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片苍茫的红色花海,无尽路漫漫,清音头晕目眩,仅凭着最后的一抹意志力苦苦支撑到现在。
她的视线逐渐模糊,跌跌撞撞的冲进那一片无边无际的红色花海里,身上血迹斑斑,几道斜长的鞭痕加在身上,甚是骇人。
那张绝美的脸上挂上一层薄汗,额前的发丝凌乱的贴在脸上,身上的伤渗出一层血水来,火辣辣的疼。
她忘记自己往里走了多久,只记得在晕倒下去之前,迷迷糊糊的,有一个人从后面接住了自己,一个宽大温暖的怀抱。
只是她实在是没力气了,视线花晃得看不清他的脸,直接倒下就晕了过去。
“清音”
苏绾柔和红意围在床榻前,眼眶红红的守在一旁,尤其是苏绾柔,一想到她是为了自己才受罚的,她就愧疚得不行。
“放心吧,她身上的伤会自己慢慢愈合的”宋裴煜站在几米远,双手环胸,轻声开口。
的确是,乍一看清音身上的鞭痕的确又长又深甚是骇人,但自己一瞧,便会发现伤口处闪着一层极淡极淡的白光,伤口也似乎在慢慢的愈合。
“会留疤吗?”苏绾柔泪眼朦胧,转过头瞧他。
宋裴煜:“……”怎么关心到这个来了。
“不会的”他往前走了几步,把趴坐在榻前的她拉起来,踢了一脚旁边的椅子,“过来坐椅子”
她站在一旁愣了愣神,茫然的“啊”了一声。
宋裴煜皱了皱眉,“她很快就会醒过来了,你们在那儿趴着会影响她”
他瞥了一眼乖乖坐在地上的那只小妖,又踢了一脚右边的椅子,“你也过来坐”
红意被他吓了一跳,身体都跟着抖了抖,慌乱的爬起来,从另一头绕得远远的坐到椅子上去。
宋裴煜:“……”头疼。
清音醒来时看到的便是这样一副场景,三个人挨在一起,隔着椅子扶手并排坐着,三双眼睛直勾勾的盯着她。
尤其以宋裴煜那家伙的目光最是不能忽视,她刚歪过去一点点的脑袋又转了回去,不想看见他的脸。
苏绾柔和红意齐刷刷起身,步伐出奇一致的三步做两步往床榻边去。
“清音,你……怎么样了?”苏绾柔不敢碰她,怕她疼,又怕她生气不理自己。
红意跟着在后面极轻极轻的喊了一声“清音姐姐”
清音转过头来,脸色有些苍白,唇瓣看起来惨白一片,没什么血色,但是精神看起来还是可以的,笑了一下无奈道:“你们两个是在给我哭丧吗?这脸垮的……”
红意不懂这是什么意思,睁大眼睛迷茫的看着她,苏绾柔倒是好气又好笑,想打她又怕弄疼她,扑哧笑出声来,眼泪便顺着掉落出来,砸落在清音的手指上,灼热滚烫。
她愣了愣,转过眼看了一下自己那只沾上泪水的手指,像是水花似的,在她食指上绽放开来。
“你现在感觉怎么样了?身上还疼不疼?”
苏绾柔扶着她小心翼翼的从木榻上坐起来,偌大的木榻一下子坐上三个弱小身板的人,竟也还有许多空出来的位置。
“放心吧,不疼了”
清音话音刚落,一道低沉磁性的男声便接着适时响起:“是啊,不疼,没要命而已”
宋裴煜气定神闲的坐在木椅中,双手自然交叠放在腿上,坐姿笔直端正,不用特地去看,他那一身强大低压的气场便让人有些忽视不了。
他的目光落在苏绾柔身上,但是话却是对着清音说的,话里行间不难听出讽刺嘲笑之意。宛如给那边的三个人当头一碗凉水,劈头盖脸浇得他们透心凉。
苏绾柔看他的眼神都变了味儿,很复杂的一种眼神,宋裴煜对上她的眼神,皱了皱眉,不自在的咳了一声,视线挪到清音身上。
“我说不疼就是不疼,再说了我就是疼死又与你何干?管那么多做什么”
清音十分不快的瞪了他一眼,光看眼神似乎就已经是想要把他生吞活剥了一般。
“还有,这个时候你不去陪着那快要断气儿了的楚瑜,守在我旁边是怎么回事”
得,又是一个白眼。宋裴煜平白得了两个白眼,也不生气,倒是气定神闲的给自己沏了壶茶,“怕什么,不也死不了”
苏绾柔:“……”
红意:“……”
好像,只要不死,他们就不当回事?
待到宋裴煜出去以后,清音提着的身体才蓦地放松下来,直直松了一大口气。
“对了,绾柔,你们是如何发现我的?”
她模糊记得自己晕倒之前有人接住了自己,可是那人怀抱温暖厚实,绝不会是苏绾柔她们两个。
只有宋裴煜那家伙就更加不可能了,看见自己昏了他巴不得在旁边喝着酒看热闹。
“哦,不是我们发现的,是一只化形了的曼珠沙华抱着你来寻我们的”
当时红意已醒,二人就在花海里坐着,没过多久之后苏绾柔就看见了今日化形的那只化形的男妖抱着清音匆匆忙忙而来。
“一只化形的曼珠沙华?”清音动了动身子,侧过脸疑惑的问她。
苏绾柔:“嗯”
“长得极为貌美,像位仙子下凡似的,和你一样好看”
红意如捣鼓附和似的点头。
清音垂下眼眸,纤细嫩白的手指抓紧了垂落在床榻上的裙摆,无人看见的眸子颜色蓦地加深,平白的阴冷了几分。
她能感觉得到,她身体里有一股不属于她的灵力,如暖泉般细细流淌,细细抚平她身上不安稳的气息。
她身上聚集起的几分狠戾气息蓦地又散去了,三道打神鞭,任凭她修为再高,此时也该浑身疼痛,撕心裂肺般的疼痛,就如,晕倒之前的感觉,疼得她汗如雨下。
可如今她的身上却毫无感觉,仿佛就像是不曾受过鞭打一般,除了那三道未散去的可怖鞭伤,脸色苍白一些,她倒是与平时无异。
她身体里的这股灵力,纯净之中透着一股妖冶,若是真如绾柔所说,那她体内的灵力必定是那个男妖所注,只是不知他所求为何,竟做如此大的牺牲。
“好了,我现在真的没事,你们两个就不要再苦着脸了”
清音莞尔一笑,当着两人的面活动筋骨,伸展四肢,好笑的轻轻的戳了戳红意快要埋进脖子里的小脑袋。
确定她是没事,陪坐在旁边的两个人才又放松下来。
“好了,你们快去忙自己的事吧,我睡一会儿成不成?”
清音悄悄地下了逐客令,二人担心又无奈,但是却招架不住清音会说,争论不过她,只得退出了房间。
刚过转角,两个人就停住了,苏绾柔怔愣当场,两米前处,宋裴煜就靠在墙边,抬眼看着两人。
“绾、绾……姐姐,我、我……”呜呜呜,我害怕。
红意被他瞪了一眼,直接被吓得动弹不了,说话也断断续续,声若蚊呐。
苏绾柔安慰性的拍了拍她的手,握住她的手心,抬眼望着前面的人。
“红意,你先回去吧,我和殿下有话说”苏绾柔转过身,朝着红意轻声道。
红意娇小的身影愈走愈远,消失在房院的转角。
她转回头,对上宋裴煜那双凉薄无绪的眸子,双手环胸,面无表情的靠在石墙上,随意自然。
她跟着他的脚步往旁边的房间里走去。这间房并不是他的寝房,但里面的设施装置与他房内也相差无几,应该说是整座宋王殿的房间都是如此。
宋裴煜闲步前走,在木桌旁坐下,指了指他旁边的木椅,“坐”
二人现在关系也确实是微妙,她免不了内心有些忐忑,坐立难安。
宋裴煜推了杯刚倒好的茶水到她面前,轻轻的叩了叩桌面,拉回她的思绪。
“我之前与你说的,你考虑得如何了?”宋裴煜看她。
苏绾柔轻声:“我不知道”
宋裴煜沉默了一会儿接上她的话:“我知我与凡间的模样性格都相差甚大,会让你觉得陌生,但是如果你能留,就留下来吧”
他的语气有些奇怪,压低着声音,却清晰响起,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情感。
苏绾柔侧过脸抬眼看他。
偌大的房间甚是安静,甚至连呼吸声都没有,他们本也就不需要呼吸,房间外的黑红色光亮透进房间里,带着几分未知的气息。
“我有一个问题想问殿下”
宋裴煜:“你说”
苏绾柔道:“殿下既然已经将前尘往事忘得一干二净,从前的种种情谊也抹灭在记忆中,如今为何还要留下我?”
前尘往事既然已经忘得感觉,过去的那一切便只是过眼云烟,他连记忆都不曾拥有,也忘了她的存在,忘记了二人曾在人界的情意和约定,那如今留下她,又有何意义?
宋裴煜盯着她看了一会,突然出声道:“我与你看样东西”
苏绾柔闻言提起精神,全神贯注。宋裴煜却是蓦地扯开了衣领,露出了锁骨那里一片的肌肤。
“……?”许是看出了苏绾柔眼里的疑惑和震惊,宋裴煜用食指指了指他锁骨旁的一个血红色的痣。
那个模样说是痣,却又不太像是痣,如小豌豆一般的大小,遗窝在锁骨旁。
宋裴煜目光垂落在那颗“痣”上,停顿片刻解释道:“这是我从人界历劫后才出现的,铸入了我的魂体里,消散不得”
她倒是也忘了非礼勿视,视线落在了他锁骨旁那颗小小的“痣”上。
他复而又道:“我肩上的这个东西,是血泪,它的出现,是在提醒我,有些东西,必须要我刻进骨血里,不能忘却”
“我虽将我们在人界的情意忘了,但是一见它,我就知在人界之时你对我想来是十分重要的,现在虽不知往后会如何,但若能留下你,也不妨一试”
苏绾柔的表情有些凝固,神色有些不太好看,放在茶水杯旁的手也攥紧了拳头。
“……我不会委屈你的”宋裴煜看了看她的神色,不自在的换了个坐姿,补充了一句。
“殿下,我所在意之事并非这个?”
宋裴煜:“那是何事?”
苏绾柔轻轻的笑了一下,满脸戚色,落寞道:“我在此等候,本就是为了见他一面,虽说其中仍有私心,但我也是从未想过能再与他一起,而如今真相大白,许南宁只是殿下在人界历劫的一个身份罢了,于殿下而言无足轻重……”
“殿下,你与许南宁,是不同的两个人”
苏绾柔的眼神里有坦然,有认真,也有一丝忧伤。
宋裴煜脸色也有些难看,方才听她的字里行间,句句有“他”,却又句句都无“他”,有的是在人界的许南宁,而并非鬼域的宋裴煜。
他在人界之时的他,与如今的他有何差别,从头至尾不都是他一个人么?
他看着前方,无语的烦闷,末了半天憋出一句:“到底有何不同?”
苏绾柔:“……”
她偏过头侧脸看他,宋裴煜脸色有些臭,俊美的侧脸轮廓线分明,剑眉星目,微微下垂的睫毛,高挺流畅的鼻梁骨,薄唇紧抿。
他的这幅模样,与人界的许南宁确实有些不大相同,许南宁是商人家里娇生惯养出的娇贵公子哥,长相清秀,穿着得体儒雅,行事温和谦逊,宋裴煜是鬼域鬼王,长相虽俊美,但是却有几分阴戾,她也不曾与他多做相处,不知他平日习性如何。
但要她说出来,她倒是有些表达不出来,说不出口。
“殿下,我会留下来的”
宋裴煜猛的抬头看她,瞳孔地震,震惊到无言以赋。
刚才不还是说他与人界的“他”是两个人,怎么现在又突然同意留下了,她就这么,这么容易答应了?放弃了往生转世的机会?
他有点慌。
“你……”
苏绾柔莞尔,眼里是浅淡的笑意,投不投胎,对她现在来说没什么差别,她现在倒是觉得在这里呆着也挺好的,有朋友。
本书首发来自四月天小说网,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