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女子叫杨月，眉清目秀，一米六上下，虽说脸上还带泪痕，但如今镇静之后，眼神倒也显有神。
她是清渡村杨家长女。
清渡村杨家是大家，与白渡村相邻，位于龙丰县北，和奈西村方位相反。
按照她对我和阿嫲所言，前几日他们村河里溺死了人，捞尸捞出的是一束竖尸。
几天之后，但凡有人经过那处竖尸地，总能听到隐约的哀求声。
就在昨日，他们村的养鱼人何米被“求”进了河，到现在还神志不清。
阿嫲让我先跟着她到清渡村，她今日要为爷爷守屋，尽头七前的最后一道白礼。
我回屋收拾东西的时候，阿嫲突然进了房门，在我手里塞了一颗白盈盈的狗前牙。
她对我说，凡事不慌，这是驱灵师的第一要义。
我不明所以的应了声是，背着阿嫲的嘱咐，在杨月的带领下来到了清渡村。
刚踏入村内，我就闻到了一股浓郁的烧纸味，一眼望去，几乎家家户户都摆着火盆，烧着黄纸。
何米叔还在家里净神，我刚踏门而进，他就像疯了似得从床上滚到了床底，说什么也不肯靠近我。
“有鬼，你身上有鬼，那条河里也有鬼！”
他哆哆嗦嗦蜷缩成一块，完全没了成年男子应有的模样。
我内心略有惶恐，但也按阿嫲所说，给了他家人两张驱鬼黄符，将狗牙按在他床头片刻，随即离开。
我在杨家待了半天，待第二日天亮后，我遵守阿嫲所言前去探路。
按她所说，就是驱鬼第一准则。
开鬼线，寻鬼迹。
杨月只敢把我送到河岸，如今村内就连捞尸人都不敢踏进这河流半里，她为了村里人安全，倒也豁得出去。
但我也怕啊。
前几日我还是个刚毕业的学生，今天就受命来理鬼事了。
我硬着头皮迎河而行，还没走两步，就感觉到了四周浓郁铺面的水汽。
这水汽阴凉，粘附在皮肤上完全没有清爽之意，反而让我全身不自然的抖擞。
我拂开脸上水汽，内心吃紧之余，手里紧攥着狗牙，小心翼翼的继续行走。
这河与一般的河毫无区别，唯一要说的，是它周围的植被明显都呈枯败状，但此地阳光充足，水汽温氲，倒是怪异。
我随手拔起一根杂草，却在片刻之后，却听到了一阵隐约的哀求声。
声音杂乱，忽远忽近，实有几分飘渺
之后我忽然开始全身发冻，脖颈像被绳索所勒，传来一股刺痛之感。
正当我踹不过气之，胡乱蹦跶时，忽见一只大手按在我额头上，随几处手指的戳动之下，我看见了阿嫲那熟悉的面容。
“鬼生人背……”
“果然一切都是命中注定的啊，记夜。”
阿嫲神叨了半会，也不知是哪来的神力，一把将我从踩塌的河泥间拉了上来。
没有多看河面一眼，回村的路上，她拿出了一本唤“鬼种”的书塞到我手上。
“鬼分二十四种，驱鬼要分类，像清渡村这种因溺水之人导致的鬼事，一般属小鬼类的落水鬼。”
阿嫲熟练的将黑狗血抹在何米叔额头上，而后搓了把大米放在何米叔袋子里。
说来也神，阿嫲完成这些事项之后，何米叔竟然真就安稳了下来。
“林婆，那这河？”
阿嫲摆了摆手，叫杨月准备好一艘破船，不顾他人挽留，带着我离开了何米叔家。
路上，阿嫲和我说，我的鬼限命格限制了我的寿命，也让我身负诅咒，若想解除，目前适合我的只有亲犯鬼事，积天人之德以破鬼命这一项。
这也是阿嫲说的生计一事，她要我成为驱鬼师。
此时天色到了傍晚，即将入夜。
阿嫲带着我来到河边，此时黑灯瞎火，杨月和几名壮汉从杂草中推出一艘破船，船上只有零碎的木板杂草。
“不够烂。”
“林婆，若是再烂，这船可就……”
话音未落，阿嫲已经捡起一块破石，往船身崩碎了几处木块。
我随阿嫲上了船，而杨月被点名做了那撑杆人。
阿嫲盘腿坐在船头，闭目养神之余，她告诉我，十一小鬼种内，一般都因怨而死，因此死后产生的怨气也极大。
一般捞尸人都有几分驱鬼能力，但显然捞这个尸的师傅实力不济，不但没有驱了鬼气，反而让尸体的怨气更重，让何米叔的怨气夹杂在了里面。
此时夜幂降临，我听得唾沫狂咽，鸡皮疙瘩起了一身，小时候的诅咒毕竟太过久远，如今亲历鬼事，还是难免头皮发麻。
我仔细观察着河面的变化，眼下这破船在不断轻微颠簸，无数落水直入船面。
那残月倒影映衬河面，就像咧嘴半笑的诡异白影。
就在我们提心吊胆观察着四周时，那幽幽的杂乱哀求声又重新回荡在了河面，我和杨月不禁身体一缩，同时看向了阿嫲。
此时她已微微站起，将口袋的一小袋黑狗血拿出来之余，吐了两口唾沫在手心手背上。
“记夜，燃灯请烟。”
我点火之余，一手接过阿嫲递过来的卷烟，烟气呈青色缭绕，不一会就盖满了破船。
“听神香，听鬼言。”
我学着阿嫲的样子静心凝神，仔细听着那飘渺的哀求声。
“还给我”
“还给我”
那声音忽远忽近，在我耳边萦绕，更有若即若离之感。
此刻耳内幽声回荡之际，我全身微震，眼前一切好似重新回到了那条充满温郁水汽的河道边。
独自一人……
却并非之前蓝天白日，周围宛如流痕水画，漆黑一片。
而此时诡音密集，再次幽幽徘徊在四周。
我能感受到身后的阵阵阴凉，漆黑之下，一道灰白长影正从我脚边蔓延。
我微微吞咽唾沫，不敢乱动，而之后，我却突然感觉水声灌耳，周围河水倒流之下，景象都在颠倒。
意识迷乱间，我下身一软，直接跌倒在地。
我根本无法多思考。
眼下我正一寸寸被拉往河内，半身之下，能看到无数鬼手在摇晃拉扯。
我心脏激烈的砰砰直跳，身体慢慢往河内而去之时，甚至连意识也都在逐渐消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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