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原大地的秋色即将褪尽，枯叶满地，一阵料峭的寒风吹过，哗哗作响，犹如千军万马奔腾而过。夜，愈发沉静而寒冷。
没落的汴梁城里，一片萧瑟，星星点点的灯火，点缀着这座曾经文明天下的大都市。远处传来打更人的锣声，带着几分的颤抖和胆怯：“天干物燥，小心火烛！”当当当，三更天已过。
此时此刻，城南的一个大院里，依然灯火通明。高大的门楼上挂着两只偌大的红灯笼，灯笼上写着一个大大的莫字。灯笼照亮了门头上一块宽阔的匾额，写着四个大字：义兴钱庄。
沉重的朱红大门，紧紧的关闭着。一切迹象都表明着，这个义兴钱庄里有大事发生。
不错，的确如此。庄主莫擎天，此时正焦急的徘徊在偏房的门外，来回的踱步。不时的轻声问屋里的人：“何大娘，还没有生吗？”
何大娘是汴梁城里有名的接生婆，从她手里抱出来的孩子，没有一百也有八十，从来没有出过差错，全都是母子平安。汴梁城里不管穷人富家都非常信任她，有何大娘在，几乎就是孩子大人的安全保障。何大娘不管有钱没钱，一律一视同仁，有求必应。不过，何大娘接生有个条件，可以没有打赏，凡是生男孩子，必须带走胎盘，否则另请高明。没有人知道她为什么要胎盘，也没有人敢问。
“莫庄主，不要着急，慢慢来，生了我叫你。你先去房里歇会儿吧。”何大娘不紧不慢的说。
莫擎天嘴上说好好好，拜托何大娘了，自己却不见回转，依然等待在门外。
夜更深了，四更的锣声传过。管家莫保看看心急如焚的庄主，小心的说：“少庄主不必焦虑，有何大娘在，你还有什么不放心的，还请少庄主先回房歇息，我在这里守着就行，一有消息我就告诉你。”
莫保是义兴钱庄的管家，从莫擎天的父亲那里开始就一直在义兴钱庄管事。莫保本是莫擎天的本家，刚出五服的远方叔辈。与莫擎天的父亲年纪相仿，情同手足，是莫擎天父亲的臂膀。莫擎天二十岁那年，父亲因病去世，偌大的家业就落在了他的肩上。是莫保不辞辛劳的辅佐他，义兴钱庄才有了今天的兴盛。所以莫擎天非常尊重莫保，拿他当亲叔叔看待。
莫保抬了抬手中的剑，说：“少庄主放心吧。我莫保还不老。”
莫擎天知道，莫保说的不假，凡是江湖上有名号的人物，还真不一定是莫保的对手。
莫擎天想了想，说：“不行，我还是在这儿等着吧。回去我也睡不下。倒是保叔你，天气寒凉，才应该回去歇息。”
正说话间，听得屋里传来一声嘹亮的婴啼，在这寂静的大院里，格外的响亮，一只乌鸦突然从院里的大槐树上，嘎的一声飞走了。
莫擎天心里一紧，何时来的乌鸦？但还是孩子重要，赶紧趋步紧依房门，生怕谁不让进似的。
过了许久只听房门吱吖一声，何大娘从屋里走了出来，说：“恭喜莫庄主，夫人生了，是个公子，七斤七两，进来看看吧。”
莫擎天扭头对莫保说：“保叔，有劳你了！”
莫保道：“少庄主客气了，莫保的本分。要不要通知老夫人一声？”
莫擎天想了想说：“不必了，太晚了，娘肯定歇息了。再说夜半天寒，她身体不好，明天一早再告诉娘吧。”说罢，随何大娘一同进了屋里。何大娘回手轻轻掩上房门。
夫人乔氏疲惫不堪的躺在床上，身边一个花布襁褓。襁褓里包着一个满脸褶子的婴儿，一脸的白皮。莫擎天竟然看得一阵恶心，感觉有点毛骨悚然。心里暗想：这个孩子怎么这般丑陋。
乔氏看莫擎天走近了，欠了欠身子，说：“相公来啦，快看看我儿仿谁。”
莫擎天赶紧上前扶住夫人，心疼的说：“夫人受苦了，我儿仿谁，待明日天亮再比吧。你好好歇息。”
虽然莫擎天已经过了不惑之年，但乔夫人还很年轻，年仅二十有五，是莫擎天二房。大房冯氏已经年过四十，生育一女，名曰莫慧娴，年方二八，正值芳华年纪。
何大娘见状，呵呵一笑道：“莫庄主，乔夫人母子平安，稍作歇息便可下床。你们给夫人备些姜糖水，乌鸡汤给夫人补补身子。切记，夫人和小少爷一个月内不能出比屋门，除了家人和贴身丫鬟，其他人一律不要探望。”
莫擎天一听，赶紧说道：“前辈劳累，晚辈一定谨记叮嘱。这是晚辈的一点心意，还望前辈不要推辞。”说着从腰里掏出一个红布袋，递给何大娘。
何大娘倒也不客气，接过银两，微微一笑说道：“那老身就不客气了，还有这个”她一指盆中的胎盘，“我必须拿走。”
莫擎天说：“那是，那是，说好的事情，岂能反悔。”
何大娘说：“老身这就告辞了，切记我给你说的话，除了夫人和小少爷不能出门外，任何人不要让他探望。”何大娘再一次叮嘱道。
莫擎天说：“天色太晚了，前辈还是明日天亮再走吧，我已经差人备好厢房一间，前辈先歇息吧。”
何大娘一边把胎盘放进桐油布袋，一边说：“庄主放心，老身喜欢了，无妨。”说着便走出房门。
莫保一看何大娘出来了，赶紧迎了上来，说道：“何大娘请跟我来，我送你去厢房歇息。”
何大娘一抬手说道：“不麻烦管家了，老身告辞了。”
莫擎天看何大娘执意要走，也不便阻拦。说：“保叔，你切守在这里，我送送前辈。”说着先行走道何大娘前头带路。
大门吱吖一声打开，一阵寒风穿堂而过，莫擎天不禁打了一个寒颤。再看大门外，不知什么时候停了一辆马车，一个车夫扶辕而立。莫擎天心里暗自一惊，这马车什么时间来的？
何大娘对莫擎天说：“庄主留步，老身告辞了。”说罢，一掀门帘，上了马车。车夫也不做声，看何大娘上了马车，一抖缰绳，马车便疾驰而去。几乎，莫擎天都没有来得及说慢走。
莫擎天怔怔的看着远去的马车，心头甚感诧异。此时的何大娘，在他心里变得高深莫测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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