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宫内,马玉丰身无寸缕地被钉在木桩上,一个面无表情的刽子手捏着一把锋利的小刀,熟练地从他的胸脯上剐下指甲盖般大小的皮肉,疼得马玉丰呱呱乱叫。
痛到极处,马玉丰想张口大骂,嘴里却只吐出一串不成调的音符,原来,在行刑前,马玉丰那条舌绽兰花的舌头已经齐根割掉了。
“七百八十二!”旁边的监刑太监大声喊道。
冷宫外,恭德太后斜倚在凤辇上,双目微闭,似乎马玉丰如野兽般的嚎叫如美妙的音乐,让她听得如痴如醉。
本来,恭德太后是要杀李承烈立威的,现在李承烈跑了,那么她的那些手段只能用在跑不掉的马玉丰身上了。
说实话,比起李承烈,恭德太后更忌讳、害怕马玉丰这种轼主的狠毒奴才。要知道这些人每天呆在皇宫里,服侍皇帝、嫔妃、皇子和公主们的饮食起居,背地里居然连皇帝都敢毒杀。
景宪虽然只是个傀儡皇帝,但他毕竟是大庆王朝名正言顺的九五至尊,居然被一个当权太监在光天化日之下毒死,这是多么可怕的事情。
恭德太后初掌朝政后办的第一桩事——杀李承烈便办得极不顺利,这让她感受到了危机,担心自己有朝一日如景宪皇帝一般死得不明不白,于是决定将马玉丰在后宫里凌迟处死,她要千刀万剐马玉丰,让后宫乃至整个朝廷的人都知道:我恭德太后可不是一个任人宰割的人。
看着那些瑟瑟发抖的太监宫女,恭德太后明白她的目的达到了。
李承烈终于见到了那道上谕:“内阁军机大臣外务部尚书李承烈,夙承先朝屡加擢用,朕御极复予懋赏,正以其才可用,俾效驱驰。不意李承烈现患足疾,步履艰难,难胜职任。李承烈着即开缺回籍养疴,以示体恤之至意。”
“杀头灭族”换“开缺回籍”,李承烈知道这是最好的结果。因此他二话没说,立刻收拾细软,包了一节车厢,带着一家老少踏上了返乡的列车。
因为李承烈知道,自己多年手握重权,处理过不少人事,虽然提拔了不少人,得罪的人也不少,尤其是大金皇氏亲贵,哪一个都不是省油的灯,只要他多一天在京城,就多一天不安全。
要知道现在的李承烈可不是大权在握的军机大臣,而一介罹罪平民,只待风声一过,这些人要捏死他,就象捏死一只蚂蚁般容易。以李承烈多年为官的经验,要想真正避开杀身之祸,唯有尽早离开这个是非之地才是上策。
时值岁暮严寒时节,连日阴云密布,北风呼啸,昨夜的一场大雪给李承烈的返乡之途定了一个基调,那就是清冷。
李承烈独自坐在车厢后边靠窗的位置上,看着别节车厢乌鸦鸦全都是逢迎送往的人群,而自己的这节车厢冷清得如遍地的白雪,回想起往日出行时的仪仗威风,顿时百感交集。
“宦海沉浮,茶凉人走,果真不外如是!”
正当李承烈感慨人生如梦的时候,站外一中年书生独自踏雪蹒跚而来,李承烈定眼一看,这人居然认识。
来人正是宪政编查馆提调易于开。当年易于开东夷求学归来,李承烈念其才,与刘行之一同举荐其为宪政编查馆提调一职。这官虽为四品,其实是一闲职,说白了就是一个给王公贵胄讲什么是宪政的讲师而已。
李承烈一生喜好拉帮结派,提携亲信,承他恩惠的不乏封疆大吏、军旅将官,不胜枚举,没想到他如今落难,来为他送行的却是手无寸权的易于开,感慨之余,李承烈心中居然有了一点小激动。
“晳子,这个时候你来送我,就不怕丢官掉脑袋?”李承烈起身将易于开迎上车,拉着他的手打趣道。
易于开闻言,长叹一声道:“像李公这样的一心为着大庆的股肱大臣都会凭空遭此大难,这个朝廷已经腐朽得没药可治,这官不做也罢;至于我易于开这颗脑袋,他们真心想要,那就拿去吧,易于开此时此刻,只想送李公一程,别的便顾不得许多了。”
易于开的话让李承烈冰冷的心中不由泛起一阵暖意,本以为掩饰得很好的失意之情瞬间崩塌,千般情绪涌上心头,情不自禁地咏出一句诗来:“我本将心向明月,奈何明月照沟渠。”
“李公后悔了?”易于开眼睛忽地一亮,笑问。
“这世上可没有后悔的药。”李承烈顺口答道。
正所谓“说者无意,听者有心”。易于开素有大才,绝不是普通趋炎附势之辈,李承烈和刘行之当年共同举荐他为宪政编查馆提调,确实因为他对君主立宪有极高的见解。
只是李承烈和刘行之二人仍然低估了易于开。
事实上,易于开不仅对君主立宪了解极深,而且还有一整套执行体系,他甚至认为,自己便是为君主立宪而生的人,因此他一生都在寻求遇到明君,以求一展胸中抱负。
在担任宪政编查馆提调这些年,易于开算是真正看清了朝中权贵完全不想立宪的嘴脸,真正是失望透顶。
易于开看着眼前这个几天前还是朝中最有权势的一品大员,心中忽地一动,心想如果将李承烈推上至尊宝座,那他胸中所学,所有的理想抱负,都将有可能得以实现。
这个危险的念头一经生起,立刻在易于开心中生根发芽,长成参天大树。
李承烈在朝中的势力他是清楚的,如果他真生异心,还真有可能推翻这个腐朽的朝廷。
易于开强压着心中激动,尽量用平常的语气说道:“世上确实没有后悔的药,却有不死之心。”
“何谓不死之心?”李承烈何等精明,微微错愕,便明白了易于开此言必有深意。
易于开意味深长地吟道:“老骥伏枥,志在千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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