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人,这是洗干净的灵果,您,您请用。”稚嫩软糯的声音,精致秀美的长相。
小花站在亭中,视线从远处的灵兽身上收回,落在身旁捧着盘红果子的小娃娃身上。
当初头磕得鲜血淋漓的小娃娃,没想到洗净了脏污会是这样的模样,跟个瓷娃娃似的。
俯下身,小花捏了捏他瘦得有些凹陷的脸颊:“我不爱吃这些,你帮我吃了吧。”
自从说留下他之后,这个小娃娃就经常出现在小花的视线中。
不是默默地跟着她,就是拿了什么东西来送给她。
小娃娃一双琥珀色的大眼儿目不转睛地盯着小花,里面满是孺慕和怯弱:“我,我可以吗?”
这样的表情真是惹人怜爱。
小花哄道:“自然可以,以后若有其他人送什么吃食来就需要你帮我解决啦!”
这才不过几日,她便不知道收了多少回借着掌门师兄的名义送来的东西了。
想必是她留下这个小娃娃让一些人觉得有机会拜她为师了吧。
小娃娃仰头疑惑看她:“真人,您不吃吗?”
小花伸手揉揉他的脑袋:“不吃,我已经辟谷了。”
小娃娃郑重地点头,看着盘子里的红色灵果咽了咽口水。
抬头又看了看小花,见她没有表现出异义,才敢抖着手从盘子里抓了果子猛地往嘴里塞去——
“唔——咳咳——”
这般吃相,倒是和平日里胆小谨慎的他不一样。
叹息一声,小花从他手中接过盘子放在一边,拍拍他的背为他顺气:“不急,你慢慢吃。”
话刚完,怀里就撞进了一个暖呼呼的东西。
那小娃娃抱着她,浑身颤抖地哭:“真人真人……你真好……”
他说,“你不骗我,还会给我果子吃,我从来都没吃过这么甜的果子……”
他的泪水浸透了她的衣衫,小花摸着他的脑袋,有些怔愣。
如果她早些从沉睡中醒来,那时受了那么多委屈的芝冉是不是……也会这样趴在她怀里哭……
蓦地,她出声问这个小娃娃:“你可有名字?”
小娃娃摇了摇头,俩只手攥紧了她的衣衫:“他们都叫我贱奴。”
小花动作一顿,低头看向自己怀里的他,声音轻且柔:“那你,以后就叫花染好不好?随我姓,姓花。”
“嗯!我以后就叫花染!”他从她怀里抬起头来,一双被水润过的眸子亮得夺目,咧着嘴笑得开心:“我也有名字了!我叫花染!再也不是贱奴了!”
这些日子,他一直以来忐忑不定的心此刻无疑是定下来了。
修真界,姓不是能随意冠的。
一旦冠予别人自己的姓,那就表示将对那人负责到底。
花染这个名字代表了太多,冠他花姓,就是认定他是她花末、是她景峰的人了。
不仅代表他不用再回那个狭隘脏乱的地方,也代表他再也不是谁都能随意欺辱的了!
他想,就算这位花末真人不会教授他修行,看在这姓上也不至于太亏待于他。
历经太多磨难的小孩子,总是会比寻常小孩儿知事懂事得早。
小娃娃在小花怀里笑得纯粹又庆幸。
自从给他取名后,花末真人就只唤他染儿了。
对他的态度也从疏离变成了无条件的宠溺亲近。
这日,趁着阳光正好,小花抱着小娃娃一起坐在秋千上晃荡,手探到他的命脉处探查:“哦?这么说入门测试时,测验石上显示你是金木水三灵根吗?”
花染头发被小花早上兴起编了个辫子搭在左侧身前,小小的身体窝在小花怀中,面容精致秀美又乖巧极了:“嗯,测试长老说我灵根太杂了,不适合修行。”
小花揽着他,施力让秋千荡得更高了些,她漫不经心道:“杂灵根确实不易修行。”
看出怀里娃娃有些沮丧的模样,她好笑地捏了捏他近日被养起来些许肉的脸蛋儿:“染儿想修行呀?修行可是条苦路哦!”
花染的手攥紧了几分。
曾经他使尽了浑身解数才进越青门,他几乎把所有希望都寄托在修行上,再苦他都不怕,只可恨上天不给他活路,他只是个三系杂灵根!
往小花怀里靠了靠,他皱着眉头摇了摇小脑袋:“染儿,不、不想。”
见他如此口是心非,小花叹了口气:“对我,你心里有什么想说想做的都可以直接表达出来,我虽然能力有限,但是力所能及之事都会为你去做的。”
就如芝冉曾经对她那样。
无畏无惧,畅所欲言。
花染抬头看她,眼中已经湿氲了一片,他抖着唇说:“真人,我想修行。”他想拥有实力!想比所有人都厉害!
花染年龄虽小,但他清楚只有实力才是自己真正拥有的,也只有自己强大才能摆脱被别人欺辱的命运!
小花弯了眉眼,笑他:“想修行修就是了,你一个小男子汉这么容易哭鼻子可怎么能行呀!”
说着她把手放在他眼前。
花染只觉眼前一黑,就什么也看不见了。
片刻,小花收了手,低声叫他仔细看。
花染双目大睁,所见的花草树木依旧一样,但他又敏锐地感觉有哪里不一样了。
万物都没变,只是觉得隐隐多了些什么。
空中逐渐飘散起点点七色荧光,花染诧异的看着那些光点附着在花草树木上,以及不断向自己涌来……
那一刻,花染甚至认为自己能觉察到万物的吐纳生息,听清大地低喃的话语。
“那五彩斑斓的便是灵气,染儿最钟意哪种颜色?”
耳边传来她如微风般地轻声低语,花染一时愣住。
他虽是不懂修行,但也能觉得此刻自己的身体有些不对,花末真人她这是要做什么?
思索间,花染忆起之前听人谈论起花末时,似乎说她是单系水灵根……
他道:“那种像水一样的颜色好好看……”
小花听了,神色肃穆,挥了挥衣袖后双手结印。
瞬时,四周透明颜色的灵气便疯狂往这个方向涌来,景峰以此为中心逐渐形成一个透明的灵气漩涡。
灵气在四周高速旋转移动,近了两人的身后却速度缓了下来,逐渐缓慢地渗透进花染的身体中。
小花觉察到他僵硬的身体,把他往怀里揽了揽。
伸手擦了擦他脸蛋上的泪痕,衣袖垂下挡住他的眼,又揉揉他的小脑袋:“很快就好了,别怕。”
她的语气依旧轻缓平淡,花染的神智已经有些不清了,他全身都被那逐渐增强的痛感占领了。
那种抽经脉割肉刮骨的感觉,让他不出片刻便浑身冷汗淋漓,颤抖得不能自己。
“嗯——”从嘴里压抑不住的破碎声音昭示着他所承受的痛楚。
这种长时的痛苦让花染害怕,想起之前曾经被人欺骗的时候——
他惨白着一张小脸快速思索着,是自己哪句话没说对?又或者是做了什么事惹怒了花末真人,才这样对他……
不知怀里小娃娃在想什么的小花听着从他嘴里传出的破碎声音,抬头看向不知何时已经乌云满布的天。
浑身剧烈的疼痛让花染尝试着示弱:“……疼……”
见缩在她怀里的小娃娃紧攥着她的衣衫,声音颤抖,小花哄道:“乖,很快了,再忍忍。”
她知道他会很痛,但他灵根太杂,这痛是必须要忍过去的,熬过了以后修炼便没有太大的波折。
越青门,议事堂。
东方岱与众长老步出议事堂望向突生异象的天空,眉头紧锁。
“这是……渡劫?”长青峰长老乔瑜看着层层的雷云惊讶道。
刑堂长老司敬摇头:“不,不像是渡劫,这雷云压顶隐隐透出红光……”他瞟了眼脸色难看的掌门,继续说道,“倒像是天罚。”
“天罚!”众长老低呼出声。
乔瑜仔细看了看那云层,并没有看出红光,她扁嘴道:“司老儿,你不是在骗我们吧?哪里来的红光?”
司敬但笑不语,眼神示意她看东方岱。
乔瑜目光转到东方岱脸上,见他神色阴沉,把到了嘴边的话立马咽了回去,乖乖站好。
东方岱看雷云汇聚之处,面上阴沉,神识内的元婴小人都急得跳脚了。
这姑奶奶又做啥了?怎么把天罚都整出来了!
乌黑昏暗的空中一道道闪电逐渐汇集在云层中。
咵——
一道手腕粗细的闪电穿透越青门护派结界朝着景峰径直劈了下去——
小花及时侧身挡住怀里的小娃娃,任由那道闪电劈在了她的背后。
一股焦味儿后,小花觉着后背有些麻有些痛,不过她魂体内却增添了些能量,不再那么虚弱。
与此同时,天上的乌云逐渐散去,景峰上的灵气漩涡迅速消失了。
身体上痛楚突然的减轻,让花染栽倒在小花怀里,疲惫地连手指都不想动。
小花低头,伸手在他脉上一探,咂咂嘴不太满意:“仙品冰灵根?勉强合格吧。”
这个下界的规则依旧偏爱自己,这般浩大的声势,落下来的只有毛毛细雨,还知道季灵姐姐给她弄的这副临时身躯缺灵力,给她送了不少。
如果不是太过奢侈地使用,这次得到的灵力足够她用上一段时日了。
仙品冰灵根?!
花染听到她这句话,心里震惊又狂喜,他想好好谢谢花末真人却怎么也挡不住袭来的沉重困意……
待怀里的小娃娃睡着后,小花给他施了个清洁术就抱住他往景殿走。
途中。
林子里一只白鹤飞来,稳稳当当地停在两人面前。
小花抱着小娃娃低头看它。
东方岱的鹤这次竟然不是送灵果灵器来了?
小花取下它衔在嘴里的玉简,用神识一探。
“师妹近日身体可安好?一月后内门弟子选拔,师兄已经为你物色好最佳弟子人选了,届时可一定要来啊!”
依旧是这副无赖的模样,方才的异象想必她的那位掌门师兄肯定看到了,这拐弯抹角的来问自己身体好不好,啧……
内门弟子选拔?怕是他是看自己留下了花染,想趁机多塞几个弟子过来吧?
毕竟在他们眼中,所谓的花末可是个天赋极高,修行领悟过人的天才。
随手把玉简一抛,小花绕过那只白鹤继续往景殿走去。
收弟子?
她下界只是为了芝冉而来,其他的不过是些累赘罢了。
至于累赘,她恨不得亲自动手做掉,还要去给自己找更多的累赘?
垂眸看向怀里的小娃娃,小花想着,若是十年后发现这孩子身上没有芝冉的魂魄,如有必要她并不介意对他下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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