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
“来这个世界已经快二十年了啊……”
苍梧山上，陆家。
再次被一拳砸飞了出去，陆长歌四仰八叉地躺在草地上，发出了生无可恋的声音。
为什么每天我都要受如此折磨，明明家中还有如花似玉的妹妹在等着我呢……
“臭小子，今天的修炼还差一段才结束呢，这就不行了？”
陆长歌偏过头去，一双厚实的靴子贴在他耳边，洪亮的声音从靴子上方传来。
男人，不能说不行……前世的执念让他从地上艰难的爬起身来，“难道天下炼体者都是用这种蠢办法修炼的么？老爹。”
大部分的在你这个境界只会更蠢……陆千军不答，随后大手一挥，指着一旁的石像，“别跟我说那些有的没的，给我再去练一个时辰！”
……
“不行了不行了，今天我指定是不行了……”陆长歌捂着胸口瘫倒在地上，虚弱的开口说道。
“你别以为装作受伤就能逃了今天的训练……嗯？”
“咳咳咳……”
嘴角泌出猩红的血丝，陆长歌剧烈咳嗽了几声，过了好一会才缓过神来，“老爹，你以为我愿意挨那东西一拳么？实在是躲不过去了……”他挣扎着坐起来，无奈的看了父亲一眼。
“唉……”
陆千军长叹一声，“或许我还是不该如此强求你训练，这两天的训练强度，对你来说还是太重了……好好休息一下吧。”看着全身狼狈不堪的儿子，他有些不忍，目光中露出几分愧色。
“嗯……好。”陆长歌拍了拍身上的灰尘，踉踉跄跄的站起身。
砰！
急促的破空声传来，陆长歌心念电转之下，苍白妖异的纹路在手心一闪而逝，右臂向后弯曲，随后全力轰出，稳稳地挡住了父亲那袭来的一掌。
场面一下子变得有些尴尬。
“少侠，好本事啊。”
陆千军皮笑肉不笑地瞥了儿子一眼，“这力道，恐怕是伤得不轻吧。”
“……”
陆长歌面如死灰。
“还不快点滚过去继续！”陆千军大吼一声，把他扔进了石阵，“连老子都差点被你骗过去了，今天修炼时间加长一个时辰！”
我想早点去找清月……陆长歌恨不得一嘴巴把自己打死。
……
看着在石阵内乒乒乓乓跟石像打斗的身影，陆千军的眼神自是注意到了刚刚那闪过的苍白色光芒，神色有些复杂，“十数年的时间，终于看到些许成效了，你这血脉的觉醒，费的可不止一点半点功夫啊，臭小子……嗯？”
过了片刻，在他的身后，一股雄浑的气息越来越近，似乎是感知到了来人，陆千军的面色逐渐变得凝重，目光中也带上了几分怒意，指尖灵力流转，蓝色的阵纹闪烁，数道绚丽的虹光掠过天际。
砰！！！
“这是第几次了？我可没说过让你回来，陆岳明。”
陆千军抬头，面无表情地看向空中那道黑影。
“心有所感，自然回山一见，我不希望，长歌这么好的苗子毁在了你的手上。”
漫天的云雾散去，周身的华光逐渐黯淡，来人的身影也变得越发清晰，
只见他身披一袭墨色重甲，遮盖住面部的头盔里射出森冷的寒芒，手持一杆血色长枪，傲然立于天际，那耀眼的法阵在他盔甲上只留下了几道不起眼的刻痕。
“你还没死心么？想让他随你下山去从军？”
看着那黑甲男子，陆千军的眉头紧皱了起来。
“我从来没说过这种话，也从未有过这种打算。”
轰！
陆岳明的身形径直从空中落下，碎石飞溅，整个训练场塌陷下去，形成了一个巨坑。
石阵之内，陆长歌的身形止不住的有些踉跄，手上的动作停了下来，无语地看了他一眼。
“二叔，你这……”
“长歌，你天赋卓绝，却被你父亲强逼着走上了炼体这条道，这难道是你心甘情愿的么？”
陆岳明取下了厚重的头盔，面上布满了严肃之色，望向自己的侄子，语气也很是沉闷。
“……”
看着他那满是沧桑的脸庞，陆长歌沉默了下去。
“自古以来，各大修炼体系里，始终是练气士独占鳌头。一入练气，便意味着全能，大哥，如此浅显的道理，你不会不懂。”
视线转移到陆千军身上，陆岳明平静的声音逐渐变得激动起来，“长歌的资质，即便在我陆家也是极为罕见，为何你要让他放弃练气，而选择了这没有出路的一条道呢？！”
说到最后，陆岳明周身的气场变得有些不稳，那浩瀚的威压也彰显出他不平的心绪。
“……我没法告诉你。”
陆千军的眼中很是复杂，凝视着他的眼睛，轻轻摇了摇头。
“又是这种话……一次两次这么和我说，我都忍了，可这第三次，无论如何，我也要知道为什么。”
紧握的指尖有些泛白，陆岳明扭头看向了侄子，“长歌，你自己真实的想法，告诉我吧，你父亲隐瞒到了现在，我希望，能从你的身上得到答案。”
“长歌，如果你想要跟他走，我不会阻拦。”
陆千军的神色轻松了几分，周身的灵力消散于无形之中。
“……”
“二叔，我不在乎究竟用什么方法修炼，感受到自己能逐渐变强，这就够了。我只会在乎我所在意的人，保护他们不受伤害，顺便，看看这世界顶峰的景色，仅此而已。”
沉默了许久的陆长歌终于开了口，五指缓缓聚拢，他凝视着自己的手心，声音很是坚定。
“你不在乎，你不在乎……”
陆岳明的语气变得有些颤抖，突然伸手抓住了他的肩膀，“可二叔我在乎啊！难道你要变成像我一样的废物吗？！”
“……”
“废物？岳明，你的身上发生过什么事么？”
察觉到事态的些许异常，陆千军拉开了两人，脸色变得极为严肃，眼神中隐隐有几分忧色。
轰隆！
毫无预兆的，数道猩红的枪芒在陆千军身后一闪而逝，天地有过一瞬间的失色，高悬于空中的山峦轰然崩塌，化成了无数漫空的尘埃。
“……”
耳旁的发丝被切断，散落在了地上，他的目光里也升起了些许怒意。
“生气并不是你无理取闹的理由。”
灵力在指尖汹涌澎湃着，陆千军的声音阴沉下去，无形的气场逐渐强烈，周身浮现出千军万马的虚影，在咆哮，在嘶吼，在悲鸣，随着他五指的紧握，整片天地的威压都凝聚在了面前的黑甲男人身上。
“炼体第六境，金身？难怪你有胆子对我出手。”
看着仍然站在原地的陆岳明，他的眼中有几分讶然。
“哈哈哈……看起来你的统帅之道，并不能破了我的铁甲。”
周身的空间剧烈颤动着，陆岳明的面色有些发白，脸上却露出了一丝苦涩的笑容，“可那又如何呢？炼体这条路子，果然是行不通的，纵使刚开始能尝到些许甜头，到了我这一步，不过只是个废物罢了。”
“什么意思？”
“前些日子，我去拜访了青云门气宗，切磋仅十招，她的阴阳二气便已破了我的金身，十招……”
体表之上，淡金色的神光愈发耀眼，陆岳明的目光中却充满了迷茫，“我不明白，这么多年的苦修究竟是为了什么……长歌小子十数年来的努力，又有什么用……”
“……”
沉默了片刻，陆千军握紧的手掌缓缓松开，长叹了一口气。
“虽然突破了六境，但你的道心已经有些不稳，随时都有可能失控。”
“你说的这些，我都知道。”
周身威压尽散，陆岳明紧绷的身体放松下来，抬手召回了长枪，“算了，刚才有点控制不住情绪，回过头来想想，当个征战沙场的将军其实也不错。”
“……”
“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丧失了修道的超脱之意，或许，你此生无望七境。”
“我只不过是在重复大哥所走的路而已。”
“我那是在红尘历练，你呢？能混为一谈吗？！”陆千军的声音变得有些恼怒。
“如你所说的那样，我已经没有办法再进步了，不是么？”
凝视着自己的大哥，陆岳明脸上的笑容很是复杂，“可能这繁华的世界，才是我所追求的东西，每天享受着万人敬仰，我很乐意。”
“……”
“你我的道相左了。”
沉默了许久，陆千军的眼中闪过些许不舍，偏过了视线，声音变得有些颤抖，“回去吧。”
“回去？是啊……该回去了。”
深深地看了侄子一眼，陆岳明没有御空飞行，而是一步一步的朝山下走去，步伐极慢，似是在表达着对这片土地最后的留恋一般。
“如果这是你自己的选择，依你的天资和意志，或许能走出一条不同的道来吧，长歌，希望你不要后悔。”
“……谨受教。”
陆长歌低下头去，郑重地行了一个大礼，“二叔，一路平安。”
陆岳明没有回头，迈出的脚步稍稍停顿，旋即加快了步伐。炽烈的阳光倾洒在他的身上，却只能映照出一个孤单的影子，显得有些落寞。
“……”
“我也没法告诉你，长歌身负磐岩之力，是天生的炼体者啊……你的想法，实在是太过偏激，若是得知了此事，或许，就变成了祸端。”
目光停留在那背影上许久，陆千军低声自语道：“再见……或许，再也不见。”
……
“不过一场失败，便把他毁了，这，就是修道。”
浓厚的云雾逐渐蔓延在下山的道路上，那离去的身影也彻底消失在两人的视线里，陆千军很是感慨地望了儿子一眼。
“炼体者没他所说的那么不堪，只是，他对自己所追求的道途产生了迷茫罢了，而我，帮不了他。”
“这就是修道么……我会走下去的。”
身子不禁感觉有些颤抖，陆长歌的目光中却起伏着汹涌澎湃的战意，“老爹，开启石阵，继续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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