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开始,免不了嘘寒问暖和一番客套话,戚年皆有礼貌地回应。
舅舅道:“年年,你最近且先住着,等事情一办妥,我就告诉你。”,舅舅是个板正的人,连讲话的语气都板板正正的。
戚年点头应好。
接下来,三个大人边吃饭边聊着天,毕竟平时忙,难得有空坐下来闲聊。他们聊着天儿,慕容君请和戚年也聊着自己的天儿。几个大人说话的时候,会时不时带上慕容君请和戚年。这时候,他们两个便会“嗯”呀、“啊”呀,问什么就答什么。
慕容君请有些心不在焉,他实在不想再坐着了,再坐着腿就麻了。可是,目前好像不太行,因为父亲母亲和祖母聊得正欢。
大概过了晌午,大家说话也说累了,慕容君请提议道:“我们一起去骑马吧!父亲母亲也好久没骑过马了。”
慕容夫人很是高兴,一方面,她酷爱骑马,可是近几年由于忙,一直没机会骑;另一方面,儿子一直跟他们很疏离,难得邀请一次,她不想拒绝。因此,便欣然答应了。
慕容先生自然没有异议,戚年也欣然答应。外祖母虽然有些上年纪了,但身体还算硬朗,故而也答应了。
来到马厩,众人开始挑选马匹。外祖母自然地牵上了平日里自己常骑的那匹;慕容君请也选了自己平日里喜欢的那匹黑马;戚年则骑上了自己的小白马。
平日里,这些马都是由外祖母和慕容君请负责的。于是,外祖母给慕容先生选了一匹温顺的老马,正欲给慕容夫人也选一匹类似的马。
慕容夫人拦住了,道:“我自己来选。”
外祖母关切道:“你好久不骑马了,还是选一匹温顺的好。”
慕容夫人道:“知道了,我会好好挑的!”,顿了顿,又道:“我当初好歹是咱们这儿的赛马冠军,总要选个稍烈点的吧!”说着,笑了起来,看向慕容君请和戚年。
慕容君请并未动作,就像没听见一般。戚年见状,配合地点了点头。
五人骑着马,慢悠悠地往马场走去。慕容府邸在上京郊区,紧邻着安台山,在山脚下,有一片辽阔的草地,正是慕容家的马场。
上京府位于高乾帝国在南端,即便是冬日,也不算过于冷。前些天下了场大雪,冰雪完全覆盖住了整个马场;这几日,天一晴,雪便统统散了去了。此时,入目所见,不过是一片青黄罢了。
刚开始,五人还并排着走着。后来,慕容君请和戚年渐渐跟其余三人拉开了距离。年轻人到底是年轻人,一到了马场,就像脱了缰的野马,恨不得一下子冲到山上;见状,三位年纪较大的成年人倒还是慢悠悠的,欣赏着难得一见的山原壮景,一边看着,一边夸赞,仿佛这一刻,再次回到了少年时代。
不知怎么回事,慕容君请和戚年居然赛起了马。慕容君请的黑马是一匹特别强健的马,浑身线条流畅,肌肉饱满,甚至于连鬃毛和马尾都很张扬,比一般的马看起来大一圈。戚年的马则非常不一样,它是一匹小白马,看起来并不强健,但是,它很轻盈,细长而灵活,乍一看,不像一匹马,倒像是一头小白龙。
赛事很激烈,一时间难分伯仲。纵然拼尽了全力,双方都难再胜一筹。三个大人见状,觉得有趣,也快马跟了上去,看着两人比赛。一边看着,慕容夫人竟开始评论起来了,道:“君请的马虽然健壮有力,是马中极品,但跟年年的马相比,就显得有些笨重,因此,很难取胜。”
其余二人皆点了点头。慕容夫人接着道:“年年的马虽然瘦弱,但却极致灵活,倒不像是一匹马了。”
外祖母笑道:“不像马像什么?你倒是会看门道。”
慕容夫人识出了是句玩笑话,笑道:“那是自然。”
慕容君请和戚年这会儿也注意到了后面的情况,互相对了个眼神,便慢慢放下了脚步。
见状,慕容夫人喊了一声:“驾!”加快了脚步,远远地,对着戚年和慕容君请喊道:“算我一个!”
闻言,慕容君请和戚年停了下来,扭头喊道:“来吧!”
很快,慕容夫人便赶上了两人,三人并排,准备开始赛马。
外祖母负责当裁判,慕容先生则负责当观众。随着外祖母一声令下,比赛便开始了。
三人互不相让,争前恐后地向前冲去。刚开始,慕容夫人还差不多能跟上慕容君请和戚年,只稍稍落后于两人。但是,很快,慕容君请和戚年便渐渐拉开了与慕容夫人的距离,这会儿,慕容夫人跟其余两人差了足足有数十米远。
慕容夫人一直是个不服输的性子,这会儿,见距离渐渐拉大,她非但不气馁,反而更加斗志昂扬,心想着一定要赶上二人。
但是,由于太久没骑马,毕竟会有些生疏,慕容夫人有点力不从心。并且,慕容君请和戚年的马儿都是万里挑一的好马,而慕容夫人的马呢?虽然她挑了一匹较烈的马,但毕竟远不及其余二人的。因此,无论怎样,她的赢面都不大。
不过,慕容夫人依旧没有放弃,她扯紧了缰绳,压低了身子,做出类似俯冲的姿势,扬起马鞭,大力地催促着马儿快跑。
马儿确实跑得更快了,眼见着,慕容夫人跟戚年和慕容君请的距离越来越小。慕容君请听见了越来越近的马蹄声,扭头大声喊道:“可以啊!”
此时,赛事愈演愈烈,每个人都奋力地敦促着马儿,希望它们发掘出自己最大的潜能。鹰击长空,鱼翔浅底,马蹄之下,皆我胸怀。
三人继续向前奔跑着,慕容君请在左、戚年在右、慕容夫人则在中间。三人之间的水平距离则几乎保持不变。
离终点越来越近,眼见着输已成定局,慕容夫人不服气。凭借着早些年的骑马技巧和训马的经验,慕容夫人决定搏一搏。心中想好了策略,慕容夫人夹紧马身,握紧缰绳,铆足了力气,拿着鞭儿朝马儿打去。
一路过来,马儿已经有些累了。又经过刚刚激烈的运动,马儿更是累的不行。刚刚的奋力一追,几乎已是掘尽了马儿的全部潜力,这会儿,它真的是不行了。并且,这匹马儿不是一匹温顺的老马,而是一匹刚刚被驯服的小马,其实没那么听话。
本就已经心力交瘁了,又因为狠狠挨了一马鞭,马儿吃了痛,居然发疯似的,疯跑了起来。
若只是疯跑也还好,可是这只马儿就像着了魔,不仅疯跑,还一直上下左右颠簸,试图将马背上的人晃下去。
戚年一瞬间便察觉到了异样,她的马儿同样也察觉到了,她大喊一声:“不好!”,慕容君请也马上反应了过来。
疯了的马了一下子跑得特别快,横冲直撞,几乎赶上了戚年和慕容君请。戚年控制小白马的方向,让它向慕容夫人所在的马儿靠近;慕容君请同样控制自己的马匹,向母亲的马儿靠近。
慕容夫人也受到了惊吓,一时不知如何反应。但是,分秒间,她便反应了过来。没有惊慌失措,没有六神无主,她强力保持镇静,试图控制马匹。
但是,很快,事实证明一切无济于事。于是,她大脑飞速运转着,努力去寻求着更好的解决方法。
其余两位观赛者也意识到马儿疯掉了,连忙快马加鞭赶过来。慕容先生之前骑马次数较少,也从未遇到过这种情况,他焦灼万分,心几乎提到了嗓子眼。
戚年的小白马是一匹特别聪明灵敏的马,很快,它便明白了戚年的意思,一个旋转回头,朝疯马奔过去。它尽力控制好自己的步伐,保持稳定,并且,敏锐地观察着疯马并跟随其节奏,使戚年和慕容夫人能保持很好的距离。戚年也努力伸手探着慕容夫人,但是,始终差一点。
慕容君请也第一时间控制马匹,朝母亲的疯马靠近。黑马很健壮,很有力度,紧紧跟随着疯马。但是,由于少些灵活性,即使离的不远,他也很难够得到母亲。
慕容夫人也很快看出了戚年和慕容君请两人的意思,戚年离的较近一些,她探着身子,试图拉住戚年。但是,就差那么一点点。慕容君请则依旧难以靠近疯马。
突然,慕容君请脑中闪过一个方法,他控制马匹稍稍落后于疯马,随后对着戚年喊道:“接住母亲!”,戚年大声回复道:“好!”
戚年也突然想到了什么,轻轻拍了拍小白马的脖子,道:“近一点。”。小白马明白了戚年的意思,向疯马更靠近了一点。小白马本就瘦小,比疯马矮半截。这会儿,只要距离足够近,慕容夫人轻轻侧身,便可恰好落到小白马的马背上。
慕容君请控制黑马,向疯马方向冲去。小白马准备好了接人,大黑马准备好了撞人,一左一右,一齐开始行动。
小白马离疯马越来越近,几乎完全挨了上去,同时,戚年尽量腾出位置,方便慕容夫人坐落。
黑马奋力朝疯马撞过去,它很高大很健壮,疯马完全不是它的对手。黑马“彭——”地一声撞在了疯马上,却安然无恙,随后,赶紧远离疯马。
疯马被狠狠撞了一下,顿时,骨头如同散架了一般,全身向右边倾倒过去。慕容夫人也倾倒了下来。
小白马眼疾手快,轻盈地挪动到了疯马的右下侧边,几乎要被疯马压在身下。戚年则双腿夹紧马腹,右手勒紧缰绳,向左扭头,伸出左臂,用力抓住慕容夫人。
慕容夫人跟戚年对上了眼神,马上明白了她的意思,她伸出手臂,向戚年扑上去,紧紧地抓住了戚年的手臂。此时,小白马恰好在慕容夫人右下,她稍稍用力一跃,便从疯马上挣脱,稳稳地落在了小白马的马背上。慕容夫人一落上背,小白马便一下子放慢了速度,跟疯马拉开了距离。
这一瞬间,慕容夫人和戚年两人手臂同时发力,互相拉扯。慕容夫人跳跃倾转间,两个身影好像一把折扇慢慢打开。戚年青绿色的身姿坚挺地屹立不动,慕容夫人浅蓝色的衣袍随着动作张展开来,仿佛一副生动的画,跃然于这苍凉孤寂的山原之上。
一上马,慕容夫人便调整好了位置,坐在戚年身后,紧紧地环住她的腰。
慕容君请这边完了事,也调整了一下马匹,朝戚年这边跑来。当看见慕容夫人安全地落在小白马上的时候,他一颗悬着的心才算彻底放下了。
见一切顺利,戚年和小白马也慢慢停了下来。慕容夫人在戚年耳边轻轻说道:“谢谢你。”
戚年回头,两人相视一笑。便双双下了马。
此时,观战的两人也连忙赶了过来,对着慕容夫人一通关心。
随后,慕容夫人起身,看着戚年道:“这次多亏了年年。”
戚年有些羞涩,道:“应该的,咱们三个人配合得好!”
慕容先生和外祖母也跟戚年表达了谢意,同时还大力夸赞了戚年,戚年皆礼貌地回应。
之后,大家都有些惊魂未定,也没心情继续玩下去了,打算回去。
这时,戚年来到小白马面前,摸着它的前额轻轻说道:“辛苦你了。”。趁她不注意,慕容君请飞快地来到她身边,拍了一下她肩膀,道:“多谢了。”。戚年同样笑着答道:“应该的。”
不一会儿,一行人便又回到了家中。一到家,大家都来到屋子里,围着桌子坐下寒暄了起来。寒暄过程中,大家有的没的扯着闲话。
慕容夫人夸赞道:“没想到年年关键时刻,既勇敢反应又快。这次,多亏你了。”,救命之恩,永生来报。慕容夫人把这份恩情深深地记在了心上。
闻言,戚年道:“过奖过奖。”
随后,大家继续唠起了嗑。
第二日,舅舅舅妈便又忙碌了起来,几乎日日不着家。
倒是慕容君请,常常过来找戚年。他对这个七年未见的表妹,其实颇有好感。一个是她跟他一样,都选择了不科考;另一个是她救了自己的母亲。
慕容君请道:“要不要学些防身之术?”
戚年道:“如此甚好。”
于是,慕容君请便常常过来教戚年习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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