伽苓去的时候,闻珩正对着棋盘沉思,他清瘦得厉害,双颊甚至有些内凹,当年那个意气风发的少年已然去了,被囚在这里的只是一副空壳。
轻唤了一声“瑜琼君”后,伽苓便不再开口,给闻珩倒上綦岚亲自泡的君山银针,在他的对面坐下,开始看这棋局。
每次来松崖涧,伽苓都会同闻珩博弈一局,他们少有交流,只是静默的下棋。
闻珩曾直白的告诉过伽苓,自己是为了恶心綦岚,才会让綦岚收她为徒的,所以不必抱着那点儿可笑的感恩,来陪他这个阶下囚。
“不是这样的,是因为每次同瑜琼君在一起,心里就会格外平静呢,伽苓喜欢这样的感觉。”那时的她是这样回答的,可伽苓清楚的知道,师傅不顾一切将闻珩留在无为山,并不是为了给他钉上阶下囚的身份的。
伽苓不知道他们之间的过往,可这些年间,她却看的很清楚。
为什么扮女装?只是因为闻珩想要羞辱綦岚罢了,可綦岚对世人的眼光根本不屑一顾,他只要闻珩能开心。为什么要收一个女徒弟?也是因为闻珩的一句话,哪怕他只是想要恶心綦岚,綦岚才毫不在乎!不管闻珩提出多无礼的要求,綦岚都会拼尽全力的去满足,只要是跟闻珩有关的事,都是自己亲力亲为,谁是谁的囚徒?早已分不清了。
凉亭里的人依旧保持着原来的动作,直到微风荡起四周的水波,扰乱了平静,他才抬眼向岸边望去,伽苓正踩着水面行走,已经离他渐远了。
这湖水同闻珩一样,是被囚在这儿的,没有丝毫的生命波动,上面只有一座石头砌成的凉亭,整个空荡荡的。
伽苓见綦岚走来,便停了脚步,右手放在心上向他行礼:“师傅!”
綦岚没有说话,只是看着远方的亭子,眼睛里的暴戾都消减了不少,他停在原地,伽苓也不敢走开,默默等待着他的吩咐。“伽苓啊,当年在寒山,你说想要去晏安寺见一个不想再见到你的人,那人,是谁啊?”
伽苓抬起头,发现綦岚的视线依旧在远方,她想了想,说:“回师傅,是——了凡。”
“了凡?原来是空峒啊!”綦岚终于转过头来看向了伽苓,却丝毫没有惊讶的意思,他笑得很轻,马上又收回了视线,“难怪你会被智明困在法阵里,看来这老秃驴也是知道自己的徒弟做了什么好事,才不敢让你闯上晏安寺。
这空峒可是被晏安寺誉为千百年来最有可能成佛之人啊!他年少成名,天资卓越,如今又修为精进,自然是不可能为情爱停了脚步。”
“师傅,徒儿明白的。”伽苓比任何人都清楚这一点,却总是不肯死心,她已经用完了最后一次机会,最后一次那么卑微的乞求,从此以后,她再也不会强求了。
“唉——”一声叹气后,綦岚没再说什么,抬脚离开了。
伽苓一踏上陆地便忍不住回了头,她看见綦岚小心翼翼的环抱上闻珩,满是温情笑意却只得到了一个冰凉厌恶的眼神。
所以,自己和师傅也算是同病相怜吧!
“伽苓!走走走!我们去长亭街转转!”
降峤正向她招手,笑得开怀,引得伽苓也会心一笑:“哎!来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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