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
“有完没完，还来……”
苍梧山上，陆家。
随着一声惊天巨响，陆长歌再次被砸飞了出去，四仰八叉地躺在草地上，发出了生无可恋的声音。
为什么，每天我都要受如此折磨，明明家中还有如花似玉的妹妹在等着我呢……
“臭小子，今天的修炼还差一段才结束呢，这就不行了？”
陆长歌偏过头去，一双厚实的靴子贴在他耳边，洪亮的声音从靴子上方传来。
男人，不能说不行……前世的执念让他从地上艰难的爬起身来，“老爹，难道天下炼体者都是用这种蠢办法修炼的么？”
大部分的在你这个境界只会更蠢……陆千军不答，随后大手一挥，指着一旁的石像，“别跟我说那些有的没的，给我再去练一个时辰！”
……
“不行了不行了，今天我指定是不行了……”陆长歌捂着胸口瘫倒在地上，虚弱的开口说道。
“你别以为装作受伤就能逃了今天的训练……嗯？”
“咳咳咳……”
嘴角泌出猩红的血丝，陆长歌剧烈咳嗽了几声，过了好一会才缓过神来，“老爹，你以为我愿意挨那东西一拳么？实在是躲不过去了……”他挣扎着坐起来，无奈的看了父亲一眼。
“唉……”
陆千军长叹一声，“或许我还是不该如此强求你训练，这两天的训练强度，对你来说还是太重了……好好休息一下吧。”看着全身狼狈不堪的儿子，他有些不忍，目光中露出几分愧色。
“嗯……好。”陆长歌拍了拍身上的灰尘，踉踉跄跄的站起身。
砰！
让他始料未及的是，急促的破空声传来，心念电转之下，他只好右臂向后弯曲，苍白妖异的纹路在手心一闪而逝，随后全力轰出，稳稳地挡住了父亲那袭来的一掌。
场面一下子变得有些尴尬。
“少侠，好本事啊。”
陆千军皮笑肉不笑地瞥了儿子一眼，“这力道，恐怕是伤得不轻吧。”
“……”
陆长歌面如死灰。
“还不快点滚过去继续！”
陆千军大吼一声，把他扔进了石阵，“连老子都差点被你骗过去了，今天修炼时间加长一个时辰！”
我想早点去找清月……陆长歌恨不得一嘴巴把自己打死。
……
半个时辰之后，笼罩在石阵之内的尘埃逐渐散去，陆长歌满身鲜血的躺在那里，手臂遮住了额头，胸口剧烈起伏着。
“呼……呼……”
“长歌，你还不肯放弃么？”
耳边传来一阵苍老的声音，脚步声越来越近，一只枯槁的手掌将他从地上拉了起来，往他嘴里塞了几颗丹药。
“嗯，玄木长老好……”
身体的知觉慢慢恢复，陆长歌艰难地露出了一个笑容。
“唉，你这孩子……”
萧玄木无奈地摇了摇头，长叹了一口气，“也不知道，当初你父亲为什么要让你走上炼体这条路的，以你的天资，又何必每天受这种苦。”
“……“
“老爹曾经说过，我是天生的炼体者，选择其他的体系反而是浪费了自身的天赋。”迟疑了片刻，陆长歌还是说了出口。
“浪费？！这种荒唐的理由，亏他陆千军想得出来！”
萧玄木的声音变得很是恼怒，过了好一会儿才恢复平静，语重心长地说道：“你要知道，炼体者虽然攻杀手段强横，可在修为进境上，比其他修炼体系慢了不止一点半点。
不仅如此，另一个最大的缺陷，就是你现在的样子。”
他指了指陆长歌身上斑驳的血迹，目光中闪过一丝怜惜，“即便是这样，你也要坚持下去吗？若是选择了铸灵人一系，说不定，你现在都已经成了三境的通灵师。”
“我……”
陆长歌张了张口，还想要再解释什么。
“炼体这条道是没有出路的，长歌，随我下山吧。”
浑厚而低沉的嗓音回荡在苍梧山间，听见来者的声音，陆长歌没有再开口，沉默了下去。
弥漫在山间的云雾散开，一道魁梧的身影逐渐清晰，只见他身披一袭墨色重甲，遮盖住面部的头盔里射出森冷的寒芒，手持一杆血色长枪，漫步朝两人走来，步伐起落之间，仿佛蕴含着撼动山岳的力量。
“我可没说过让你回来，陆岳明。”
+++璀璨的阵纹闪耀，陆千军傲然凌于天际之上，无形的气场逐渐强烈，四周空间的颜色迅速褪去，丧失了原本的色彩，于此同时，指尖灵力汹涌澎湃地跃动着，数道华光一闪而逝。
“心有所感，自然回山一见，我不希望，长歌这么好的苗子毁在了你的手上。”
看着笼罩在四周的法阵，黑甲男子面色不变，身上的重甲彷佛有了灵魂般剧烈波动，变得愈发凝实而厚重，不仅如此，周身的一方天地似是承受不住他的力量，轰然塌陷下去。
三千大道之一，铁甲大道。
砰！！！
漫天的尘埃逐渐散去，那声势浩大的阵法只在他的盔甲之上留下了几道不起眼的刻痕。
“炼体者并不像你所说的那么不堪。”
陆千军从空中落下，面无表情的看了他一眼。
“正因为我选择了这条错误的道路，才不想让他重蹈我的覆辙。”
指了指一旁的陆长歌，陆岳明握紧的双拳缓缓松开，手心逐渐浮现出了八道淡金色的纹路。
“九转金身？！岳明，你晋升六境了？”
萧玄木的目光中有些错愕，但片刻之后便反应过来，苍老的面庞露出了欣慰之色。
“好小子……”
老一辈的想法很是纯粹，在他的眼里，只要陆家能够越来越强盛，族人平安无事，他就能高兴起来。
“不……不是九转。”
有些突兀的，陆千军出声打断了他的话，凝望着那金色的纹路，神色逐渐变得严肃起来。“你的金身被人破坏过？”
“……”
“不然我又为什么会回来呢，大哥。”
沉默了片刻，陆岳明缓缓取下了厚重的头盔，露出一张满是沧桑的面孔。
环视了众人一眼，他的语气很是复杂，“无谓的坚持是没有意义的，放弃吧。”
“岳明，你到底经历了什么？”
陆千军的眉头狠狠地皱了起来，此次回山，他就完全像是变了个人一般，说出来的话也是让人感到极为压抑。
“前些日子，我去拜访了青云门气宗，切磋不过十招，她的阴阳二气便破了我的金身。”
回想起往事，陆岳明的眼中闪过些许痛苦之色，手中的长枪微微颤抖着，“大哥，你我二人天赋相近，你步入七境已久，我却还在这里苦苦挣扎，难道，你想让长歌变成像我一样的失败者吗？”
“……”
陆千军没有回答。
“不愿意说是么？也罢。”
眼中的痛苦化为坚定和凌厉，陆岳明握紧了长枪，指向了大哥，“无论如何，今天我也要带他下山。”
轰隆！
毫无预兆的，数道猩红的枪芒在陆千军身后一闪而逝，天地有过一瞬间的失色，高悬于天际的山峦轰然崩塌，化成了无数漫空的尘埃。
“一场惨败，让你的道心产生了迷茫。”
耳旁的发丝被切断，飘落在空中，陆千军的目光里逐渐升起了些许怒意，“但，这并不是你无理取闹的理由。”
灵力如水墨般铺开，他的声音阴沉下去，随着他五指的紧握，整片天地的威压都凝聚在了面前的黑甲男人身上。
咔！
淡金色的神光越来越盛，陆岳明的体表出现一道道裂痕，但他没有选择后退，脸上浮现出几分狰狞，猩红的长枪猛然脱手，如血色流星般划过。
“破！”
陆千军眼中闪过一丝惊讶，神色微动，身体朝后退开了半步，在他的面前，苍蓝色的法阵迅速崩坏，不过，那来势凶猛的长枪毕竟缺乏后劲，过了片刻，缓缓停了下来。
“战阵无法缔结，看来你的统帅大道，并不能破了我的铁甲。”
周身的裂痕逐渐增加，陆岳明却没有显得惊慌，脸上露出了一抹艰难的笑容。
“你以为，什么是统帅大道的真意？”
瞳孔化为灰白之色，陆千军手中的灵力逐渐凝实，等到彻底清晰的时候，已是形成了一方空间，和现在的情景一般无二，只不过，在他手中的这片空间里，山间的无数生灵正在暴动着。
“草木皆可为兵，万物与我同在。此为，我之统帅。”
话音刚落，陆千军的五指缓缓聚拢，空间在手心破碎，千军万马的虚影浮现在身后，齐声咆哮，整个苍梧山都开始震颤起来，一道贯彻天地的法阵落在了陆岳明的头顶之上。
砰！！！
“噗嗤！”
惊天的爆炸声响起，陆岳明的铁甲上布满了扭曲的裂纹，他半跪在地上，体表的金光也逐渐黯淡下去，吐出一口淤积在胸口的鲜血，迷茫的看着自己的大哥。
“为什么？”
“不想破了你的金身，仅此而已。”
周身的灵力迅速褪去，阵纹消散于无形，陆千军握紧的手掌缓缓放下，长叹了一口气。
“九转金身，破而后立，每一次被破坏都会让你变得更强，但，所要付出的代价便是精气神的再度下滑，以后修为也难以精进。”
对于修道者来说，晋升境界，不仅是为了力量，关键是寿元的大幅度增加，若是为了一时的强大，那便会破坏掉以后更多的可能。
“不想，吗……”
……
————
许久之后，陆岳明眼中的迷茫化为了释然，吐出一口腥甜的气息，手指向了胸前斑驳的血迹，视线的方向移到了陆长歌的身上，没有再说话，但所要表达的含义，已经不言而喻。
陆千军是天才，而陆岳明同样是天才，苦修至此，却只能换来如此结果。
你想要成为我这样吗？我已经用刚才的战斗回答你了。
这一切，值得吗？
“……”
“二叔，我知道你想说什么。”
沉默了许久的陆长歌终于开口说出了第一句话，走上前来扶起陆岳明，定定的望着他的眼睛，目光中看不出半点波澜。
“我不在乎究竟用什么方法修炼，感受到自己能逐渐变强，这就够了。更何况，冥冥之中我有种预感，炼体才是我该去追寻的方向。
我只会在乎我所在意的人，为了守护他们，我可以不顾一切。顺便，看看这世界顶峰的景色，仅此而已。”
“好……”
陆岳明的声音有些颤抖，重重地拍了几下侄子的肩膀，眼神中满是感概之色。
“如果这是你自己的选择，依你的天资和意志，或许能走出一条不同的道来吧，长歌，希望你不要后悔，切记，要恪守本心。”
“谨受教。”
陆长歌闭上双目，微微躬身。
“……”
“你的执念，又少了。”
沉默了片刻，陆千军望了陆岳明一眼，神色变得有些复杂，“虽然突破了六境，但依你的状态，或许，此生无望七境。”
“那又如何？一生修道，现在回过头来想想，不如抛去，当个征战沙场的将军，其实也不错。”
“你知道你自己在说什么吗？”
“我只不过是在重复大哥所走的路而已。”
“我是在红尘历练，你呢！那能混为一谈吗？！”陆千军的声音变得有些恼怒。
“……”
凝视着自己的大哥，陆岳明脸上的笑容很是复杂，“可能这繁华的世界，才是我所追求的东西，每天享受着万人敬仰，我很乐意。”
“……”
“你我的道相左了。”
沉默了许久，陆千军的眼中闪过些许不舍，偏过了视线，声音变得有些颤抖，“回去吧。”
“回去？是啊……该回去了。”
深深地看了侄子一眼，陆岳明没有御空飞行，而是一步一步的朝山下走去，步伐极慢，似是在表达着对这片土地最后的留恋一般。
“二叔，一路平安。” 陆长歌低下头去，郑重地行了一个大礼.
陆岳明没有回头，迈出的脚步稍稍停顿，旋即加快了步伐，炽烈的阳光倾洒在他的身上，却只能映照出一个孤单的影子，显得很是落寞。
“唉……”
看着这场闹剧的结束，萧玄木长叹一声，浑浊的老眼中有些无法言明的意味。
“长歌，这里还有一些老夫炼制的丹药，你既选择坚持炼体，那就拿着这些吧，也能少受点苦。”他递过来一个流光溢彩的葫芦。
“多谢长老。”
弯下腰去，陆长歌轻声道了声谢。
萧玄木不再说话，摆了摆手，佝偻的背影消失在两人的视线中。
……
“都走了么……”
略显寂静的训练场内，似是在自言自语一般，陆长歌凝视着自己的手心，语气很是沉闷，不知过了多久，才缓缓抬头，看向了一脸平静的陆千军。
“老爹，炼体这条路，真的是对的吗？”
尽管之前的话都是出自他的内心，可刚刚那场闹剧也同样对他产生了极大的影响，没了外人在侧，他终于压抑不住自己的迷茫，声音变得有几分颤抖。
“……”
陆千军没有说话，目光中闪过一丝怪异之色。
“你真想知道原因么？”
“嗯。”
“这个世界上，存在诸多修炼体系，这都是人族先贤一步一步开创出来，对于后世的福泽。”
不明所以的，陆千军说出了这么一番漫无边际的话，看着越来越茫然的儿子，他神色幽幽的开口，“我说的这些，都是人族的修炼体系，而你，甚至连人都不是，又怎么去修炼别的体系呢？”
嗯？
场面顿时寂静了下来，陆长歌凝固在了原地，宛若石像一般。
咔擦！
视线天旋地转，似是听到了自己身体开裂的声音，感受到一阵全身所传来的痛感，陆长歌身形一个不稳，倒在地上昏迷了过去。
并不是夸张，而是身体真的裂开了，就像破碎的瓷器一样，他那略显苍白的皮肤之上，布满了裂痕。
“……”
“太好了。”
陆千军站在原地，脸上露出了欣慰之色。
……
本书首发来自四月天小说网，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