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李援朝家。
“妈,你听说了吗?刘丽穿了一件特别漂亮的红大衣,听别人说很贵。”说话的是李爱香。
李母撇撇嘴:“我看到了,通红的,不好看,她说二十,我看也就十元钱。”
李爱香好像没听到母亲话似的,自言自语道:“听上过县里的人说,那件衣服至少一百元,我什么时候能穿上那么好的衣服啊?”同时眼里一堆小星星。
李母又酸酸地道:“过个年还上县里买衣服,真是有钱不知道怎么花了,再说穿着那样衣服怎么干活?”
李爱香看看母亲,故意道:“怎么不能穿?出门能穿,走亲戚能穿,能穿的时候多了去了。”
李母被气笑了,说道:“你这死丫头,嘴这么欠儿,当心嫁不出去。”
李爱香嬉笑道:“嫁不出去就嫁不出去,一辈子赖在你身边也挺好。”
李母慈爱地说:“你也二十二岁了,对自己的事上上心。”
李爱香摆摆手道:“不着急。”
刘丽还不知道自己在佘家沟引起了不小的风波,回到家就赶紧换上旧衣服干活,陈波则把衣服一件件拿出来给两个父母和孩子试衣服。父母小心翼翼地换上新衣服,在镜子前照了又照,享受着难得的幸福。两个孩子还是第一次穿这么漂亮的衣服,高兴地又唱又跳。陈波看着父母和孩子,发誓再也不让家人受苦。
晚上,刘丽去给自己父母和两个弟弟送新衣服,虽然娘家条件好一些,但也不是每年过年都能买新衣服。
父母和弟弟都试了试新衣服,很合身也很好看。
试完衣服后,陈波陪着岳父聊天,刘丽陪母亲到外屋灶台边烧水。
黑龙江典型民居有两种,一种来源于关内华北地区,但和华北民居又有显著区别,一种继承自满族。这两种民居非常相似,而区别主要体现在烟囱的位置,前者在屋顶,后者为圆柱形,立在房子旁边的空地上,通过突出地上的烟道和屋内相连。前者优点是燃烧产生的多余热量经过火炕,可以给火炕和室内升温,缺点是烟道有缺口或出现堵塞,会在室内冒烟,不安全。后者烟道从外屋厨房直通侧面屋外烟囱,不经过里屋,优缺点正好和前者相反。陈波家房子和刘丽娘家房子都属于前者,不过因为没有厢房,只有坐北朝南的主屋,所以做饭只能在隔开的外间,这样里间住人,外间做饭,里外间有门相通,整个屋子的门开在外间,有利于里间防寒保暖。
刘丽和母亲一边烧火一边聊天。刘母坐在灶坑前小木凳上,往灶坑里添了一把土豆秧,再把火吹旺,然后问道:“屯里人说你身上这件衣服很贵,到底多少钱?”
刘丽知道母亲勤俭,不敢说实话,只好支吾道:“挺便宜的。”
刘母一听就知道女儿没说实话,于是“炸”她道:“我可听说了,去年咱屯一对新结婚的在县城商场看过这件衣服,标价五百。”
刘丽一听急了:“这谁啊,造谣,一共才三百五十六,怎么成五百了?”
刘母听的最高估价才一百多,她根本不相信,没想到真实价格更吓人,于是心疼地道:“姑娘,咱有钱也不能这么花,这一件衣服赶上好几年的花销了。”
刘丽赶紧解释道:“不是我买的,是陈波偷着给我买的,公家的商店,没法退。”
刘母听说是女婿给买的脸色才缓和下来:“我说我姑娘不能这么‘败家’嘛!”又看了看衣服,确实非常漂亮,再配上无可挑剔的身材容貌,真是十里八乡第一人。很多漂亮的女孩子,一过了三十岁就是一年当十年过,衰老得特别快,而有个别女孩子,不管生几个孩子,三十岁之后却是十年当一年过,还是那么年轻,身材也不走样,刘丽就是这个情况。
刘丽看母亲一直打量自己,红脸着问道:“妈,看什么呢?”
刘母道:“看我的漂亮姑娘啊,不过我女婿确实有眼光,这件衣服非常适合你。”
刘丽可不敢说是自己先看上的,赶紧转移话题道:“就是太贵了。”
刘母这时倒替刘丽说上话了:“贵什么?这都是他应该的,自从嫁到他家,你吃了多少苦,吃了上顿没下顿,一年到头也穿不上一件新衣服,别说我了,就是街坊邻居也心疼,这还不算,每次生产队劳动,都是你接他,也不知道是真干活慢,还是就像别人说的懒。”
刘丽赶紧替陈波解释:“以前我也不知道,直到今年春天他才告诉我他那是饿的,为了省出口粮给父母和孩子,妈你知道吗,结婚这么多年,我一直以为他是两个馒头的饭量,今年才知道,他一顿饭能吃六个馒头。”说着说着,刘丽眼泪下来了。
刘母赶紧安慰女儿:“都过去了,不提了。”以前刘母虽然不多么讨厌陈波,但也说不上多么喜欢,现在知道了内情,知道女儿找了个如此优秀又如此善良的好丈夫,打心眼里替女儿高兴,从此以后,刘母越来越喜欢陈波,也最听陈波的话,直到去世。
刘丽和母亲又聊了一会儿,然后嘱咐道:“妈,千万别跟我爸说衣服多少钱。”
刘母道:“不说他会没完没了的,还不如告诉他个数,就说五十吧,他还不至于骂你!”
母女俩统一了口径。
三十晚上,陈波领着两个孩子放鞭炮。以前两个孩子都是到处跑着看人家放鞭炮,今年陈波特意买了一块钱鞭炮,还让孩子叫上一块玩的小伙伴。
在烟花光亮衬托下,两个孩子穿着漂亮衣服又蹦又跳,非常漂亮可爱。
大年初二,邻居来叫陈波玩纸牌,这是近几年佘家沟兴起的新玩法,牌用塑料制成,上面绘有梁山一百单八将,玩法和麻将类似,每次输赢不大,也就几毛钱。
刘丽想丈夫劳累一年了,玩玩也没关系,就劝陈波去,但陈波说早晨起来就头疼的厉害,说什么也不去。
邻居走了后,刘丽问陈波:“是不是感冒了?”
陈伯笑笑说:“没事,就是不想去,赌博都是从小到大的,不想沾。”
刘丽虽然没再说什么,但是心里很高兴:看看我的丈夫,多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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