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昏后,飞马园所有有些地位的人都去为这北方来的贵客接风洗尘。晚上的烤肉熏肉由阚棱跟王雄诞负责,黄逸倒也放心。
左右无事,黄逸一人摸上后山。
自从得知此老乃是天下第一巧匠后,黄逸心中佩服,亦是想来摸索摸索。看看能否学习点好东西。
个把时辰后。黄逸心中暗自佩服。恭敬道:“先生大才,先生确是小子生平所遇人中,最见多识广的人。我们从园林开始,谈过建筑、机关、兵器、历史、地理和术数七方面的学问。这任何一方面的学问,也可令人穷毕生的精力去钻研学习,先生却是兼修并顾,嘿!真教人难以相信。“
鲁妙子苦笑道:“这叫死性不改,但若非我受内伤所累,说不定会专志武道,好和那妖妇来个同归于尽。倒是你,真是让我惊讶。小小年纪博通古今,实乃难得。你说的那个什么电力……却是令我眼界大开。“
黄逸惭愧笑道:“先生过奖了。这都是些理论而已。以风力,水力或火力等带动机子转动。通过高速运转来产生电能。现在讲来还为时过早。甚至是不切实际,也不知道何时才能真正的实现。”
鲁妙子长长吐出一口气道:“哎,可惜了!老夫命不久矣。否则如此有意义的发现。老夫必会尽全力去研究和挖掘。”
正在此时。屋外传来敲门的声响。
“呵!雄诞小友来了。”鲁妙子笑道。
原来,阚棱跟王雄诞两人并没有对这老人家隐瞒自己的身份!
“自己上来吧!”鲁妙子对着窗户外喊道。
黄逸好奇的问:“老先生怎么知道来的一定是雄诞呢?”
鲁妙子扶了扶颚下的山羊胡。笑道:“其他人不敢来此。城主又不在,商秀珣也不会来。”
“说不定是小棱呢!或者他们两个一起来呢?”黄逸说道。
鲁妙子摇摇头道:“若是阚棱小友在,绝对不会这么懂礼数。若是他来了,早就大喊大叫了。倒是很像当年的我。呵呵呵……”
不片刻。果然见王雄诞走了进来。
黄逸不禁暗中佩服。鲁妙子不过才跟自己等人见过一面而已。还是短短数分钟的事情。竟然能把每个人的性格都看的如此清楚。
“小棱呢?”黄逸好奇的问道。以往两人都是形影不离,这次倒是难得只见到其中一人。
王雄诞笑道:“见他的梦中情人去了!”
黄逸一愣,笑问道:“我们棱少看上哪家姑娘了?”
王雄诞乐道:“可不就是这次我们款待的李小姐么。嘿,那李小姐的确长的漂亮。难怪棱少会对她一见钟情。我自然就不好去打扰了,哈哈……”
“原来如此!”黄逸点点头道:“李小姐既然来了,那我们更要打起十二分精神了。现在才刚刚开始。”
此时鲁妙子叹道:“我那旧伤偏生此时复发。不但无法动手,只怕也活不久了。在我死前,你们能否每晚都到这里来见我呢?”
王雄诞点头道:“只要我在这里,每晚都可来陪先生谈话。只是山城那边……”
王雄诞深知人手不够。黄逸仅一人,不可能两边兼顾。他希望自己能够帮上忙。
“李小姐那边有李靖在,我们大可放心。山城这边我会帮忙盯着,你尽管放心。有空便可来找先生。”黄逸拍了拍王雄诞的肩膀。
两人实在不忍拒绝这垂暮老人。
鲁妙子看穿两人心思。笑道:“换了是小棱,必会心切从我身上学得种种绝艺,而不会顾虑过多。只有你们才无欲无求,随遇而安。若在三十年前,我会选他而舍你们;但在今天,你们却是我最好的选择。”
王雄诞皱眉道:“我对先生之学完全外行,恐怕难以在短时间内学到什么,致有负先生的期望。”
“不用介怀,就当是闲聊好了。”鲁妙子微微一笑道:“如今山城内忧外患,碰巧在这段时间又遇上你们。何尝不是天意安排呢?不然我也不会兴起,将这三十年领悟得来的一得之见,流传下去的心意。”
天下欲拜在鲁妙子门下之人,何止千万。若他真想收徒,又怎会选择在此等着旧伤发作呢?
两人皆知他乃临时起意。亦或是希望两人若有所得,可以帮助到飞马山城。
王雄诞沉吟道:“假设小棱问起我从先生处学到什么东西,我是很难硬起心肠不说出来的。”
鲁妙子失笑道:“你倒坦白,不过我传你的乃‘自然之道‘,只合你那种淡泊的人生态度,小棱绝不会感兴趣,说给他听又何妨呢?”
王雄诞吁出一口气道:“这就好了。我还以为先生是要教我如何去制作各种机关巧器。”
鲁妙子再哑然失笑,目光投往窗外,似乎正思量如何把胸中所藏,可一股脑儿传给跟前这两位天资卓绝的年轻高手。
鲁妙子缓缓起立,移到窗旁,瞧往对崖的陡峭岩壁,背着两人沉声道:“天地之间,莫不有数,而万变不离其宗,数由一始,亦从一终。”
“始于一而终于一?这话好耳熟,忘记在哪本书籍上看过了!”黄逸喃喃道!
王雄诞则讶道:“数由一始,这道理简单易明。但又一终,却使人百思不得其解。”
鲁妙子转过身来,微笑道:“经过这三十年来的潜思,我有了个意外的发现,正就是对你这个问题的答案。”
王雄诞憨厚老实,却是好学。苦笑道:“先生已吊足了我的胃口,还请直说了吧!”
鲁妙子欣然道:“我只是希望能使你们印象更深刻,才故意用了点手段。”
沉吟半晌后,鲁妙子徐徐道:“大衍之数五十,其用四十有九。这两句乃易经系辞中的两句,术家一向视之为教人卜筮之法,皆因卜筮时用着五十茎,演数之法,必除其一,却不知天地之理,尽在这两句之中。你们看过易经吗?”
王雄诞脸红的摇摇头。黄逸则更是尴尬。
自己是看过一点点。只不过嫌翻译太过费脑,所以没看下去。后世几十亿人口,又有多少人能看的下去呢?能读懂的,只怕更是少之又少。
鲁妙子叹了一口气道:“古圣先贤,每说及有关术数之事时,因碍于天机不可泄露的戒心,总是藏头露尾。因为接着那句‘分而为二以象两’,便是起卦之法,使人误入歧途,不知上两句用中藏理,理中藏用,实乃术数最深层的意义。”
王雄诞尚是首次接触到易数之术,兴趣盎然道:“这两句听来有趣,究竟包含着什么天地的秘密呢?”
鲁妙子淡然道:“五十乃完满之数,当数处五十时,天下万物各处其本位,无有动作,可是若虚其一数,生成四十九时,便多了个虚位出来,其他四十九数便可流转变化,千变万用,无有穷尽。”
黄逸拍案叫绝道:“这个解释,确是精彩绝伦。”
鲁妙子看着黄逸大讶道:“你真的明白我说什么吗?”
王雄诞接口笑道:“这有什么难明的,就像五十张椅子坐了五十个人,假若规定不准换位,又不准走开,自然不会有任何变化。可是若少了一个人,空了一张椅子出来,那自然会产生很多的变化了。”
黄逸点头道:“不错,亦可反过来说。五十个人坐五十张椅子,既是圆满。若五十个人只有四十九张椅子。那便可轮流换坐,谁也不会永远站着。任何人都不会一直坐在同一张椅子上。”
鲁妙子目瞪口呆的盯了他们好一会后,叹道:“妙极、妙极!你们这两小子天分之高,当世可能也不多见。”
“你们刚明白的正是术数的精义。所谓遁甲,遁的就是这个‘一’,什么河图洛书,说的无非是先后天八卦,由先天而后天,天地易位,扭转乾坤,变化始生。”
顿了顿,鲁妙子傲然道:“天下间无论哪种学问,至乎武功、人生,其最高境界,都在怎样把这个失去了的‘一’找出来,有了这个‘一’……哈,就无须有人站着,或者,空出一个位子了。若天地间,能寻此‘一’,始可重返天地未判时的完满境界,这就是我经三十年苦思偶得的最大发现。”
两人全身剧震,虎目射出前所未有的电芒。在这刹那,两人似乎把握到一种玄之又玄、关乎天地之秘的至理。
黄逸道:“我似乎也在道家典籍上看过!哦,对了!好像他们是说,始于一而终于九!十乃整数,正是少了此‘一’”
为了解开《道德经》残卷上的秘密,黄逸可是没少研究道家典籍。
鲁妙子点点头,脸上现出神圣的光辉,一字一字地徐徐道:“这‘失落的一’又或‘遁去的一’随着天地周游不息,流转不停,同时存在于万物之中,老子名之为‘道’,释迦称之为‘佛’,而道与佛又殊途同归。正是觉悟的意思,千变万用,尽在其中。”
王雄诞拍案叹道:“这实是武道中最厉害的心法,就像生死对决中,这‘遁去的一’亦随招数流转不停,只要能准确掌握,便能决定对方的生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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