跋锋寒一击未见成效,喝了声:“好”,竟猛地后退。
气机相引下,欧阳希夷手中古剑化作漫天黄沙般的剑影,倾泻而下的追击而去。
此乃沉沙剑法真正的奥义所在。沉沙落雁。
跋锋寒像早已预知了会有这种结果,冷静得像个无风无浪的深潭,俊伟的容颜静若止水,疾退数丈后,又抢了回来,横刀封架。
他的一退一进,就像潮水般自然,本身已具有浑然天成的味儿,叫人生出难以言喻的奇异感觉。王通等再不能掩饰脸上惊骇的神情。
打由跋锋寒入门开始,他们已察觉到此子的不凡处,但仍想不到他会厉害至此。
“当当当!”在电光石火的迅疾光景中,两人交换了三招。顿时刀光四射,剑气横空。剑芒刀势,笼罩着方圆三丈处,围观者都下意识地想尽量退离这令人惊心动魄的战场。
就在两人打的难舍难分之时,庄园之外萧音忽起。
那箫音奇妙之极,顿挫无常,每在刀剑交击的空间中若现若隐,而精采处却在音节没有一定的调子,似是随手挥来的即兴之作。却令人难以相信的浑融在刀剑交鸣声中。
音符与音符间的呼吸、乐句与乐句间的转折,透过箫音水乳相融的交待出来。纵有间断,但听音亦只会有延绵不休、死而后已的缠绵感觉。其火侯造诣,已臻登峰造极的箫道化境。
随着萧音忽而高昂慷慨,忽而幽怨低沉。高至无限,低转无穷,一时众人都听得痴了。
连黄逸都像着了魔般给萧音勾动了内心的情绪,竟感受到音乐比言语更有动人的魅力。
场中拼斗的两人杀意大消,虚击一招后,各自退开,肃立恭聆。就连陈静冰冷的玉容也是第一次露出心神颤动的微妙表情,似有所思所感。
箫音由若断欲续化为纠缠不休,但却转柔转细,虽亢盈于静得不闻呼吸的大院每一寸的空间中,偏又有来自无限远方的缥缈难测。
而使人心述神醉的乐曲,就若一连天籁在某个神秘孤独的天地间喃喃独行,勾起每个人深藏的痛苦与欢乐,涌起不堪回首的伤情,可咏可叹。
萧音再转,一种经极度内敛的热情透过明亮匀称的音符绽放开来,仿佛轻柔地细诉着每一个人心内的故事。
箫音倏歇。大厅内没有人能说出话来。
王通此时早忘了跋锋寒,心中杀机全消,仰首悲吟,声调苍凉道:“罢了!罢了!得闻青旋此曲,以后恐难再有佳音听得入耳,小姐萧艺不但尽得乃娘真传,还育出于蓝。王通拜服。”
众人至此才得知王通与石青旋的母亲有着深厚渊源。
欧阳希夷威棱四射的眼睛亦透出温柔之色,高声道:“青旋仙驾既临,何不进来一见,好让伯伯看看,你长得有多少像秀心。”
跋锋寒亦是朗声道:“若能得见小姐芳容,我跋锋寒死亦无憾。”
此时他身价倍增,没有人敢怪他口出狂言。
只听一缕甜美清柔得没有任何言语可以形喻的女声传入庄园道:“相见不如不见,青旋奉娘遗命,特来为两位世伯吹奏一曲,此事既了,青旋去也。”
厅内各人立时哗然,纷纷出言挽留。
人影一闪,跋锋寒已寻着声音消失不见。
陈静环视前院众人一圈,似是没发现自己要寻找之人,同样飘身而去。
厅内仍是混乱至极。黄逸与洛舒正低着头,低声道:“我们趁着众人没回过神,快逃。”
洛舒点点头。被黄逸拉着,混进人群向外挤去。
两人离开庄园,挑选了一辆看上去较为高档的马车。黄逸击晕看守的车夫,将洛舒扶上马车后,取下车夫的帽子戴在头上。假装车夫朝城门外行驶。
当宇文承基好不容易挤出门口时,哪还能见到黄逸的影子。当即也不敢耽搁,立马施展轻功在屋檐上纵跃。朝着城门口的方向赶去。
黄逸装作提前散会的样子,驾着马车朝着城门口而去。
许是王通跟杜伏威打过招呼,今日进出城门的贵客,守城门的士卫并无查问。
而黄逸此时正是驾驶着一辆高档的马车,蒙混过关。
就在马车眼看即将从几名卫兵的眼皮底下开出城门,身后突然传来宇文承基的大吼声。
“叔父,拦住那马车。”声音虽然在内力的作用下传递的很远。可仍能分辨的清楚,对方离自己还有一些距离。
黄逸再也管不得,一拉缰绳,大喝一声“驾”。那上等的好马立马撒开四只蹄子冲了出去。
宇文智及听到宇文承基的声音,立马反应过来。王通的寿宴应该开始还没半个时辰。怎会有人如此早便离去?
而且即便宴会结束,像这种坐着高档马车的人,也不可能会在这种时候出城。
城外可没城内这么明亮。一看这马车便知道主人是个有钱人。连护卫都没带,三更半夜出去找刺激么?又不是没钱住客栈。
宇文智及二话不说,直接从二楼窗台飞了出去。
“左边,左边。我靠!”黄逸本就刚学会骑马,如今还托着马车。在这没有路灯,黑灯瞎火的城外,好几次险些撞到树上。
“让我来!”马车门帘被掀开,洛舒急忙说道。
“你行不行啊?”黄逸抓着缰绳,不确定的问。
据说,马路杀手大部分都是女司机来的……这把驾驶位让给一个女人,虽然是马车,黄逸仍觉得好没安全感。
“我七岁开始骑马,怎么也比你强。你这样紧张的拉着缰绳骑马是不行的。”洛舒说道。
她实在是在马车里快被跌晕了。
“那……你试试。”黄逸将缰绳交到洛舒手里。
“看好了。”洛舒坐到黄逸边上道:“夜间骑马与白天不同。白天我们能看到很远,可以随意控制马的方向。可夜间,马的视力比我们要好。它不会蠢到前面有树还自己往上撞。我们只要控制大致的方向,放松缰绳,让它自己跑就行。”
“好像还真是这么一回事。话说,那我们现在往哪里跑?”黄逸朝马车后看去。隐约能在月光中看到两个起伏的身形朝着自己追来。
“我怎知?这是我第一次来宣城郡。你要不识路,就只能让马儿自己瞎跑了。不过得想个法子给后面两人制造点障碍。”洛舒回道。
宇文智及两叔侄的轻功,比这匹驮着两个人外加一辆马车的马要快许多。但人的耐力不可能跟马比。只要制造点障碍,总能找到机会甩掉他们。
“你继续赶马,制造障碍就交给我。”黄逸起身,一下跳上马车车顶。
可人还未站稳,马车就颠了一下。黄逸险些掉落下来。
“能不能稳一点啊,大姐。我这站都站不起来啊。”黄逸半趴在车顶喊道。
“我也知马车碍事。可此时我也无法放慢车速卸下车厢啊。”洛舒说道:“若能卸下车厢,在这夜里,还是有很大机会能躲过他们两人的。”
“我有办法。你跳上马背,我斩断马车跟马相连的靳。让马和车脱离。”黄逸说道。
“那你怎么上马?”洛舒问道。
“你放慢一些马速,我用乌渡术应该能跟上。”
洛舒讶道:“云玉真的看门绝学?”
“别废话了,快点。他们越来越近了。”黄逸大喝道。
“那你自己小心。”洛舒说完,人已跃起。双手用力一拉缰绳,将自己拉到了马背上。
“好嘞!该轮到我大显神威了。”黄逸说着,抽出啄剑。
只见他在马匹跟马车相连的地方斩出一剑。
“砰砰!”
失去马背的支撑,马车前方直接砸在地上。强大的惯性将黄逸狠狠的甩了出去。
“乌渡……啊!”乌渡术还没施展开来。空中借力没借到,黄逸已经滚落在地。
砰的一声,黄逸滚出了好几丈才停住身体。
“嘶!”黄逸吸了一口凉气。全身多处因与地面的亲密接触而留下了痕迹。
幸好,这里的地面是土泥地。若是在水泥地,或者在石条地上。哪怕现在冬天衣服穿的厚一些,也绝对得皮开肉绽,去掉半条命。
但即便如此,虽然没有受到内伤,可疼痛在所难免。
生死关头,黄逸也不敢趴着休息片刻,立马拄着啄剑爬了起来。
看着宇文智及跟宇文成都离自己已经不足三十丈的距离。黄逸闭上眼睛,体内真气内力疯狂转动。
猛地,黄逸突然睁开双眼。双手持剑,朝着前方三丈外,已经快破损的车厢斩去。
“十成功力!”
体内的真气内力在一瞬间全部倾泻而出。
一道足有三四丈长的黄色真气,化作一把如同实质的黄金大剑横扫而去。
“轰隆隆……”
从黄逸斜前方开始,路上的大树,纷纷拦腰而断。马车的车厢更是砰的一声炸裂,伴随漫天细小石子朝着宇文智及跟宇文承基飞射而去。
两人原本极速前进。一看那漫天障碍物朝自己飞来,急忙停住脚步。
“刚那是什么?”宇文承基一边拍飞飞向自己的木屑石子,一边问道。
“不像剑技,倒像纯真气施展的剑气。他怎会有如此强大的真气内力?”宇文智及同样想不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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