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小时候后,凌晨一点,暴龙哥把我们带到一家纵深小巷里的诊所,由于暴龙哥很早就打了招呼,我们到时,碰巧那医生正在开门。
那是一个五十多岁,头发乱糟糟的中年妇女,如果暴龙哥不说,没人会把她当成医生,因为依她的打扮,更像菜市里杀鱼的大婶。
她拉开卷帘门,让我们先进去,等暴龙哥要进的时候,她拦住去路,竖起一根手指:
“一万。”
暴龙哥点头,从随身的公文包里取出一沓红皮,丢给她:
“点外卖,我吃小龙虾。”
妇女白了他一眼,走进诊所,看暴龙哥杵在外面,就问道:
“你不进来?”
暴龙哥摇头:
“我等手下的兄弟过来换车。”
说着,摆手让妇女进去,他则独自蹲在墙下抽烟,手抖得很厉害。
妇女放下卷帘门,换上白大褂,戴上手套,看向坐在沙发上瑟瑟发抖的我们,对我和张来福嗤之以鼻:
“见不得让女人吃亏的男人,狗东西。”
正说着,见张来福拿着手机乱拍,妇女怒了,从消毒钢盘里拿起手术刀,指着张来福大吼一声:
“关了!”
到了这个份儿上,谁也不想惹事,张来福很识趣,对着屏幕说道:
“兄弟们,下播了啊,还有,想办法跟那些删掉APP的铁子们说一声,大侠没死,明晚八点有骨气。”
说完,见妇女冲上来就要捅肚子,他忙把手机揣兜里,举手投降。
就在这时,莉莉说话了,指着躺在林妙岩怀里的我,对妇女说道:
“他快死了,你先救他吧,他这种情况,应该输几瓶葡萄糖就好了。”
妇女看向我,见我瘦得跟猴子似的,也不觉得可怜,只觉得这种男人都有人喜欢,那真是老天无眼:
“该怎么治轮不到你说,女孩子家家不检点,跟一群混子能有好结果!?”
说实话,这人真是想多了。
很快,妇女把我推进卧室,把帘子拉上后,给我挂了一瓶葡萄糖。
就在她忙活之际,我有意无意的四处观察,只见对面的墙上挂着一个相框,玻璃碎了,里面的相片也糊掉了。
而在相框的下面,有一根水泥钉,显然是用来挂东西的,只是那样东西不见了。
但从墙上的积灰可以看出,那应该是个类似八卦镜的东西。
房间内积灰严重,霉臭难闻,又因为天花板抗渗不够,漏得厉害,导致屋内十分潮湿。
这种地方最不适合伤口愈合,我倒是无所谓,身形消瘦那是饿的,莉莉就不同了。
此刻,我看了一眼妇女,问道:
“你有多少年没来过诊所了?这些葡萄糖不会过期了吧?”
她轻蔑的笑了笑:
“这葡萄糖是三年的保质期,你一个月之后来,它就过期了。”
说着,她为我扎了针,一边调试点滴快慢,一边跟我说道:
“聂豹那死货,以前抢地盘的时候天天都来,现在时代变了,少了摩擦,我这样的小诊所也就过时了,要不是念在跟他同学一场,我才不会救你们呢。”
摄入葡萄糖的瞬间,我就感觉无比舒畅,那种体能增长的微妙感十分清晰,我变得精神起来:
“以前你救人,成天忧心忡忡,百事不顺,现在你杀鱼,反倒事事顺心,百无禁忌。”
妇女被我这话吸引了眼球,啧了一声:
“你这小子,挺懂的,难怪有女娃子愿意跟你。哼,男人的嘴,骗人的鬼。”
我再次看向那个相框,虽然已经糊掉了,但能看见粗浅的轮廓。
那是一家三口的合照。
我看向妇女,见她面相是双颧塌陷、目有四白、眉粗毛疏,这显然是克夫之相。
眉毛稀疏乃是眉寒,《麻衣相歌》说,壮藏眉寒,儿女多害。
依她的面相来看,应该丈夫和儿女都不在了。
想着,我开始有意无意的四处打瞧,然而只一瞟,就发现在窗帘的后面有什么东西。
打起精神一看,顿时被吓了一个激灵。
在帘子后面,居然站着一个人影!
那人影有点矮,头上长着一对下撇的犄角。
下撇的犄角?羊的犄角就是下撇的!
我顿时惊诧起来:
“窗帘后面有人!”
妇女很麻木,啊了一声:
“那是我女儿。”
我一愣,敢情我相得不对?更何况,这妇女已经两年多没来诊所了,她刚才进来的时候,也没带着女儿。
她女儿不吃不喝在这房间里呆了两年多?
我只觉得毛骨悚然,搓着手上的鸡皮疙瘩,问道:
“你女儿的头上,怎么长着角...”
她本来心情还不错,一听我这么说,就有点不高兴了,抓住帘子一拉,把那人影的真实面目露了出来。
当我看到那个人的瞬间,脑子里顿时嗡的一声。
那的确是个小女孩,但是...
她的脸上全是刀疤,两颗眼珠子几乎要爆出来了,咧着那张满是黑牙的大嘴,嘴里居然有蟑螂在爬!
而那对犄角,其实是两条辫子,随着我定睛一看,就发现这不是一个人,而是一个真皮人偶。
这个人偶穿着红格子连衣裙,踏一双红皮鞋,当夜风从窗外吹来时,她的脑袋会不自觉的左摇右摆。
她就站在床边,冲我摆着脑袋,笑得十分诡异。
我忙瞥过脸去不看她,心说我真是哔了狗,搞了半天这妇女竟然有精神病。
当然,这里的精神病并不是贬义,如果我真的相对了,那么她的女儿一定不在人世了,由于过度思念自己的女儿,她就做了这么一个人偶。
普通人肯定会认为,做这个人偶,看着就觉得恐怖,哪还有功夫去睹物思情?
但精神病不会这么认为。
妇女时常把自己关在这间房子里,关掉所有的灯,就和人偶呆在一块儿,触摸人偶脸上的刀疤时,她会想起女儿的死状,幻想自己和女儿正身处地狱,只要把女儿带出那扇门,就可以救活女儿。
那扇门,其实就是这间卧室的木门,很轻易就能打开。
正是因为它容易打开,才容易满足妇女那种成功救活女儿的心理。
想必,她的女儿一定就死在她面前吧。
或许当时只要她稍微做些什么,就能救下女儿,但她太慌了,脑海一片空白,于是眼睁睁看着女儿死在面前。
这妇女不正常,暴龙哥是知道的,所以他不愿意进来。
但他也别无办法,因为正规医院我们去不了。
如果被官面上的人抓了,审问是没跑的,这会耽误我们救胖子。
此刻,当我看到人偶的瞬间,妇女就哭了起来,痛喊一声之后是捶胸顿足,然后跑出房间,消失不见了。
为此我感到很愧疚。
她已经两年多没来过这里了,说明对女儿的思念早已放下,现在见了寄托情感的人偶,就再度病发了。
其实这事儿真不能怪暴龙哥,毕竟他也是没办法了,可是他娘的,来之前他应该提醒我才对,看样子是被庶兽吓傻了,忘了这茬了...
不一会儿,林妙岩和张来福架着莉莉走了进来,一见着那恐怖的人偶,就被吓懵了,然后问我是怎么回事,为什么医生跑掉了。
我一番解释之后,莉莉嗤笑一声:
“真是矫情。”
我本来还对她有三分好感,现在听她这么说,顿时就反感起来:
“你是正常人,当然不能理解病人的世界,你自我观念这么强势,平时很喜欢把自己的想法,强加在别人身上吧?”
被我这么一说,莉莉的脸色马上就沉了下来:
“陈梦玄,没有老子,你刚才就归西了,你现在说的是人话?”
这话对我是不痛不痒,但把一旁的张来福震住了。
反正他是没想到,这么可爱的二次元妹子,居然称自己为老子,不应该是人家吗?
我叹了口气,想起爷爷说的话,要想没有烦恼,就要减少没必要的争吵,于是摇了摇白旗,说道:
“行,你说的对。”
莉莉狠狠的瞪了我一眼:
“现在不是谁对谁错的问题,而是我这一身伤,谁特么来治!”
我看向林妙岩。
她向我点了点头。
就这么心照不宣。
我说道:
“这里的药也算齐全,由我女朋友给你治,她有不懂的地方,会来问我的。”
莉莉很不高兴:
“陈梦玄,你懂医术?得了吧你。”
我没功夫陪她扯,给林妙岩打了个眼神,妮子心领神会,架着莉莉朝隔壁床走去,同时把张来福赶了出去,拉上了帘子。
很快,帘子那边传来细细的低吟,好像很痛,是莉莉的声音。
妙妙正在为她消毒,而她则咬着被子忍受着。
我立马卸下绅士的伪装,把耳朵凑向帘子,想听清楚一点。
然而正在这时,我的手机响起了,我忙恢复本色,掏出手机看了看,是条短信,暴龙哥发来的:
陈师傅,你能帮帮她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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