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阵闹铃的声音响起，在这个寒冷的早晨是多么刺耳。“快把它关掉，他妈的。”赵宇浩低声咒骂了一句，翻了个身，又想要沉沉睡去。彭天问伸手把闹铃关了，准备起床，可是刚掀开被子，冷空气像在被子外候了好久似的，瞅准机会钻了进来，彭天问感到自己的体温“噌”地下降了好几度，他下意识地瞅了一眼空调。
空调死气沉沉的，没有一点处于工作状态的迹象。“你们半夜谁把空调关了？”彭天问希望有人能回答这个问题。“不知道。”赵宇浩的声音在他的喉咙里涌动。“可能是半夜跳闸了吧。”
一阵强有力的呼吸声传来，对面床上的姜义挣扎着半坐起来，一副做了噩梦的神情。他有没有被吓到不清楚，但是彭天问是被实实在在地吓了一跳，手一个没抓紧，差点从梯子上栽下来。“不至于这么冷吧？”彭天问扭头要调侃姜义，却发现他正直勾勾地盯着他对面的空床板。“这···这床上有人。”如果彭天问没看错的话，立冬的早晨，姜义的头上竟有细密的汗珠。“我昨天···昨天半夜醒来，看见···看见有人爬上这个床。”姜义不知道是冻得还是惊魂未定，说话都不利索了。彭天问扭头瞥了一眼二号空床板。
空空如也。
学校的宿舍是四人间，赵宇浩、彭天问、姜义同属于一个宿舍，分别是一号、三号、四号床位。二号床位的哥们就只来了一天，之后就退学了，可能是家里人给他找到了更好的去处。他的床位就一直空着，直到现在也是这样。-可姜义非得说床上有人，反而把彭天问说的心里发毛。
“你在胡说些什么啊？做噩梦了吧？”赵宇浩半睡半醒从床上爬起来，一脸对抗床的吸引力的吃力的表情。
“但愿是吧。”姜义的声音很小很小。
“赶快起床，第一节课是高数。”彭天问提醒。
早上的高数课对于赵宇浩来说就是一种折磨，在皱着眉头尽力听了半节课天书后，他终于支持不住，在老师的催眠下沉沉睡去。彭天问没打算叫他，因为他知道赵宇浩没打呼噜就已经算是仁至义尽了。彭天问又看了一眼姜义，他正在痴痴地望着窗外，仿佛外面有什么具有强大吸引力的东西。彭天问顺着他的目光望去，空荡荡的校园大路上一个人也没有，狂风在随意肆虐，把地上的树叶吹到半空，又狠狠地摔在地面上。
彭天问用胳膊肘碰了一下姜义。他并没有反应。
正当彭天问准备再次拿胳膊肘碰他的时候，他慢慢地机械性地回了头。他的眼里布满了红丝，眼袋坠在眼眶下面，别人很容易误认为他是在熬夜，可是彭天问知道他并没有。
“怎么了，没睡好？赵宇浩的呼噜声吵到你了？”彭天问挑起话头。
“我真的看见他了。”姜义没有正面回答彭天问的问题。他的声音很轻，好像在叹气。
彭天问抬头看了一眼讲台上孜孜不倦忙于教学的高数老师，黑板上写满了不定积分的公式，好像是很重要的内容，不过彭天问突然失去了听课的欲望，因为眼下有个更重要的事情值得他去关心。
“你看见了什么？”彭天问放弃了听课，他隐约觉得这件事不一般。
“我告诉你了，二号床上有人。”姜义突然提高了音量，这一下子让彭天问措手不及，因为姜义这一嗓子吸引到了周围不少人的目光，为了不被老师赶出教室，彭天问只好压低嗓门：“仔细说说。”
姜义于是把事情原委细细道来。
“我昨天晚上起夜的时候，觉得床在晃动，我本来还以为是你和赵宇浩捣的鬼。可我分明听见你俩已经睡下了，所以我就坐起来，”姜义咽了一口唾沫，“看见一个人影在床下桌子旁。他离我很近，可我就是看不清他，他很模糊。之后，那个人影飘上了床，对，飘。”要不是看姜义神情严肃，彭天问真的会忍不住笑出来，你试想一下一个人不用爬梯子一跃而起上了寝室的上铺，一定会觉得这个场景滑稽可笑。
“他上床之后看着我，凝视我。我只能勉强看清他的轮廓，还有他的眼睛。可是···”姜义还想说什么，就被彭天问打断了，“我知道，二号床根本没人。你可能只是做了噩梦，放宽心，别想那件事了，好好听课吧，我觉得你不会想像他那样的。”彭天问说完用手指了指赵宇浩，却惊讶地发现赵宇浩已经醒了。原来就在他们俩交谈的时候已经下课了。
赵宇浩看见彭天问用手指他，于是凑过来，“听说了没？”不过看着彭天问和姜义一头雾水，赵宇浩索性直接往下说：“学校后湖出事了，死了一个女生。”
彭天问和赵宇浩顺着人流涌动来到了学校后湖，大家都想一看究竟，毕竟是人命关天的大事。彭天问本来也想叫上姜义的，可骚乱之中姜义竟然没了踪影，他也没心思到处去找他，他跟着赵宇浩径直到了出事的地方。
学校后湖并不是什么热闹地段，这一次这里聚集了这么多人，怕是这人工湖建好之后头一遭。湖水像一位处事不惊的老人，当着这么多学生的面居然连一点波纹都没有。天上飘飘悠悠的白云被倒映在水面上。这么云淡风轻的景色，着实秀色可餐。谁又能想到这蓝天白云之下，竟发生了骇人听闻的命案。
“听说是个女生。”
“水利农业系的吧？”
“好像是自杀吧？是不是殉情啊。”
“不是不是，是他杀，估计是校外人士干的。”
“听说是奸杀。”
周围人七嘴八舌，一件没怎么弄清楚的事情居然可以在十分钟内被描绘的有鼻子有眼的，彭天问算是见识到了舆论的力量，他斜眼看着旁边几个男生。那几个男生正在嘿嘿嘿地傻笑，估计是被忽悠了说是裸体女尸，前来看热闹的。
人是越来越多，大家挤了半天，谁也没有挤到前排去。主要是前面的人看见了，赖着不走，想走的又被后来的人推搡着，抽不出身。这样一来，后来的人挤不进去，前排的人出不来。于是，叫骂声，抱怨声此起彼伏，人群一下子乱成一锅粥。
彭天问见挤进去无望，于是打算退出。正在这时，他一眼就看见了正奋力往外挤的赵宇浩。彭天问一把就拽住了他：“你看见了吗？”
“看见了。”赵宇浩一脸刚跑完一千米的表情。
“跟我说说。”
赵宇浩刚想张嘴，一声哨响撕裂了耳膜。
警察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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