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武朝十六年,都城郊外。
凤岭谷。
黄昏。
一股妖风卷起漫天的沙尘。
一辆马车急驰在官道上。
车厢内。
李成安半躺在中年妇人怀里,左胸部位插着一根拇指粗细黑黑的棍子。
那棍子足有尺长,两端似有锋利的切口,一头在前胸,一头在后背,染红了一身锦服。
“啊……”李成安闷哼一声再一次昏死过去。
半蹲在李成安身侧的锦衣少年抬头望向妇人,“乳母,这到底是何物?”
妇人摇头,也不知为何物。
“乳母,真儿始终没弄清楚,包叔……不,包贼为何要追杀我们?”锦衣少年抬头望向妇人,眼神中充满了愤恨。
“这……”中年妇人一时语塞,顿了顿,怜惜的看向锦衣少年,“以后您就会明白的。”
旋即,妇人怀中的李成安开始不断抽搐起来。
妇人心里一紧,缓缓抹去李成安嘴角溢出的白沫,凝视着锦衣少年道:“真儿,小安子怕是不行了。”
“小安子,醒一醒……”温热的液体从锦衣少年的脸庞滑落,他不停地摇晃着同样一身锦服的李成安。
此时的李成安早已完全没了知觉,除了那不知名的棍子捅出的伤口仍在冒血外,嘴角也不断有白沫溢出。
“该死!”锦衣少年抡起拳头重重地砸在木质地板上,双眼布满了血丝,“他们终将会付出应有的代价。”
中年妇人放下怀里的李成安,一把将锦衣少年拉入怀中,“真儿,已经这样了,您别再伤了身子。”
“魏叔叔,快,快救救小安子。”锦衣少年探出一只手,掀开布帘,向驾车的壮汉大声呼喊。
李成安的血似乎快流尽了,棍子上的血渍渐渐成了暗红色。
殷红的鲜血正顺着地板缝隙洒向车厢外。
“魏叔叔,真儿求您了,真儿求您了!”锦衣少年哽咽着继续向车外求助。
“吁……”
马车嘎然而止。
驾车的壮汉勒停了马车,掀开帘子,“主子,您的命更重要。”
说罢,壮汉与妇人对视一眼,一把抱起地板上的李成安,“已经没救了,主子您别再伤心了。”
“魏叔叔,你……”锦衣少年没来得及阻止。
嘭地一声,李成安的躯体在空中转了几圈,结结实实地砸在路旁的草丛中。
血,流得更猛了。
车厢里,妇人使劲拽着锦衣少年,“救不了了,他只会牵连我们,哎……”
“小安子……你们,你们……”少年仍有不舍,想要跳车,无奈妇人却死死拽住了他。
马车扬尘而去……
约莫过了半盏茶的功夫,一队黑衣人也循着那马车踪迹疾驰而去。
……
“喂……”耳中仿佛有个声音。
难道……是牛头马面在呼唤?
李成安下意识打了一个冷颤,全身抖了一下。
虽然无法动弹,但李成安的大脑细胞仍在活动,强烈的求生欲望驱使着他仍在思考。
眼皮略微动了动,李成安奋力撑开一丝缝隙,昏黄的油灯光线闪烁着还是钻进了他的眼帘。
这,是哪里?
我不是在施工现场吗?
木门吱呀一声打开了,寒风顺道轻抚在李成安的脸上,他再一次打了个冷颤。
脑海中白光一闪,也许是冷风刺激,也许是其他什么原因,李成安终于缓缓睁开了双眼。
模糊的视线逐渐变得清晰起来。
“醒了,醒了,爹爹你看……”一个粗布麻衣的少女手指着木床上的李成安显得有些兴奋。
“醒了就好,醒了就好……来,快给公子喂药吧。”同样粗布麻衣的壮汉递过一碗正冒着热气的汤药。
等等!李成安大惊,脑海中一个念头闪过——公子是谁?
未等李成安开口,男人已半坐床榻,一手揽住他的背部,将他从床上扶起。
少女一手挚碗,一手将盛药的木制汤匙凑近自己唇边,吹了一口,递向李成安,“公子,该喝药了。”
李成安想要答话,盛药的汤匙却堵住了他的嘴。
汤药很苦,但带有温热,顺着食道滑入腹中,李成安觉得暖暖的。
看来是这对父女救了我。
想要伸手接过少女手里的汤匙,无奈四肢却不听使唤,他实在是太虚弱了。
李成安四下转动着眼球,尽可能多地捕捉周遭的信息。
“公子,再服几剂汤药应该就能痊愈了,”男人放平李成安,将棉被拉至他的下巴处,“婵儿,好好照看公子,可不能让他再受风寒了。”
男人起身退出了房屋。
“放心吧,爹爹。”叫婵儿的少女轻声回应着。
放下手中的空碗,婵儿探出三指在李成安额头稍作停留,又在自己额头拭了拭,轻声道:“已经不那么烫了,安心睡吧,公子。”
少女喂药那会儿,李成安早已将屋内的陈设仔细扫了一遍。
要不是无法动弹,李成安早就躺不住了,眼前的一切着实令他无比震惊。
眼前这对父女的装束,盛药的木制器具,屋内的陈设,无一不说明一个事实——自己穿越了!
哈哈哈,哎呦喂,扯得有点蛋疼。
李成安双眼迷起一条缝,再次偷瞄着室内的一切。
叫婵儿的少女正背对自己坐在床沿上,似乎在打瞌睡,竖起耳朵都能听到她均匀的呼吸声。
这是一间泥土砌成的房屋,除了正对的土墙上挂有一件蓑衣,屋内正中央的泥地上摆了一个火盆外,剩下的就是自己躺着的木床了。
少女双手拢在袖子里,耷拉着脑袋睡得正香,虽然身着布衣,仍能瞧出是个美人胚子。
视线停留在少女脸上,李成安细细打量着,下一刻他的表情竟完全石化了。
像,像极了前世的那张脸,她的模样早已深深地刻进了李成安的脑海中。
大脑晕晕乎乎的,也许是汤药的功效,不一小会儿,李成安又沉沉睡去。
……
不知过了多久,室外传来一片嘈杂,似乎是硬物撞击地面的声响,蹬蹬蹬的。
闪动的火光透过床头的纸窗户映入屋内的土墙上,在那件蓑衣上跳跃着。
不好!
李成安霍地睁开双眼,迅速翻身爬至床头,将脸凑到了纸窗前。
他这一系列动作是本能驱使的,注意力全集中在屋外院子里了,好像全身也没有那么疼了。
伸出舌头在窗户纸上舔了舔,右手食指捅出一个小孔,李成安右眼紧接着贴了上去。
眼球的倒影中,一队蒙面黑衣人高举火把正围着婵儿与他的爹爹。
七八匹骏马将两父女围成一圈,马踏青砖发出磴磴磴的响声。
“卫常青,我看你还能躲到何时!速速交出遗诏,本宫或许能留你一个全尸!”当首一位戴着眼罩的独眼男子一手勒住缰绳,一手执刀指向婵儿她爹。
原来两父女也姓卫,李成安暗自一惊。
此时婵儿正半倚在他爹身后,浑身瑟瑟发抖。
只见卫常青一手挽着婵儿,原地转圈怒视众人,额上青筋爆露,突然仰天发出一声长啸……
啸声震天,黑衣人纷纷倒退,扩大了包围圈,各自取出一把驽箭拉满了弦。
饶是李成安隔了七八丈远,仍然觉得耳膜生疼,不由倒抽一口凉气。
火光下,箭尖闪着点点蓝光,显然是喂了剧毒的。
坏了,这可如何是好?,李成安不免为两父女捏了一把汗。
“怎么,你是到死也不想交出来了?”独眼男子不退反进,手中长刀径直向父女二人砍去。
“包贼,你不要欺人太甚,”说话间,卫常青一个转身向后抛出婵儿,右手已抓住长刀,“婵儿,快跑。”
卫常青的手像铁钳一样牢牢锁住长刀,与独眼男子僵持起来。
衣袂飘飘,火光闪烁,几道黑影迅速向婵儿靠拢。
嘭,婵儿的娇躯直接撞开了木门。
完了,李成安已来不及多想,张开双臂本能地从木床上蹿起,将要触及月婵时,两道蓝光也已钻入他的身体……
浑身一紧,靠,又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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