他光源。
“阿嫲没有发现吗？”
我压低声音，跟在六叔后面，询问道。
“快六十的人了，没有年轻那会敏感，要是醒着的情况还好，要是睡着了就另当别论了。”
六叔行走的速度极慢，几乎是没过一个小道便会伸头观察几番。
“这种声音稀稀嘀嗒，音量大小和音色绝非野猫野狗发出，最好的情况，是我们错认了，最坏的情况……”
“会是什么？”
我心里虽然想着，但转念之下忽然冷汗直冒。
但此刻根本不容我多想，因为那声音随着我和六叔的行进而变得更大，我能隐约听得出来，那是人类跳动落地所发出的声音。
“啪。”
“啪。”
“啪。”
声音非常规律，和我梦中那种敲击棺材的声音几乎如出一辙。
我愣了愣神，看见六叔从身上取出一顶绣满了黄字的头冠带上，摆了摆手让我理他更近点。
“闻到这股腐烂味了吗？”
我顺着六叔看向的方位认真嗅了嗅，才发现的确有股恶臭味在周围弥漫。
“这股味道？”我看了看六叔，舔了舔自己干燥的嘴唇，“这是，腐尸味？”
“你不是说张龙和成了荫尸吗？现在看来，怕是已经紫僵成型了，也怪我，魂散魄留，在我驱散阴灵的时候，我就应该直接去埋尸地看一下的。”
“到底还是小看了这些鬼物的能力。”
我再次咽了一口唾沫，亦是心中躁意浮动。
这就是最坏的情况。
尸成紫僵，并且因为魂怨，从埋尸地进了清渡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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