丑时鼓声刚过,小娟赶紧从榻上起身,今天是公主杨珑大喜的日子,作为公主的贴身丫鬟,她当然要为公主仔细打扮,让公主漂漂亮亮出嫁。净面之后,她穿上粉色长裙,缠上腰袱,梳好双髻,又对着铜镜仔细整理了一遍全身,这才进入公主房间,服侍公主起床。
杨珑和姐姐杨玲母亲是南陈后主第四女广德公主,她和六妹陈婤在陈亡后进入晋王府,成为杨广的众多妾室之一,但直到去世,玲珑姐妹的母亲也没得到任何封号,这一点还比不上她的妹妹陈婤,虽然她也没有封号,但至少得到了丈夫宠爱。广德公主的遭遇直接影响了两个女儿的前途,她们没有封号,到了出嫁的年龄没人给议亲,说是公主只是因为她们是杨广的女儿,即无公主之名也无公主之实。
小娟将杨珑叫醒,又端过铜盆给公主净面,等给公主梳头时,杨珑竟然让她梳双鬟,原来她竟然不知道结婚要梳髻,小娟赶紧道:“公主,今天是大喜的日子,咱们要梳新娘子的发式。”
杨珑看着镜中的自己,有江南女子的温婉,也有一丝淡淡的胡风,“小娟,你说我会幸福吗?”
小娟看着镜中美丽的公主道:“会的,公主你又漂亮又温柔,驸马肯定会疼爱你的。”
杨珑道:“可我都没见过他,什么长相什么性格都不知道,小娟你知道吗?”杨珑回头看了一眼小娟,眼中充满了期待。
小娟也不知道驸马究竟是怎样的人,只是听其它宫女说了几句,但她还是安慰公主道:“公主,我听说驸马很英俊,也很有男人气概,前不久还独自领兵击退了一伙儿反贼。”
杨珑马上来了兴趣:“小娟,那伙儿贼人厉害吗?”
小娟看公主那一脸崇拜的表情,立刻明白了公主的小心思,于是调侃道:“公主,你是想问驸马厉害不厉害吧?”
杨珑心思被说破,不禁脸红道:“哪有?我只是好奇。”
小娟一副了然的表情,不过也不再难为杨珑:“公主放心,驸马很厉害的,我听说那伙贼人是西边的,领头的叫薛举,他的手下都是些杀人不眨眼的恶魔,可就这样还是让驸马给打跑了。”
杨珑满眼的小星星,对夫君充满了期待。
小娟看公主一脸幸福,不禁有些担心,犹豫着要不要告诉公主一些传言。
杨珑通过镜子看到小娟一脸凝重,不禁奇怪道:“小娟你想什么呢?”
小娟心想公主对自己一直特别好,就像自己的姐姐,自己怎么能瞒她呢,于是说道:“公主,我听宫里一些人说李家是来夺杨家天下的。”
杨珑笑了:“小娟,你这是听谁胡说的,唐王对陛下很尊敬,他是来保护我们大隋的。”
小娟不解地道:“那他为什么让陛下当太上皇?”小娟嘴里的陛下是杨广。
杨珑有些无奈道:“阿爷确实得罪了很多人,让他当太上皇也是没办法的事。”
小娟点点头道:“也是,都说大隋富有,可他连个公主名号都舍不得给你,真是吝啬。”
杨珑道:“可他毕竟是我的阿爷啊。”
小娟替公主打抱不平道:“阿爷也没有这么偏心的,咱们不说南阳公主,就是现在江都的其他公主,哪个不是赏赐丰厚,公主你呢,连点像样的首饰都没有。”
杨珑看了一眼头上的凤冠笑着道:“这不都有了嘛?”
小娟道:“要不是需要笼络李家人,可能到现在都没人想起你。”
杨珑宠溺地道:“好了,快帮我梳妆吧,再晚就来不及了。”
武德殿里,身着红袍的建成和世民百无聊赖地等着典礼开始,兄弟二人都是“二婚”,心里要多么别扭有多么别扭。
世民唠叨道:“还有硬送女人的,真是第一回见。”
建成叹口气道:“也许陛下感觉只有这样才能心安吧。”堂堂的大隋亲王,太子的亲儿子,不但被迫当了皇帝,还要通过送女人的方式换得安全感,这让建成心里很不是滋味。
世民道:“可她万一奇丑无比怎么办?”
建成道:“丑倒没听说,人家怎么说也是个公主,差不到哪去。”
世民一撇嘴道:“什么公主?连个封号都没有。”
建成道:“人家母亲可是真正的公主,身份何其高贵。”叹了口气又接道:“想想她们姐妹也是苦命人,你以后对小公主好点,也不枉人家跟你夫妻一场。”
世民梗着脖子道:“对硬塞给我的人没兴趣。”
建成叹了口气,他也很难以平常心对待这个便宜妻子,更何况刚直的二弟呢。
一袭绿衣,一把宫扇,后面是一个身量瘦小的女子。世民叹了口气,他是一百个不愿意,不过在看到这个瘦小的身影之后,他实在气不起来。建成像很多长安子弟一样喜欢强壮一点儿的女孩子,他们认为女子强壮一些才健康,但他更喜欢柔弱一些的,他的妻子长孙氏虽然从小饱读诗书,但性格强势,体质出色,并不符合他心中的期待。眼前的女子倒是合他的意,可惜身份尴尬,又是硬塞给他的,这让他无论如何高兴不起来。
世民在桌前坐下,先喝了一杯奶酒,又吃了几颗大枣,这才打算拿掉女子手中的宫扇,完成婚礼的最后一道程序。他拿掉女子手中的宫扇,后面是一张奇丑无比的脸,方脸,阔口,两眼相距很远,让人怎么看怎么别扭。就在他愣神的功夫,异变突生,一把寒光闪闪的匕首奔着他咽喉而来。如果放在起兵之前,世民是无论如何也躲不过去的,但经过了霍邑血战和大战薛举之后,世民已经练就了一身搏命的本领,出手没有章法,不过直接有效,他先一偏头躲过致命的匕首,然后反手一拳将女子击倒在榻上,女子倒下的瞬间,伴随着胸骨碎裂的声音。
世民从容地退后到桌边坐下,然后淡淡地看着不断咳血的女子道:“说,谁让你来的?”
女子的脸因为痛苦而更加扭曲丑陋:“你们父子狼子野心,人人得而诛之。”
世民知道此人抱着死志而来,根本问不出什么,于是喊来侍卫将人押了下去。在新房里又坐了一会,世民才想起自己还有一位新娘,于是在屋里搜索起来,他先简单看了看四周,房间分为里外两间,外间客厅,家具简单,藏不住人,里间能藏人的只有刚才假新娘坐的榻。世民掀起下垂的遮榻,就看到一抹粉色,世民伸手将榻下人拉出来,之间她梳着双环,一身粉色长裙,原来是个丫鬟,世民又往里摸了摸,还有个人,入手感觉也是瘦瘦小小的,等拉出来一看,只见乌黑的长发披散着,一张精致的小脸,典型的江南女子相貌,身上穿着丝绸内衣。世民将女子抱上榻,又盖好被子。等了有一刻钟,女子才悠悠醒来。
世民盯着女子眼睛,希望看出点什么,可女子眼中只有茫然,然后傻傻地问:“夫君,我是怎么了?”典礼之时,因为宫扇遮面,世民只能看到杨珑身型和服饰,看不到容貌,但杨珑是能看到世民相貌的,她很高兴能找到一个相貌英俊的丈夫,虽然他有点冷,但她还是一下子认定了这就是自己托付终生的人。
世民断定她真的是一无所知,但她不知道不等于陛下不知道,这是大隋皇宫,不是他还能是谁?“没什么,你只是太累了,刚刚睡了一觉。”
这时靠在床边的小娟也悠悠醒来,看着坐在床头的世民,小娟赶紧跪下请罪:“驸马恕罪,我也不知道怎么就睡着了。”
世民挥挥手道:“退下吧。”
杨珑这才想起要伺候丈夫更衣:“小娟,赶紧伺候驸马更衣。”
小娟刚要上前,世民再次制止了:“退下吧,我想跟公主说说话。”
杨珑赶紧跪起来帮世民脱下红袍,然后拉着世民躺下,那种羞涩,那种温婉,是世民所没见过的,世民将杨珑搂在怀里……
云收雨歇后,世民畅快淋漓,他第一次有了大丈夫的感觉和豪情,确实,长孙氏和世民的母亲太像了,很难让世民产生保护欲,杨珑却不同,柔弱而温顺,衬托得世民高大而伟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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