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在远之所以能把我关进匣子,并且知道我在医院,全都因为那枚榕树种子。
我镇压鬼仔的地方,也是暴龙哥出车祸的地方,翻开Q市的新闻报纸一看就能找过去。
冯在远他们只用到了那里,再四处查找一番,就能看见有棵榕树长得很奇怪。
至于哪里奇怪,以冯在远的水平,应该一眼就能看出。
一般情况下,两棵榕树是不会长在一起的,因为没有足够的营养,那么其中一棵就有问题。
我施法镇压了鬼仔,鬼仔变成榕树,榕树掉下的种子被冯在远捡到,将种子放入匣子,匣子就会给出指示,把冯在远一行引到医院住院部。
他只用把匣子放在电梯门口,静候挎包里有榕树种子的我,电梯门一开,我就会走进了匣子的异次元空间。
至于张来福为什么也中招了,大概是跟我离得太近的缘故。
而庶兽之所以跟我长得一模一样,是因为榕树种子进入匣子后,其中的法力气息就被庶兽嗅到了。
这畜牲是伪装高手,他能变出猎物的特征,从而接近猎物,这大概是它在地底时的捕猎技巧。
此刻,这些疑虑解开了,但我丝毫开心不起来,因为我破了三十六天罡锁逃出生天,庶兽也跟着跑出来了。
按莉莉的话来说,七十年前,这头庶兽杀了八大门派三千多人,还将八大掌门人杀掉五个,如此恐怖的实力,我真拿他没辙。
现在想来,这一路走来,怎么遇到的东西都这么厉害啊?
刚出村子第一单就遇到了火魔,没过两天,好家伙,又遇到庶兽。
我就这么背?
还是说,是擎羊的锅?
爷爷当时跟我说过,擎羊坐命每二十年发作一次,发则疯,疯则魔。
我前几天刚过二十岁的生日,当晚爷爷带我去刨了林家和沈家的祖坟,自此,我总是遇到凶险的事。
来点普通的鬼,普通的僵尸不好?怎么全是狠角色?
现在我算是相信了,只有左辅右弼可以改变我的运势。
正想着,庶兽突然追了上来,一掌将我打飞出去。
我撞在路边的砖墙上,扑在墙下的排污渠当中,正要站起身来,就听莉莉大喊一声:
“小心!”
我忙要防备,却见庶兽已经冲到我跟前,伴随它抬手向上一挑,我只感觉剧痛钻心,忙一看,我的右臂不见了!
那条右臂带着血花飞上天去,又缓缓落下,我痛得一屁股坐在排污渠当中,痛得惨叫起来。
左臂被斩断,右臂也被斩断,只片刻功夫,我就变成了一个竹竿人。
眼看右臂就要掉下来,我心中还有念想,想着如果能把右臂弄回来,他日还可以想办法接上。
然而,庶兽扬起修长的脖子,张口叼住我的右臂,一口就吞入腹中。
我懵了。
果然我太侥幸了,居然还想着明天,现在看来,我不可能看见明天的太阳了。
吃掉我的右臂之后,庶兽一手扶着墙壁,一手撑在排污渠中,低下脑袋看着我,咧嘴而笑:
“嘿嘿。”
它嘴里有一股极其难闻的腐臭味,更像是发酵之后的牙垢臭气,喷得我差点吐出来。
此刻我已身陷死地,自知绝无活命可能,于是朝暴龙哥他们喊道:
“快跑!不要管我了!”
话音一落,庶兽一头撞在我胸口上,同时张开大口,露出两排人类的平齿,咬住我胸口,将我整个人抵在砖墙上。
砖墙轰然垮塌,院子里响起犬吠之声,两条看家护院的狼狗跑了出来,冲庶兽狂吠。
庶兽扭动脖子,咬住我的身体甩动着,听到狗叫,它突然把我放下,嘴里发出一阵低吼,那声音如同V8的发动机一般。
一听到这个声音,两条狗顿时呜呜叫唤,夹着尾巴逃走了,一路跑一路尿,随即躺在院坝里一阵抽搐,被活活吓死了。
庶兽再次调头,一口咬住我的胸口,将我抵在地上,如一头捕获老牛的野狗,扭摆脖子,撕扯着血肉。
我安静的躺在地上,看着漆黑的夜空,忽然想起还在医院的妙妙,以及正在受苦的胖子。
也不知道暴龙哥他们跑了没。
不知道此刻的弹幕是怎么样的。
还有爷爷,他到底在哪儿呢?
我只感觉身体冰冷,时而被甩飞,时而被撞进地面,我似乎已经失去了知觉,如打了麻药一般,只知道一切都在撕裂,破碎,沉陷。
我的眼皮重得像灌铅一般,仿佛只要一闭眼睛,就能离开这个世界。
意识也越来越模糊,大概是失血过多,我的眼前忽然一片朦胧,脑海中的思绪好像要挤破脑门冲出去。
我的记忆开始混乱,有了临死前的回光返照。
那一刻,很多人的声音在我耳畔响起。
可不知道为什么,我竟然注意起那段回忆。
那个姓袁的风水师说,为什么,你的身体里,有三个...
就在我弥留之际,忽然发现眼前出现三道黑影,他们站在庶兽旁边,若无其事的看着我,一声不吭。
好像是死神。
不对,好像是张来福、暴龙哥、莉莉。
他们沉默了一会儿,忽然,其中个头最小的那个朝我走来,在我跟前蹲了下来。
庶兽也不管他,只专注的撕扯我的血肉。
他似乎也不关心庶兽,就安静的看着我,然后冲我嘿嘿一笑。
我的身体抖了一下,不知是痛觉神经的反应,还是觉得这个笑声很熟悉。
我在哪里听过这个笑声呢?
是在芦苇荡见到大鲶鱼的时候?
是三岁那年,全家被杀的时候?
还是...
啊。
原来是它啊。
黑影忽然朝我探出手来,我怕它伤害我,于是闭上了眼睛。
然而,它只是轻轻点了一下我的额头。
我突然睁开双眼,黑影已经不见了。
其他两道黑影也消失了。
此刻的我并不知道,我的双眼瞳孔,已经变成了火焰花的形状!
......
另一边。
暴龙哥他们已经跑到车旁边,张来福哭得哇啦哇啦的:
“大侠,是个好人呐...”
手机弹幕一条都没有了。
观众选择了集体沉默,都不敢相信这是真的。
只瞬间,直播间就少了七千多人,他们没说假话,全都删了该直播软件。
莉莉没什么情绪波动,安慰着张来福:
“三茅子弟死于邪祟之手,该是最高荣誉,不用悲伤。”
张来福抹着鼻涕和眼泪,将莉莉放进车的后排。
暴龙哥回头看了一眼,见庶兽仍在院子里撕扯,他忽然红了眼眶,随即打开车门,就要进去。
然而正在此时,一滴汗水划过他的脸颊,让他怔了一下。
伸手抹掉汗水,却有源源不断的汗水从头上流下。
再往背后一摸,他才恍然发现,自己已经被汗水淋湿了。
不光如此,张来福突然口干舌燥,隐隐觉得闷热难当。
最先反应过来的还是莉莉,她被热得浑身出汗,香汗打露出的肌肤上,随胸坎一起一伏:
“怎么变热了?”
话音一落,一声怒吼突然从后方响起,炸响田野!
三人忙往回看,只见庶兽那雪白的身体从农家院子里倒飞出来,撞在泥泞路上,如打水漂一般,又朝苞谷地里飞去,一直飞出去一百多米,这才停了下来。
与此同时,伴随农家院子的砖墙轰然一震,一只血手抓住砖块,把身体撑了出来。
很多年前,我曾有一个疑问,当在生物课上提出来的时候,被全班同学笑话了。
当癌细胞能够接受人体的抑制信号,能够按宿主的想法控制分裂次数,并能够与人体其他细胞和睦相处时,是否人就会和蜥蜴一样,拥有极强的复原能力?
此刻,我单手撑住砖墙,把身体缓缓撑到泥泞路上,看着那头仰躺在苞谷地里的庶兽,见它翻起身来,继续朝我冲来。
那一刻,我笑了。
我的身体正在以极快的速度复原,无论是脏器,肌肉,或是神经系统。
在那近乎疯狂的婴儿笑声中,一切都在复原。
左臂复原,在血液的冲刷下,兴奋的颤抖着。
眼看庶兽已经冲到我的面前,我抬起正在复原的右臂,见血肉正包裹着骨骼恢复如初,那一刻,我咧出一个怪笑,单脚震地,一拳打在庶兽的脸门上!
一道火光轰然炸开,庶兽再次倒飞进苞谷地。
而那一刻,站在车子旁边的暴龙哥、张来福、莉莉三人都露出极为震惊的神情!
只见一个血红的婴儿坐在我肩上,和我保持着一样的表情,癫狂的大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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