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风卷着凉意，悄悄漫过T城的街巷。夜色一深，那份清冷便愈发明显，尤其是独自一人待在空荡房间里时，连空气都带着几分薄凉。
白鹭正坐在床边收拾开学需要的行李，校服、书本、洗漱用品一件件叠放整齐，动作安静又利落。明天就是升高二的日子，一个漫长的暑假即将结束，可她心里却没了任何期待。
手机突然在枕边震动起来，屏幕上跳动着姚荟南三个字。白鹭拿起手机，贴到耳边，声音轻淡：“喂？”
“喂——鹭鹭，你在干嘛呀？”电话那头传来姚荟南百无聊赖的声音，背景里还夹杂着零食包装袋的沙沙声，一听就是瘫在床上混日子。
白鹭把手机稍稍拿远一点，确认了一眼时间，轻声回答：“没记错的话，明天就要开学了，正式升高二，我在收拾行李。你呢？”
“嗨，我家你还不知道吗？”姚荟南嘴里塞满东西，含糊不清地吐槽，“我妈、你姚阿姨，一个人就能收拾出千军万马的气势，哪用得着我动手啊，连我爸都插不上手，我就在这儿负责吃就行。”
她说得理直气壮，完全没注意到，身后的姚妈妈已经听得一清二楚。
下一秒，一个熟悉又凌厉的女声直接炸响：“姚荟南！你是不是在背后损我？啊？吃我的喝我的，还好意思说我！没事别打扰鹭鹭，人家正忙着呢！”
姚妈一把夺过姚荟南手里的手机，语气瞬间软了下来，温柔得不像话：“鹭鹭呀，是不是在忙啊？以后忙的时候就直接把姚荟南电话挂了，没事哈，她敢说你，你来找阿姨，我替你收拾她。”
说完，她还回头瞪了一眼蹦着高、伸手抢手机的姚荟南，一脸“别捣乱”的严肃。
“嘿！你还记得你是我亲妈吗？亲妈！”姚荟南急得直跺脚，“你对白鹭比对我都好！快把手机还给我，我要我的鹭鹭——”
姚妈一个轻巧回身躲开，继续对着电话柔声叮嘱：“鹭鹭，赶紧收拾行李，别熬太晚，收拾完就睡觉，休息好才有精神。还有啊，明天在家乖乖等着，不准再自己偷偷走了，我和你姚爸去接你，咱们一起去学校，就这么定了啊。”
“好的，谢谢阿姨，明天等你们，又要麻烦你们了。”白鹭的声音乖巧又温顺，顺着听筒轻轻传过去。
“你这孩子，谢什么谢。”姚妈立刻嗔怪道，语气里满是心疼，“姚爸姚妈就是你的爸爸妈妈，不准再说谢谢了。你不想常住我家，我不给你压力，但这种小事，绝对不准说谢，记住了吗？”
“……好，姚妈。”白鹭鼻尖微微一酸，轻轻应了一声。
“哎，这就对了。赶紧收拾，收拾完睡觉啊。”姚妈满意地点头，“啪”一声干脆利落地挂了电话。
她随手把手机塞回姚荟南手里，皱着眉敲了敲她的额头：“呐，没事别老打扰鹭鹭，这种时候，她一个人待着正难受呢。你这孩子大大咧咧的，亏得鹭鹭脾气好，换作是我，早就撅你了。赶紧的，洗洗睡觉。”
“哎哎哎，知道啦，鹭鹭的亲妈。”姚荟南傲娇地撇撇嘴，“我马上执行！得亏我大气，要不然真以为我是你捡来的，鹭鹭才是你亲生的，哼。”
她一边转身上楼，一边小声念念有词：“哎，爹不疼娘不爱，我是没人要的小草~”
身后的姚妈听得太阳穴突突直跳，一个拖鞋没忍住直接甩了过去，吼道：“赶紧去睡觉！”
姚荟南瞬间缩了缩肩膀，贼兮兮一笑：“嘿，有暗器！嘿嘿，没打到！”
她还贱兮兮地弯腰把姚妈的拖鞋拎走，气得姚妈指着她的背影，半天说不出话。
“你看你的好闺女！”姚妈回头看向姚爸，一肚子无奈，“赶紧去把我拖鞋拿回来，真是能气死人。”
姚爸笑呵呵地站起身，温声哄道：“这不也是你闺女吗？亲生的，消消气，我去给你拿。”
等姚爸把拖鞋拿回来，姚妈一边默默帮女儿整理开学要用的东西，一边忍不住轻声叹气：“你说，老白他真不是个东西……老婆不要了，这么好的孩子也不要了，他到底是怎么想的？一想起来我就生气。”
她顿了顿，声音更低了些，带着浓浓的心疼：“还有鹭鹭她妈，孩子还没长大就改嫁，就算改嫁，也不能把孩子扔给爷爷，这爷爷没了……真是可怜了鹭鹭这孩子。”
姚妈眼眶微微发红，手指轻轻攥紧：“你还记得吗？想当初，要不是鹭鹭拼了命护着咱家囡囡，我真是不敢想，我们家现在会是什么样子……我大概早就疯了。”
姚爸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声音沉稳而温和：“啥也别说了，都过去了。囡囡那时候受了刺激失忆，只记得亲近鹭鹭，却不记得为什么，你也别老提了，免得戳到孩子的痛处。”
他顿了顿，语气坚定：“鹭鹭没有爸爸妈妈，这不有我们吗？我们就是她的后盾，谁也不能欺负她。”
房间里的灯光柔和，姚爸姚妈的低语，藏着对白鹭沉甸甸的心疼。
而另一边，白鹭已经收拾好行李，躺在床上，却怎么也睡不着。
窗外的月光清冷地洒进来，落在空荡荡的房间里。她睁着眼，望着天花板，思绪一点点飘回很远很远的过去。
曾几何时，她也有一个幸福圆满的家，有爸爸疼，有妈妈爱。可如今，一切都支离破碎，只剩下她一个人，守着一间冷清的房子，和一段不敢轻易触碰的回忆。
姚妈妈温柔的叮嘱还在耳边回响，白鹭的思绪，不由自主地荡回了五岁那年的下午——
那是幼儿园放学的日子，原本好好的，可突然间，一切都乱了。
一个陌生的叔叔拿着刀，疯了一样冲进学校，见人就捅。保安叔叔倒在了血泊里，好几个小朋友吓得哇哇大哭，也倒在地上。老师们浑身是伤，拼了命地疏散孩子。
混乱之中，姚荟南吓得僵在原地，一动不动，像是被吓丢了魂。
那把明晃晃的刀，眼看就要落到姚荟南身上。
门外的家长们挤成一团，姚妈撕心裂肺地喊着女儿的名字，却怎么也冲不进去，整个人急得快要崩溃。
就在那一瞬间，小小的白鹭不知道从哪里来的勇气，她猛地冲过去，一把拉住呆立不动的姚荟南，拼尽全力往安全的地方跑。
姚妈那颗悬到嗓子眼的心，这才堪堪落回原处，整个人腿一软，差点瘫倒在地。
而亲眼看见有人倒在自己面前的姚荟南，受了巨大的刺激，当天半夜就发起了高烧。等烧退去，她却忘记了那段恐怖的经历，只牢牢记住了一个名字——白鹭。
从那以后，她就成了白鹭的小尾巴，白鹭走到哪里她跟到哪里，形影不离。
那段记忆，像一根细细的刺，扎在白鹭心底最深处，不敢轻易触碰，却也从未真正消失。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姚妈就轻手轻脚起了床。
她精心打包了两份热气腾腾的早餐，都是白鹭爱吃的口味，然后才上楼去喊姚荟南。
“起床了，太阳晒屁股了。”
姚荟南顶着一头乱糟糟的鸡窝头，从被窝里艰难地探出头，眯着眼看了一眼手机，瞬间哀嚎：“我的亲娘来，这才六点啊！你就不能让我再睡半个小时吗？”
“睡什么睡。”姚妈丝毫不留情面，语气冷酷又坚定，“赶紧起，洗漱完收拾好，我们去接鹭鹭，那孩子肯定早就乖乖等着了。”
“啊，对对对——我的小鹭鹭！又要见面了！”
姚荟南像是被瞬间打了鸡血，“呼”一下从床上蹦起来，精神百倍，笑得一脸灿烂：“要上学了！哈哈哈！”
姚妈无奈地摇摇头：“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多爱上学。”
姚荟南一把抱住姚妈的脸，“吧唧”狠狠亲了一口：“嘿嘿，最爱老妈了！”
“去去去，大清早的这么肉麻。”姚妈笑着推开她，“赶紧洗漱，收拾完出发。”
“得令！母亲大人！”
姚荟南风风火火地冲进卫生间，前后不过十分钟，就已经整整齐齐换好校服、背上新书包，乖乖站在了门口，一副随时待命的样子。
看着姚爸的车缓缓驶到门口，姚荟南立刻拉开车门，一步跨了上去，笑嘻嘻地拍了拍姚爸的肩膀：“嘿，亲爱的爹地，有点慢了哦。”
她小手往前一挥，中气十足：“出发！”
姚爸姚妈看着耍宝耍得不亦乐乎的女儿，无奈地对视一眼，眼神里写着同一句话：这孩子，没救了。
车子平稳地驶向白鹭家的方向。
远远地，几人就看见，白鹭已经拖着行李箱，安安静静地站在门口等着了。
晨风吹起她的衣角，身形清瘦，看得人格外心疼。
姚妈立刻下车，快步走过去，一把接过白鹭手里的行李箱，轻轻放进后备箱，然后紧紧拉住她微凉的手。
“我就知道你这孩子会提前等着。”姚妈摸了摸白鹭冰凉的指尖，眉头瞬间皱了起来，“下次不准这样了，在家等到我们打电话再下来，否则姚妈真生气了，听到没有？”
“姚妈妈，我也没等多久。”白鹭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露出一对浅浅的梨涡。
“不行，没多久也不行，况且手这么凉，一看就好久。”姚妈轻轻拍了她一下，语气不容反驳，“下次必须在家等，不准再提前站在外面吹风了。”
姚荟南笑眯眯地从两人身后贴过来，一把拉起白鹭另一只手，嬉皮笑脸道：“你看你看，我就说吧，我妈是你妈，比对我都亲，你还不信。”
姚妈抬脚轻轻踢了她一下：“赶紧上车，把早餐给鹭。也不知道你们俩今年在不在一个班，要是不在一个班，看谁还能镇得住你。”
“好啊你，我就知道你不怀好意！”姚荟南噘着嘴反驳，“干嘛老想镇住我，我又不是孙猴子！不过嘛……我也想和鹭鹭一个班、一个宿舍，要是不行，就麻烦妈妈大人找找关系啦，嘿嘿嘿。”
车子缓缓驶动，四个人一路说说笑笑，阳光透过车窗洒在身上，温暖又明亮。
没有血缘，却胜似亲人。
白鹭坐在后座，被姚荟南紧紧挽着胳膊，耳边是姚爸姚妈温柔的叮嘱，嘴角不自觉地，轻轻扬了起来。
有些温暖，即便不是亲生，也早已深入骨髓，成为一生的温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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