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人!”
我大喝一声,本能的掐诀,准备施展木仙引剑。
与此同时,电光消散,屋子再度陷入黑暗,那个人从桌上跳下,撞了我的肩膀,朝门外跑去,消失在暴雨之中。
我心说这是贼吧?
如果是家主,应该冲上来撵我才对,好坏说句话啊,哪能一声不吭就跑的。
我想追出去把他拿下,却想起沈大耳的话:
那边的风俗很奇怪,搞不懂的事情不要深究,专心找土地庙就是了。
我想着,尽管这里风俗独特,我也不能在家里没人的情况下借宿啊,于是走到门口,站在门槛前四处张望。
望了一圈下来毫无收获,因为这里实在是太黑了,可是也没办法,只能蹲在门口等家主回来,然后请求留宿。
等着等着,五分钟过去了,我抽完一支烟,还是不见人回来,心里就泛起了嘀咕。
心说下这么大的雨,这家主人跑哪里去了?看屋子里的床位,少说也有两口人,怎么全都跑出去了。
我失去了耐心,觉得这样等下去也不是办法,东边不亮西边亮,那就换一家借宿。
于是,我冒着大雨跑向隔壁,走进屋里一看,漆黑一片,我拿出手机打开电筒功能一照,发现这屋里同样没人。
这让我很纳闷儿。
之后,我又换了五家,全都没人。
就在这时,大雨忽然就停了,乌云散去之后,露出了璀璨的银河。
一时间,整个盆地都被一层薄纱笼罩,看东西变得明朗起来。
然而就在大雨刚停的刹那间,就听村子另一端突然爆发出锵锵碰撞之声。
这突如其来的喧闹吓了我一跳,忙寻着声音找了过去。
穿街走巷几百米,几分钟之后,我来到一栋大宅子外面。
一看这宅子的占地面积,就知道是乡绅土豪的家,在那青石块垒砌的院墙下面,围了密密麻麻数都数不过来的村民,他们都面朝宅门,观望之余,嘴里还念叨着什么。
我站在他们背后,还没来得及去看热闹,就被这些村民的衣着吸引了目光。
他们的穿着都是对襟式的白马褂,脖子上打着毛巾,头上缠着紫色布条,下身则是补丁短裤加京式布鞋。
这是比较复古的穿着。
然而再看女性,她们的打扮就颇具现代化,碎花连衣裙,肉色丝袜和高跟鞋,穿在身上颇为洋气。
但是,发型却是略显杂乱的双麻花辫,加之肤色偏古铜,十分显老,整体看上去就有点格格不入。
最主要的是,无论男女,他们的衣服多少都有点脏。
那并不是泥垢,而是一种黑色的、类似沥青一样的稠密物。
这些东西沾在衣服上,鞋子上,甚至头发上也有,山风一吹,气味扑面而来,只让人觉得十分刺鼻。
待把村民观察一遍之后,我凑上前去,站在人潮后排往前看,就想知道到底是什么东西,引得全村人大晚上不睡觉,淋着暴雨也要过来围观。
突然,宅门之内锣鼓喧天,在那阵锵锵撞击声的带领之下,宅门打开,自院中走出一条长龙,或吹唢呐,或敲铜锣,之后还跟着一队人,腰系黑绸,鼓舞阵阵。
我心说这是什么喜庆的事么,搞得跟接亲似的。
转念一想又觉着不对,哪有大晚上接亲的?
正觉着奇怪,就见二十多个壮汉打宅院里出来,他们集体弯腰,从地上扶起一杆极为庞大的稻草人!
那稻草人高有十米,宽有两米,其下方有个正方形的木头基座,二十个壮汉抬着基座,将那稻草人撑了起来,跟着锣鼓声往前走。
此时我注意到,这个稻草人穿着一套极为宽大的黑凤霞帔,肩膀和展开的双臂上都有许多鸟巢,几百只乌鸦在其肩头时起时落,呱呱乱叫。
首先我所关注到的,是稻草人凤帔之上的凤凰和鸣图,只见一凤一凰在血红的布料背景上翩翩起舞,另有百鸟尾随其后,埋头低飞,似做臣服。
然而,那一凤一凰显得特别奇怪,粗看之下觉得不对劲,细细一看我才发现,奇怪的地方是凤凰的脑袋。
这一凤一凰的脑袋并非鸟头,而是一张漆黑的、狰狞的婴儿脸。
从罗纳尔多同款的发型就能看出,凤头为男婴。
凰头则是扎了两个圆髻的女婴。
二者和鸟身完美契合,且都是黑色,男婴做啼哭状,目有四白,极为阴森,女婴做狂笑状,獠牙外呲,眼如钩镰。
凤凰的诡异不止于此,更让我感到不寒而栗的,是凤凰的羽毛,每根羽毛都是棒槌的形状,且在端头有一张恐怖的人脸。
看着这件霞帔,我只觉得无比恶心,毫无端庄大气,全是阴森诡谲。
再看向那些乌鸦,心说奇怪,这里的乌鸦居然这么大胆,四下这么多人围观,它们还敢呆在稻草人身上。
随即一幕,就让我明白这是怎么回事了。
只见在那稻草人的脖子上,用粗麻绳做了一个脖套,脖套下面吊着一头浑身腐烂的死猪,苍蝇蛆虫无数,同时引来了乌鸦这样的食腐爱好者。
乌字比鸟字少了一点,这一点之差可是谬以千里的。
百鸟朝凤为上天祥瑞,是要出圣人的。
而百乌朝凤则是相反,这东西凶煞极重,有地朝戾气环伺,乃是鬼王降临的象征。
看着这稻草人,我就觉得事情不妙,这帮家伙肯定是疯了。
然而我却不能先入为主,于是拍了拍跟前村民的肩膀:
“老乡,你们这是在干啥啊?”
那毛胡子大汉回头过来,一看是个生面孔,突然瞪大了布满血丝的眼睛,嘴角高高扬起,笑得十分诡异:
“生娃子...来了个生娃子,哇啦!”
他哇啦一声,许多村民都回过头来,皆是满眼血丝,诡异的大笑:
“好哇!来嘛生娃子!”
“好吃的生娃子,呵嘻哈!”
“细皮嫩肉个外乡人嘛,来地鬼村了哇,送三餐呀,好呀...”
他们看着我,越说越起劲,嘴巴越咧越大,露出焦黄且敷满牙垢的平齿,以及血红的牙龈。
此刻嘴角滴着口水,朝我一步步走来。
这一幕把我看懵了,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见他们步步逼近,就紧跟着往后退:
“各位老乡,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我忽然想起当初拿鞋子打我、拿蒜头扔我的丧门村村民,发现他们对我有着同样的态度和口气。
这种俚语加语气助词的话让我觉得很不舒服,好像坠入魔窟,亦或是精神病医院。
就在这时,一个面部畸形的男童冲到我跟前,举起柴刀朝我砍来。
我本能的握住他的手腕,下意识的一拧,柴刀脱手,掉在地上。
畸形男童突然嗷嗷大哭起来,碰着极为凸出的额头,唾沫星子乱飞。
我深感意外,心说我捏你的手,你捧着额头是干什么?
这个孩子的额头很大,导致面部皮肤被拉扯,如紧绷一般,这让他的眼睛瞪得很大,嘴唇翻起,露出溃烂的牙龈。
我看他哭得可怜,有点不知所措,伸手出去想扶他:
“小朋友,我不是故意的,可是,你为什么要砍我啊...”
正说着,我身后突然跳出一个人,是个将拖把穿在身上的老女人,她一手拿着拨浪鼓,一手冲我指指点点,手舞足蹈如同跳大神:
“外来个生娃子,莫要反抗哟,地王娘娘保佑你哟,魂下地狱,保佑你下地狱哟,去极乐哈,哇啦。”
我忽然觉得他们都不正常,就想抽身离开。
然而就在这时,稻草人那边的唢呐突然起了一个高调,所有人再次转脸,看向稻草人,目光再度变得呆滞,好像把我忘了一样,不再刁难。
这时,那畸形男童捡起柴刀,挤进人群,跑到稻草人下面,牵住一个畸形女童的手,两人欢快的蹦跳起来,嘴里含糊不清的喊着什么,像是童谣,更像咒语。
就在这时,伴随所有村民齐声呼喊,一头牛从宅院里走出,紧跟其后的是一匹马。
两头畜牲的身上都绑着红绣球,牛背上坐着一个妙龄少女,被粗麻绳五花大绑,还被黑布蒙着眼睛,马背上则趴着一个少年,同样五花大绑,蒙着眼睛。
他二人一听到村民的呼喊,顿时吓得直哆嗦,眼泪打湿了黑布,鼻涕口水顺着脖子往下淌,竭尽体力的嚎哭着,挣扎着,却是无济于事。
而在他二人身后,跟着姹紫嫣红八抬大轿,和白幡丧麻八仙抬棺。
看到此处,我皱起眉头。
前有百乌朝凤,后跟金童玉女,再有牛马二畜,驼着妙龄男女,最后是轿子和棺材收尾。
这到底是在干什么,我已经完全明白了,本以为这种毒瘤早就已经消失了,不想,今天却能在这桃花源当中亲眼所见。
这是冥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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