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便是你要救下的那人，”重忆秦凑近这人看着，细细打量着，男生女相男生女相，看起来便不是好相与的。
叶澜生看着被放置在一边房中卧塌的人，轻轻嗯了一声。
那人已然是已经昏迷过去了。一时半会也难以清醒过来。
“现在到哪里了，药品可曾出现？”叶澜生看着在房中的重盈和重忆秦。
“还未曾出现，不过，应该也快了。”重盈看着打开扇面，走近那人细细，不过眼神却轻轻撇过卧榻上的人，他起身看着下面人声嘈杂竞相争夺的拍卖场。
“阿生，这人是……”重盈坐下来看着面前的叶澜生，他像是问了一个再寻常不过的问题。
“他是……十七。”叶澜生想了想还是说了一个代号，沈晏知沈家家中排行十七，从前也是被别人称作小十七的。
现在她还不知晓他是什么身份在外行走，莫不是还没有恢复本名，便说了个代号。
“十……七。”重盈把这个名字在嘴边转了一下。“也是个好名字。”他低眉敛目，似乎在思索这什么。
叶澜生看着面前的人，重盈笑，“阿生，你身边还有多少人是我不知晓的。”眉目中似乎还有遗憾。她看着他似有笑意的脸，“自然……还有许多。”她不甚在意回答道。
他自然不是她，又怎么能全部知晓她的人生，即便是算无遗策的重盈，也是不能做到的。
“安心等下面的竞拍吧。你若是真的在意，早就应该知晓自己身体是什么状况。”
“阿生这是在关心我吗？”重盈撑着头，侧脸看她。
“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
“若是，那我定当全力以赴，若否，那我自然也会尽力而为，不然如果 便是我从人生中消失，大概也不会记挂在心上。”
叶澜生半晌无言，“重盈……”，她抬头看他，“你这样我会觉得你很在意我。”
她一字一句，态度已然是挑明。
重盈笑和扇，“阿生，我的反应什么时候是不在意你。”，“难道是我做的还不够明显，到叫你觉得我不在意你？”
叶澜生仔细盯着重盈的反应，想从他表情中找出一丝戏谑的意味，“重盈，你可知你在说些什么。”
重盈从小的身份便是叫他不能交付真心，更是不能显现出在意，否则就会成为一柄利刃，他不可能不知晓。
茶杯中倒影出一张寡淡的面容，她现在已不是从前那张倾国倾城的样貌。左不过便是中人之姿，泯然众人。
重盈知道，她也知道。重盈的目光很平常。
叶澜生半晌无言，换过头去，半开玩笑一般，夺过他在手的折扇，只露出一双平静的眸子，“竟不知郎君还有这幅情意，”撩起他的衣袖，指尖勾起扇面轻点。“不知道的都以为郎君不食人间情分，比那和尚还要和尚。”
旁人看起来确是如此。
“人看水中月，皆是虚影，左不过便是全当指间沙，放过便也放过，可……若是你，”叶澜生抿唇，手间触感温热，“盈自是，”扇面已是回到了重盈手中，“不愿意放过分毫。”
“岂不是我从前开罪了你。”
重盈低低笑起来，“自是未曾，”他的目光回到面前的清澜茶盏上，神情专注，“可能是，前世的因果。”
佛说，有因便成果。就想她当初年少轻狂，连秣陵城贵族也敢越了过去，却未曾想到，前世却孑然一身，命丧如此，她从前是不信这些的，如今，反倒是换了心思，“我却不知大人还信这些。”
重盈笑，“为何不信，存在自是有它的道理，若是没有道理，又何曾需要这些……”
近处，传来低低咳嗽声，其间夹杂着卡住的声音，竟然是沈晏知的声音。
“小舅舅，阿生姐，你们快来看，这小南蛮好像醒了，”那边矮塌旁边传来重忆秦的声音，沈晏知的身体素质果然离谱，便是受了这么严重的伤，现在居然还能这么快就醒过来。
叶澜生靠过去。
那人已经警惕的看着面前场景，一双异瞳幽深地盯着面前的几人，仿佛下一瞬间就要同他们动手一般。
叶澜生看着他冰冷扫视的目光，“沈……十七？……”她试着与他沟通，“你可还记得陵川谷潼，”沈晏知目光微扇，他将一双幽深的眼瞳放在叶澜生身上，目光似乎有些些许的凝滞和打量。
陵川，谷潼……那是沈家曾经雄踞过的一方水土，也是沈晏知从小长大的地方。
若是旁人对这种西南边境城池不甚了解，自然不会有什么感触，可……他却是沈晏知。
重忆秦看着面前看着弱小却凶气满满的人，抖着腿凑上去，“阿生姐，你这眼光也太过犀利了些，这样凶戾的小南蛮如何留在身边用着？便是给人当个小奴隶也是没人要的。”
沈晏知的目光微冷，一瞬间发力，狼一般就扭住了重忆秦的手腕，仿佛下一瞬间就要扭断他的脖子。
重忆秦不知道他突然冲上来，被吓了一跳，回过神来手上已然是剧痛。“哎呦呦呦，你你你……松开！”，痛的他吸溜吸溜倒吸着冷气。
仿佛下一刻手就要被生生拧断，这小南蛮手劲是真的大。
叶澜生刀柄敲在沈晏知手腕穴位上，一下子便震麻了他的手。
那一瞬间叶澜生似乎从沈晏知的目光中看到了一丝委屈和不甘，很快就被抹去了，只是用更加凶狠的眼光看着连忙退在一边的重忆秦。
“哎哎哎，我说你这小南蛮，下手倒是不浅，阿生姐，小舅舅，你们看，”重忆秦委屈屈地缩在叶澜生身后，他却是发现这个小南蛮倒是不用那种杀人的目光看着叶澜生。
重忆秦凑在重盈身边，叫嚷着，“小舅舅，可不能把这个人留在这里，你看他，多危险，便是有一天发了疯伤了阿生姐，那可是多么得不偿失。”，便轻轻揉着自己泛红肿胀的手腕。
叶澜生悄悄，已然是未沈晏知开脱，“十七之前并非这样的。”
如今这样的性情，她看来，大概是因为被人一直用了药物企图控制，却没想到未成功，反而让他更加难以控制。
“若是你不靠近，自然是不会伤了你。”重盈在一旁让十一腰间的药递给重忆秦，重忆秦委委屈屈接过药，叶澜生想从他手里接过药替他抹上。
半路却被十一截住了，“澜生小姐，我来吧。”已然是自己拿过药去给重忆秦上药去了。
重忆秦悄默声看了一眼旁边不动声色的重盈，又自己抹上药，低眉瞅着几人。小舅舅还在这装大尾巴狼……
明明都给他想好了借口，不让这个貌美的小南蛮跟在阿生姐身边……真是皇帝不急急死太监。
便是他都看出来，阿生姐还挺在意这个小南蛮的，到时候若是人被拐跑了，哭都没地方哭去。
重忆秦在一旁哼唧哼唧地上药，疼的他嘶溜嘶溜的，“十一，你会不会上药！”，十一面无表情机械地在手腕上涂抹着药，“你这样小心以后找不到……哎呦，轻点！”
一旁是嗷嚎的重忆秦，这边三人就显得冷静的多，“你……”太久没有发出声音的嗓音像是被消了声。沈晏知从前被关在暗处三年，黑洞洞的只有凶恶的野兽，从没有人与他说过话，如今太久没有说话，却像是失去了声音。
他低低出声，双色瞳仁目光放在叶澜生身上，“你……”，“是谁？”带着似乎连他自己现在都不曾意识到的靠近之意，他却还是警惕着一旁的重盈，分了心神在那男人身上。
面前这个鬼面白衣人身上总是令他有种矛盾的复杂感，抗拒却又觉得熟悉，这是他一向无误的直觉感受到的，那种比野兽还要危险的气息……
叶澜生将一样东西递给他，“你可还记得……莲孟司祭，”叶澜生说出那个名字，沈晏知一瞬间就将目光凝在她的身上，她出声，“那是，我的恩师。”
莲孟，越国沈氏平定西南诸国雄踞一方的大司祭，传闻中拥有通灵之能的女子，越国因她而兴，后来却不知踪影，只有极少人才知晓，她原名便是沈，越国沈氏的沈。
她认为无人可敌的师傅曾经对着越国有的一株婴灵花出神，指尖轻抚落下的花瓣。
叶澜生丢过去一个香囊，婴灵花混合着香料的味道弥散开来，沈晏知接过那香囊，那味道一瞬间就将他带回那个放纵恣睢的年少时光。
“她……现在，”沈晏知半晌开口，将香囊在手里握紧了。
叶澜生摇摇头。年华易逝，岁月便叫红颜也成了枯骨，何况，在越国将覆灭时，莲孟早就已经逆天而行窥伺天命企图篡改，天罚白头只余一丝生机残喘。沈晏知闭了眼睛。
重盈倒是未曾多说些什么，目光却又平静，夹杂着些许分辨不明的神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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