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透过树枝照进山村,唤醒了村子里的人烟。清晨的雾气还未消散,缕缕白烟就从烟囱口缓缓升起,融入了雾里。
依偎在绿叶上的露水,乘着晨风的便车,跳上了行人的黑色布鞋。
然而三位步履急促的行人根本没有意识到脚下的一丝寒意,他们此时正急匆匆赶向村子的东南方,一间已经被破坏了的祠堂。
……
镇上的街道依旧热闹得很,早上的集市人来人往,摩肩擦踵。狭窄的街道两边,商贩们将自家木门拆下来,当做展架,放上货物,吸引来来往往的人购买。
林家大院里,七八个短工正在卖力的打扫庭院、收拾厨房、做大锅饭。妇人们则成群结队的外出采购物品,十几个小孩子聚在一起玩捉迷藏,在院子与各个厢房之间跑进跑出。稍微大一点的孩子则跟着大人一起去招待客人。
从四里八乡赶来的亲戚都听说了林家要娶妻这件事,纷纷趁着赶集的时候过来看看,顺便送上自己的祝福。
林音在这种时候,也不能闲着,除了跟着林老太爷接待来客,还得帮忙管理短工,避免他们惹出祸端。
院子里人声鼎沸,招呼声,谈笑声,打牌声,小孩子嬉笑声交杂在一起,场面十分热闹。
三四个洗菜的妇女扎堆聚在一起,聊着几里地外的村子里发生的异样,引得周围人纷纷投来好奇的目光。
“听说是祠堂里的老祖宗显灵了。”
“真的吗?”
“对,那打更的说,他路过的时候,那里面全是各种哭声,听起来凄惨得很。”
“我听我男人说,那院子里啊,纸人花圈元宝啥的,全都烧了,香烛啥的也都倒在地上,早上去的时候,那牌位也全都滚到地上去了。”
“啊”,说完,吓得众人倒吸一口凉气,纷纷展现出害怕的神情。
……
下午四点多,白幼宁才慢悠悠的从卧室里出来,她一边打着呵欠,一边同院子里干活的爹打招呼。
院子里的木块木屑散落得到处都是,在院子西南角落里的树下,她爹正在把几个大木块敲在一起,看成品的形状大抵是个大衣柜。
“爹,这么热的天,你在院子里做啥呢?”
她爹抬头白了她一眼,“还知道起呢?怎么不多睡会儿?”
“嘿嘿,爹”,白幼宁笑着挠了挠头,“娘在哪里?我怎么没看到她?”
“你娘在厨房做饭”,她爹手上活依旧没停,埋头说道,“你去跟她说声,晚上再多做五个人的饭,等会你三叔公他们就要来。”
“好”,白幼宁伸了个懒腰,又踏着懒散的步伐慢悠悠的走向厨房。
“唉”,她爹看她这个样子,又继续叨叨上,“你一天天还是帮家里做点事,不要整天到处乱跑,惹得家里人担心。”
“好,”白幼宁继续敷衍的回答道,脚下稍微加快了速度走进厨房。
昏暗的厨房里,她娘正蹲在灶台前生火,看见白幼宁进来,忙把她喊过来,“快,过来看着点火,我先去解个手。”
“哦”,白幼宁应了一声,就走到灶台边坐下。
现在的生火方式还是通过烧柴,不过这对白幼宁来说还是比较简单。她小时候和爷爷奶奶生活在老家,当地经济不发达,她跟着奶奶做饭也是靠着烧柴生火。
“哎呀”,她娘轻叹一声,把手上的水往围裙上擦,走到灶台边感叹道,“你啥时候学会看火了?”
“看多了就会了呗”,白幼宁一边说着一边把旁边的树枝丢进灶台里。
“装点木炭,留着过冬用,”她娘说完,踢了踢她脚边的一个陶罐。
“嗯”,白幼宁熟练的把一块未燃尽的木炭丢到了罐子里,“娘,爹说晚上三叔公他们要来,让你多煮五个人的饭。”
“嗯”,她娘尝了尝锅里汤的味道后,又把盖子放回去,转身去切其他的菜。
“娘,三叔公他们来干嘛?是为了哥哥结婚这事过来的吗?”
“小孩子不要打听那么多。”
“切,你不说我也能猜到,爹在院子里做的那个肯定是大衣柜,哥哥肯定是要娶媳妇了,是不是娘?”
“是是是,”她娘不耐烦的回了她一句,“快看着点火,别让火小了。”
“对了,娘……”
白幼宁这边话还没说完,厨房外面就传来一阵吵闹声,夹杂着几人大声说话的声音,重物落地的声音。
“你三叔公他们好像到了?”她娘听到声音,转头看向外面。
外面有几个人影闪过,看不太清。她娘就放下手中的菜刀,往外走去。
白幼宁也丢下手中的火钳,跟在她娘身后走。不过她没有出去,她就趴在门后面悄悄瞅着。
院门口站着六个身形健壮的汉子,他们身边是几个大木箱和一背篓的家禽。
她爹娘她哥在院子同他们高兴的问候了几句后,就将他们迎进客屋。
“看样子,哥哥的婚事是成了,三叔公应该是来帮忙建房子的。”白幼宁心里默默想着。
她娘也趁着他们进屋的时候,回厨房继续准备饭菜。
在两人的一同努力下,终于将十几个菜肴呈上了饭桌。
晚饭后,她爹拉着三叔公谈论她哥哥新房的建造,她则悄悄的跑去找阿云,关于昨天的事,她还有一些疑问。
“啊?昨天晚上的事?”阿云也一脸疑惑,“昨天我们都坐在那里,结果刚开场,你就不见了,他们都说没看到你,我们以为你回家了呢。”
“刚开场就不见了?”
“嗯,”阿云望着天空,仔细回想着,“应该是在灯笼亮起的时候,那时候大家都在看台子上,没注意到周围的情况,后面台上人出来那会儿,我就找不到你了。”
“哦,原来那时候就进隐藏剧情了”,白幼宁摩挲着下巴思考着,“不过为什么会出现在沼泽里呢?”
她知道阿云不清楚沼泽的问题,便换了个思路问道:“那我爹娘他们为啥没来找我呢?”
“啊,你不晓得吗?”阿云一脸不可置信的表情,“那事出了以后,现在谁都不敢夜里出门了。”
“什么?”
阿云左右环顾一下,把白幼宁拉到自己跟前,在她耳边低声说道,“我给你说啊,这附近的任家村在闹鬼,已经有好几家遇害了,还有……”
任家村?好熟悉的名字啊?白幼宁邹着眉头想了会儿,好像是……
“昨晚上任家村的祠堂都被掀了,任家村的老祖宗都被惊动了,在祠堂内和那女鬼斗法,把那香烛花圈啥的洒得满地都是”,阿云生动形象的描绘着她记忆中的描述,她记得舅公好像就是这么说的。
昨天晚上那个祠堂遇到的鬼魂?!他们好像就是任家村的?这么说,昨天遇到的并不是幻觉,而是真的去了任家村的祠堂。
“阿云,任家村的事,你是怎么知道?”
“我舅公今天过来了,我听他讲的,他说他还去祠堂看了嘞,里面阴森森的,感觉女鬼还躲在里面,让我们最近小心些,怕女鬼出来报复。”
“……”
所以他是躲到这边来了吗?
不过,这个世界居然会有除了镜鬼之外的女鬼,说不定这也是条很重要的线索。
“阿云,你知道那个女鬼生前住在哪里不?”
“不知道”,阿云摇摇头,看了看天空,天色开始变黑,她们俩边走边聊已经快到村口了。
“不过,我舅公好像知道,我回去帮你问问。”
“好,”白幼宁点点头,心里默默整理着线索,这个女鬼能出现在镜鬼的镜中世界,但死了却不影响这个世界,究竟是为什么呢?以及小莲她,真的就是镜鬼吗?
天色渐渐黑了,两人也各自回了自己家里。
白幼宁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这一定不是她白天从早上九点睡到下午四点的原因。
绝对是她一天天思考得太多了,所以才睡不着的吧。
总之她又悄悄溜出门去了。
这一次,她翻过了墙,去找隔壁的小莲,她必须要给自己心里的疑问一个交代。
夜越发深了,在一个偏僻的角落里,破矮的屋子里亮着一盏小小的煤油灯。小莲坐在窗台前,对着外面的天空发呆,她的面前放着一张泛黄的信纸。
“都这么晚了,也该睡了。”
一位老妇人从小莲身后走出,将小莲桌子上的纸张收了起来。
“娘,我不想嫁给他”。
“这桩婚事都已经定好了,就在下个月初八。你也该收收心了,那小子从三年前出去就没下文了,估计早就死了,不然也该寄个信回来,要不就是在其他地方娶了媳妇安了家。你现在年纪也大了,马上就二十了,人林家不嫌弃你也是我们的福气。”
“可是娘……”小莲说着说着,眼角的泪止不住的流出,伤心的她抱着她娘哭了起来,“那林家……那林家林老二不是什么好人,他好几个妻子都莫名身亡。”
“唉,你只要安分守己,好好当你的林家二夫人,就不会出什么事的,不会出什么事的。”
妇人越是这么安慰道,小莲反而哭得越狠了。
“……”
白幼宁躲在窗台下,忍不住感慨道,有时候世道可不会因为你示弱而怜悯你的,你越是弱小,他们才越会欺负你,毕竟伤害你没有代价,他们更会肆无忌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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