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所有人是否经历过身体和精神濒临极限的痛苦,明明很想动起来,脚底却像涂上胶水黏得无法动弹,明明还有不多的力气,面对飞来的光团,麻木的神经却提不起一丝斗志去躲避,仿佛心底一直有道声音在说放弃吧,躲开这个光团,还有下个,仅凭你余下的真气又能躲开几次呢,只是无谓的负隅顽抗罢了。
绿豆大的汗珠从孙烜的脸上滑落,伺机已久的光团破空袭来,孙烜很想再一次动用金焰拦住光团,哪怕是一秒也好,他也不至于沦落到下一瞬被光团打中左肩,发麻良久的指尖离开边沿,身体宛如落叶一般无力地落下。
结束了吗,孙烜缓缓的合上眼。
“嘀嗒。”
脸上传来一丝冰凉,孙烜抬手摸了摸,了然一笑。
“是汗呀。”
怎么一不小心又弄得满头大汗了,好像自从离开了奶奶后,自己经常就会筋疲力尽,是什么让我这么拼命来着。
是奶奶被抓走时带着歉意的回眸,是炽狼要生吞活剥他时恶意满满的目光,是姐姐帮他出头时自责的神情,这些事情种种结合在一起成为了促使他会如此拼命的原因。
而导致这一切的源头,终究是他太弱小了,弱小到他连眼前重楼的第二层都无法通过。
不甘心,好不甘心,孙烜咬紧牙关,如果他能再强一点,是不是所有事情都会有不同的走向。
那,现在要认输了吗,孙烜在心底反问自己。
面对炽狼连夜追击他没有认输,面对乌泱泱的骷髅围攻他没有认输,面对宗门弟子的欺辱他没有认输,那唯独这次,难道就要认输了吗?
都走到这里了,不再试试多走几步吗?
溃散的目光重新变得坚毅起来,孙烜擦去脸上不知是汗水还是泪花的水渍,多次的绝境逢生让他很快从自怨自艾的情绪中走出,真气还没耗尽,他还没失去意识,他还没到需要认输的地步。
孙烜手腕叠在一起,两掌的掌心对着下方,手背上的筋脉因真气堆积而凸起,流入聚集在掌心的金焰之中。
“给我飞起来。”
随着孙烜一声怒吼,金焰随之喷射而出,一条水桶粗的火柱推动着孙烜的身体高速上升,不过,光团并没有因此而停止撞击。
之前孙烜每一次的行动都是通过焰瞳大致预算出光团的飞行轨迹和速度是否会撞到自己才会开展,像现在这样对于光团完全不管不顾的举动,导致的结果就是光团如雨点般打到孙烜的身上。
身上传来的剧痛让他忍不住差点昏厥,他勉强分出一股真气护住头部让他保持清醒,身体其他部分处于不设防的状态,每一道撞击宛如有人拿着铁锤全力敲打在他身上。
如果让现在的孙烜回答之前提出的问题,除了依靠焰瞳以外自己还能拿出什么东西能帮他渡过此关吗,他此时会给出答案,他还有骨子里的血性。
近了,近了,孙烜眼中的银色光泽占比越来越多,他与银色光团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近。
而就在仿佛只要抬抬手就能触碰到银色光团的半米时,三个光团从不同的方位射向孙烜,这个时候掌心已经无法喷出金焰,他的体内已经榨不出一丝的真气。
感受到破空声在他耳边他愈发清晰,孙烜洒然一笑,金红相间的焰瞳消失的同时,他动用全身的力气转动身躯,将后背露给离他最近的光团。
如果他计算不会出错的话,这个离他最近的光团打中他的后背,所带来的冲击力正好可以让他呈抛物线的轨迹飞起,顺着轨迹他刚好可以碰到银色光团。
这是他仅凭刚才头脑一热的意外之举加上借助焰瞳最后传递过来的信息,才抓住的一丝破局的希望。
可是,这个计划伴随而来的后果就是他的脊髓骨会有很大概率被打断,如今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他也考虑不了那么多。
既然是他做出的选择,后果什么的都放在成功之后再说,至于问他为什么这么做的原因。
很简单,他不想输,仅此而已。
光团转瞬即逝,这一记势大力沉的撞击打在后背上,预想的痛感并没有传来,好像有什么东西挡住了光团。
这时时钟的指针像是被人用手握住,风止声停,整个空间陷入了静止,只有孙烜的眸底微微闪烁,似乎有数不清的光影在变幻。
孙烜的意识在此刻到了一个不知名的地方,天空是诡谲色的,仅仅是看上一眼都会让人心生不安,视线回到地面,远处狼烟四起,冲杀声响破云霄,脚下的这片的土地失去了生机,血红的地面上只有碎骨烂肉,随处可见残缺的尸体哪怕是久经沙场的老兵都会为此乱了心神,更何况是从未接触过战争的孙烜。
这个时候,一个人从一堆尸体上站起,孙烜之所以现在才发现,是因为这个人之前一直坐在尸山的上面,似乎是孙烜的到来引起了他的注意。
“你来了。”
男人身姿挺拔,玉质金相,脸上温和的笑意让人看到的第一眼心里莫名生出一股安全感,身穿的战甲残缺不堪,但他手中提的棍却一刻没有放下过。
孙烜一脸震惊地看着朝他走来的男人,他在梦里见过这个男人。
男人来到孙烜身边,细细打量他一番,似乎找到了他想看到的东西,露出满意的笑容:“看来我的干涉还是对你造成了影响。”
两人明明是第一次面对面,可男人的表情和语气无不透露出一种他对我很熟悉的错觉。
孙烜开口想说话,却惊讶地发现他发不出声音,并且当他把脚伸向脚下的尸体时,一点触感也没有反馈回来,他的脚是直接穿了过去。
他漂浮在空中,感觉他现在的状态跟书上描绘的灵魂出窍别无二致。
这到底怎么回事,想着,孙烜不由自主地将目光投向莫名其妙把他的意识拉到这里的罪魁祸首,这个原本只在他梦里出现的男人却硬生生的站在他眼前,他到底是谁。
见到孙烜回头看向自己,男人自问自答,“你是在问我谁吗,也是,一时兴奋忘了自我介绍一下。”
“我叫孙鑫鹏,至于你能来到这里的原因是因为你的身体里有我的东西。”
瞧见孙烜有所明悟的表情,孙鑫鹏肯定了他的猜想,“对,你猜的没错,你眼睛和火焰的异变是我导致的,体验不错吧,破妄焰瞳,还有金凤炎。”
然而当孙鑫鹏继续往下说时,画面陡然变得模糊,等当孙烜的视线恢复正常,见到的是孙鑫鹏一脸惋叹道:“是因为关系的因果太大,不可视,不可听吗。”
“算了,刚才的事先不提,你体内的真气已经被我唤醒了。”
孙鑫鹏看出来了孙烜眼中的困惑,恍然地拍拍脑袋,“又忘跟你说了,你其实并不是火系而是冰系。”
此刻孙烜的脑袋上仿佛顶个大大的问号,他觉醒真气这么久了,也没见到他的体内有过冰系的真气。
忽然,他灵光乍现,想起了当初他在突破炼体境时,体内莫名出现的冰气,以及登重楼之前段长老所说的话,好像孙鑫鹏说的还真有可能,那为什么他平常感受不到冰系真气,难道。
“你想的没错,的确是因为金凤炎和破妄焰瞳,这两个品质过高的伴生异源导致你本系真气只能在火系真气用完后才能出现。”
“你刚才应该也感受到了,明明那个光团打中了你,你却没感受到疼痛,这正是你冰系真气本能地保护躯体。”
“唤醒本系真气固然简单,至于后果,你要做好准备。当然,就算我现在说停下,你怕是也不太会愿意,你的计划确实可行,但以你当时的身体状况怕是无法再承受那一记撞击。”
“然而,有了冰系真气保护,你起码不会待会被撞成个废人再通关,你说呢。”
孙烜一脸苦笑,被人猜透的感觉相当不美妙,孙鑫鹏的每一句话都精准命中孙烜所顾虑的地方,他好像找不出理由反驳孙鑫鹏,对于孙鑫鹏先斩后奏的行为,孙烜只能对孙鑫鹏点点头,表示他知道了。
“这是我第二次出手帮你,希望还能有下次见面机会。”
“毕竟,我很期待你的未来。”
"最后送你一句话,这世上没有无偿帮助你的神,自己才是自己的神。"
"那么,再见孙烜。”
孙鑫鹏话音落下之际,孙烜的视线内一阵天旋地转,再回过神来,他的意识又回到了重楼的第二层,好像是做了个短暂又真实的梦。
还来不及他多加回忆,他一头扎进了银色光团之中。
与此同时,重楼第二层的出口处,光门银光大绽,路过的弟子知道是有人闯关成功,随意回头瞟了一眼,但等了好一小会儿,光门暗淡下来也没见有人走出。
正当一众弟子面面相觑时,一个心细的女弟子发现出口的扶手下多出一双脚,众人围了上去发现是一个六七岁大的孩童,从他身上撕烂的衣服缺口可以看到孩童裸露在外的皮肤上满是淤青,如果不是胸前还有起伏的话,恐怕会直接认成刚死不久的尸体。
“小烜。”
这时,一个人影穿过人群,来到孩童身侧,绝美的俏脸惊慌到苍白无措,杏目更是泛起泪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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