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棺门已盖,我也顾不得三七二十一,在意识回归之后,直接下了土坟,回到了阿嫲身边,如今这张龙和不但灵体成了鬼,肉体亦快成了僵。
倒是未想我经历的这第一趟鬼事,就已经事事多磨。
阿嫲如今脸下角已被血液染了红,眼窝亦是深陷,脸色苍白下全身无力。
“记夜,先回村吧。”
她有气无力,我也不敢多想,背着阿嫲拿起包裹就往清渡村。
驱鬼师,无论青家或是白家,一旦离驱,若是再踏入鬼事,人会定三患,这是出师规矩,也是天规人常。
三患,为病患,血患,灾患。
阿嫲之前的咳嗽,已是得了病患,这次为了封印荫尸,更是让血患提前到来。
而这一切,不过是阿嫲为了让我能亲历鬼事所愿意付出的一切。
此时天已泛白,不远处两束大巴车灯直射而来,我掩了掩面,招手停下了车。
我坚决让阿嫲停止了这次的鬼事,我虽然只是半只脚踏进驱鬼圈,但也不像几天前那样一事不知。
灾患,是会要人命的。
“既然如此,你去祥明村的驱灵坊,去找你秦舅公来吧。”
这是阿嫲无可奈何之下,对我下的嘱托。
秦舅公,全名秦六明,是阿嫲最小的堂弟,在我小时候也曾见过两面,只是时间久远,我对他的印象也并不深。
祥明村不属于龙丰县范围,我转了三趟大巴,走了近一个小时的水路,兜兜转转了一天多,才来到这个满是稻田的乡村。
虽然事先给了电话,但这么久没见过这个秦舅公,心中依旧忐忑。
“哦,秦六明啊,现在应该还在他那坊里,过了那红顶房,土地庙旁边那挂满稻穗的房子就是。”
回答问题的妇女指了指不远处的一所红顶房,看向我的眼神多了几分迷惑。
“小伙子,看你年纪轻轻,怎么认识的那鬼混子?”
“我告诉你啊,那家伙驱鬼是把好手,但总神神叨叨,三十好几了没一个姑娘肯嫁,我看你眉清目秀的,别沾了他那鬼混子味。”
妇女在我耳边碎言,撇着嘴摇了摇头。
我不禁一阵苦笑,人好歹也是我舅公,这还没见到面,这村里人倒是实诚,不过这问了路,倒是把舅公吃饭的家伙给问了出来。
“驱灵坊,我早该想到的。”
我赶紧脱了身,直往妇女所说而去。
“门口挂穗,土地庙旁。”
我一眼就看见了那完全符合描述的房子。
“六明舅公!”
呼喊之下无人应答,我也不含糊,撩开头顶的干稻穗,一脚踏入了房子。
房子内部不大,光亮也不充足,只有几盏油灯在微微摇曳,就我拂身之余,亦能感受到光源的四处摆动。
我边叫着舅公名字,边是被屋子里摆放的物品吸引了目光。
“这是黄油纸伞?”
我刚欲接近,一眼之下又是看到了一盒罐子,其中装着不少粘稠的液体,这盒子附近还有着几只油瓶,里面能看到物体的蠕动模样。
“那是!”
我还未仔细观察蠕动的是什么,眼角探视下,看到一个被三枚黄符紧贴着的碎玻璃瓶。
“这难道是僵尸牙?”
我脑袋一昏,伸手就想把碎玻璃瓶拿来仔细观看。
“啪。”
正随着一声响亮,我手背一阵疼痛之余,身后不知哪来的藤条接连轻拍在我脑袋和手臂各处。
“怎么,想动我这毛僵牙?”
我赶紧扭头一望,眼前这中年男子身高与我相差无几,一头杂乱无序的头发,脸色土黄,穿着一身黑色长褂。
“舅公?”
我试探性地问一句,但随之而来的却是那男人的一脸打量。
“齐记夜?”
男人微眯双眼,双指摩挲着下巴。
“哎呀,这城里回来的大学生就是不一样,舅公都认不出来了。”
男人用鼻子嗅了嗅。
“没有小时候那愁眉苦脸的样了,长开了,是大小伙子了。”
看着男人挤眉弄眼的样子,我惊愕之余也只能阵阵苦笑,这性情的转变太快,让我一时有些反应不过来。
“哎……”
舅公点了点头,逐渐回了正形。
“先把纸人烧了吧,你六舅公我虽驱鬼有器,但也受不起你这鬼生人背的诅咒。”
舅公提醒之余,我应了一声,赶紧取出代命纸人,往油灯就是这么一举。
“这些纸人……”
舅公看了我一眼,微微挑了挑眉,我亦是抿了抿嘴,苦涩带笑
爷爷用命下了符咒,这些残余的纸人,其实消耗的还是他留下来的阳寿,我看着纸人在逐渐消融化为青烟,心中自然不是滋味。
“刚才你看的,是千真万确的毛僵牙。”
舅公似乎是想转移我的注意力,举起了右手的小尾指。
“这是?”
“毛僵可不比普通僵尸,它距离百年大妖只在一个契机,当年我们团队打的尸,属它修行最高,我这尾指,也是浸了尸毒才断的。”
我听舅公说的轻描淡写,内心却是猛地肃然起敬。
毛僵啊,那可是僵尸成型后的第四阶段,就清渡村那未成形的荫尸都能让我心惊肉跳,这修了百多年的尸,舅公居然正面应对过。
还掰了僵牙?
“不用惊讶,你这鬼限体虽然有诸多限制,但能力可大着。”
舅公不知从哪里拖出来一把水烟,捏了把烟草,一把烟气吹在我脸上。
“哈哈哈,瞧你那损色。”
舅公大力拍了拍我肩膀,显然很是得意。
“林耳姐终于还是要把你往我这送,我当年就说过,她还死活觉得鬼限能自解,你要亲犯鬼事这一茬,还是我给的提议你知道不?”
“姐夫纸人做的行,但毕竟吃的是小四阴的饭,林耳姐年纪轻轻就出了门随了你爷,道行还微弱的很。”
“舅公,你应该也是青家的人吧?”
“说那干甚?我跟你去一趟清渡村,你就全知道了。”
我听舅公这么一说,心中也算是松了口气,虽然不知道这话术连篇的舅公有多大本事,但能组伙驱毛僵,想来绝不简单。
“林姐也算是看着我长大的,我还闲着之前那群伙计成家的成家,生儿的生儿,忒娘的没点驱灵觉悟,在这祥明村都快淡出鸟来了。”
说着舅公又是一巴掌打在我肩膀上,眼神像是看着一块还未雕琢的璞玉。
“你也别叫我舅公了,这称谓关系僵的很,我也就虚长你十几岁,以后叫我六叔。”
我哼唧的应了一声,也不敢真改,这般想着,店里的电话倒是先一步响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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