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已经说得够多了。”散宜生先压低了嗓因，复又续足了底气冷喝道：“走还是不走！”
此刻，散宜生微往前倾了倾身躯，刻意将耳朵朝九尾妖狐的方向倾听。他太想得到一句“走”的回话了，这样，他不仅可以提早回去和苏妲己远走高飞，还可以广修善缘，免了一场杀孽。
“笑话！”九尾妖狐执拗道：“我就这么回去，后果会比现在残酷百千倍。”
“那便没有办法了。”
散宜生见自己最后的忠告无果，凛起数丈高，便像雄鹰展翅的那样鹰击长空。
他伸展双臂，杀意决绝。眼瞳除了已经抛弃了“仁慈”之外，更表露出了一股狠劲儿，正欲气运周天。
起初，他丹田中的源泉还收纳着天地日月的精华，待气运小周天后，忽然全身放光，散宜生整个人就犹如摩尼珠一般，光华万丈。
“嗖……”
千变十化之景蔚为壮观。
从他身躯中往外扩散了的百千虚影，复又重归了元神。
“哈！”
散宜生高喝一声，遂融合在天地万物当中，若隐若现。
“这……”九尾妖狐杵在这儿，舌桥不下，而心中那说不出的大限将至之感亦是骨鲠在喉。
“咣……”
散宜生的整个身躯顿时化为了一缕无形剑气的同时，四面八方的苍穹里竟然传出了一股浑厚的呐喊之音。
“《阴阳三六决》第三十二式，归彼大荒。”
剑如其名，归彼大荒；洪荒之力，势如破竹。
但见这招式，有头无尾，毫无破绽——去之初，却已显出剑锋尽头。
“呃……”
九尾妖狐彻底地放弃了抵抗。
“噗……”
一口大血连连吐出，遂呛了几口岔气，凄惨不已。
散宜生并着右手食指和中指，往下颔收拢。
……
尽管在此刻，他眼中流露出了不忍，却已经是为时已晚。
原来归彼大荒之招是《阴阳三六决》的决绝之式，一经出手，便绝不可能有反悔之意再生。若非是散宜生求胜心切，绝不会允许自己施展这么阴狠毒辣的招式而妄造杀孽。
“她放弃逃跑了。”
散宜生落在蓬松的行礼芝草丛中，百感交集。
“我给过她机会，她为什么不走！”
只见又一条尾巴消散无踪，散宜生再难抑制住愤怒，喝断道：“我让你走，你为何不走。”
九尾妖狐暂且不理会散宜生，只伸过来那仅剩下的两条尾巴顾影自怜道：“一切都是命运作祟，我若此刻就死，该不会有什么正果神职可担吧。”
其他话倒还尚可，只是这一句“命运作祟”直接搅在散宜生的心尖上，啸海滔天。
“是啊，我岂不是成了刽子手，成了命运的刽子手。”散宜生暗忖道：“说她作恶吧，她连我们三人都还未曾得手，我凭什么来斩杀她的运命。”
半晌，一声呜咽音陡起，“呜呜……只怪我命苦……呜呜……未尽天命，却要折在这恩州驿了。”
“你走是不走。”散宜生抑制着脸颊上的痛苦，“要走还来得及。”
“要杀便杀吧，哪里来的这么多废话。”
散宜生一楞，心说，我可还未见过她这样的女子，怎么如此的盲目愚忠，忙苦口婆心道：“你犯不着在这里陨命，我到此地为的是……”
九尾妖狐示意他不要浪费唇舌，抢道：“我原本以为我有机会杀掉你们，”摇摇头，“还是我想得天真了，你们既然敢来这恩州驿，自然是十拿九稳，我何必反抗这些无意义的举动。”
“你快走！”散宜生的眼眶已经胀得通红，“这样，你我她便三方俱好。”
突然，闳夭居然有了苏醒的迹象。
“再不走就来不及了。”散宜生抬起手让九尾妖狐瞧瞧他翘起来的拇指，“我能放你，他们可未必。”
“九条尾巴，便是九条性命，”九尾妖狐凄凉道：“现在断了七条，我也已经与修道无缘了。”
“艹！”散宜生急得头都大了，“牛嘴不对马嘴的，简直得了失心疯风了。”
“阁下，可否告知你为什么杀我吗？”
蓦然，散宜生一怔，暗忖道：“我是给她说逆天改命啊，还是说世尊遗命。”
她一位九尾妖狐，或许还不知道这世上真有什么痴男怨女，给她说了为了救妲己之由，她未必真懂得；若泄漏了女娲和骊山女君的过节，貌似也不是明智之举。
“呵呵……”九尾妖狐苦笑道：“我猜到了他们的身份，却对你一无所知。”
不待散宜生从郁闷中回话，九尾妖狐继续说道：“他们要延续人脉，而她要覆灭商汤；他们惟命是从当然不尽是对她效忠，我一个小小的妖狐是这般的下场倒也死得其所。”
“这……”
“你这法术倒有她的三分行迹，”九尾妖狐摇摇头，“可是，这不可能啊。”
九尾妖狐就要向散宜生说出他的法术与女娲同脉同源，散宜生便截断道：“为了一个女人我只能选择杀你，不然她会遗臭万年的。”
在散宜生看来，他的这种回答太有些道貌岸然了，可是如若不说此话，他又能拿出什么实际之事来向她回答呢。
毕竟，现在的她不奢求怜悯。
“女人？”
散宜生骨鲠在喉，暗忖道：“我斗不过运命，只能来这里亡羊补牢，是不是说我已经是在欺凌弱小了。”顿时，自尊心撅出了豁口，紧蹙双眉，“真的，我求求你逃走吧。这样我会心安理得一些。”
“早听闻现世里的女子有追求姻缘的向往，我以为是假的。”九尾妖狐点点头，“如果真是这样，我也算积了一德了。”
“你相信我？”
这时，散宜生似乎是在等她反驳或怀疑，但从她的口吻，散宜生目瞪口呆。
“你刚才说怕她遗臭万年？”
“也可以说怕你会遗臭万年。”
“……”
这时，散宜生想到苏妲己的结局，不正是九尾妖狐的结局吗？
“难道我回到商周，真正想救得不是苏妲己吗？”散宜生踟蹰不定道：“救了苏妲己，便遗祸九尾妖狐，若对妲己妹妹置若不顾，这恩州驿便成了苏妲己的坟墓……”
“你可以杀我了。”
散宜生一愣，狐疑道：“为什么！”
“你说你擅长占卜，你说你怕我遗臭万年。”
散宜生一惊，口吃道：“你不怕我骗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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