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万年沉默了良久。
他就这么坐在那里。
我知道他是在心里衡量这其中的利害关系，所以我跟陆雪我们两个谁都没开口。
无论他说出的事情是什么，对我们来说都是一个良好的开端。
至少算是从底层打开了一个突破口。
只要这一个口子撕开，在往后的步骤也就简单了很多。
“能给我一支烟吗？”他的这句话才刚刚说完，我就毫不犹豫的递给他一支烟。
亲自给他点燃。
他一口接一口的抽着烟。
没多一会儿，一支烟就被他给抽了个干净。
他两只手交叉在一起。
身体也因为紧张，不由自主的挪动了一下。
我能看得出来，他现在的状态，应该已经是在酝酿，怎么把这些话说出来。
陆雪已经淡淡开口：“如果你还有什么顾虑，我们都可以帮你解决，你大可以相信我们言出必行。”
她这话才刚刚说完。
李万年就是摇了摇头。
从李万年那种怅然若失的表情之中，我能够感觉得出来，他似乎是有什么特殊的苦衷。
毕竟在最开始的时候，他一直都表现出一副清正廉洁的态度。
而且之前当我翻阅那些刘牧交到我手里的资料，通过他的侧面了解，当时我给他的钱，他并没有全都揣进自己的口袋里面。
我静静的等着，并没有着急开口。
李万年却叹了一口气，终于在嘴里吐出几个字：“你真的能解决我的后顾之忧吗？”
他不等陆雪回答，就已经开始了自说自话。
“其实，这段时间我的心里也一直承受着巨大的压力，我刚开始觉着，如果自己倒下了，恐怕我的这个家就散了。”
“我无儿无女，本来这一生的牵挂，都在我家那老婆子的身上，不过如果我的事情能够换取我家老婆子能继续活下来，也算是值了。”
他忽然抬起头，一双眼睛紧紧的盯着我。
同时他也瞥了一旁的陆雪一眼。
我轻轻的皱了皱眉头。
李万年这才悠悠开口：“其实早在三年之前，我老婆就被诊断为脑死亡，我一直都硬扛着，只可惜现实是如果没有呼吸机，我家老婆子可能连一天都扛不了。”
我跟陆雪对视了一眼。
脑死亡没办法进行自主呼吸，死亡时间也没办法判定。
如果一直靠着各种各样的仪器再加上护工的话，还真不是一笔小的开销。
紧紧靠着他的那点工资，根本不可能支撑。
“也就是在那个时候，有人找到了我要在向阳村开铁矿，并且允诺我要给我一大笔钱。”
“我知道这事是违规的操作，但是我的老婆子是我唯一的精神支柱，我也幻想过让她重新恢复过来。”
后面的话他不用说出来，我跟陆雪就已经知道了。
为了能够维持自己老婆的生命，他定然是答应了这些要求。
我轻轻的叹了一口气，再次摸出一支烟来，给李万年点上。
他朝着我嘿嘿一笑，点头致谢：“所以，我也就开始收钱做事。”
“不过一直以来，都是苏书记在出面帮我协调这其中的关系，我不知道这铁矿究竟是谁搞出来的，但是他们给我钱我就做事儿，甚至我还分给了村民们一部分钱。”
“堵住了他们的嘴，整个向阳村都没有人把这件事情说出去。”
他叹了一口气。
“三年时间，整整三年。”
“我不是个有城府的人，我只是一个小村干部而已，为了能救自己老婆的命，我一次次的出卖了自己的良知。”
他夹着香烟并没有抽。
此时此刻，他的眼圈已经红润了。
“正是因为这三年，我感觉自己越陷越深，直到来到了这个地方，还有这巡检组长所说的，能够替我处理好身后的事情。”他现在几乎是没有任何保留。
我能看得出来，当他说出他老婆子的事情之后，他就已经彻底的放下了戒心。
正如他所说，他不是个有城府的人，所以才刚到了巡检组就把自己知道的事情全都说出来了。
不过我也能感觉得到，这是他心里还有的那些良知。
才让他终于在这一刻把所有的话都说明白。
“如果你们真的能替我照顾好我家的老婆子，我也就不用背负着这个良心债了。”说完这句话之后，整个人都松弛了下来。
我和陆雪全都沉默了。
如果不是因为这件事情，恐怕李万年也不会欺上瞒下，搞这个铁矿的工程。
更不会为此中饱私囊。
当你有机会能捞钱，并且能用这笔钱去救这辈子最重要的人的生命的时候，无论是谁都不可能守住本心。
我默默的抽着烟。
看着李万年的眼泪已经从他的脸庞滑落。
他也拿起烟轻轻的抽了一口：“这期间我尝试过去国外买药，这个事情是苏书记帮我联系的，作为交换条件，我把村子里的几处有商业价值的地皮全都交到了他手里。”
“现在我家里面还有一些现金，除了给我家老婆子治病用药的之外，我一分都没动。”
“这些钱就在我家柜子下面放着，跟那些钱放在一起的，还有这些年来，我通过自己的职权得到利益的账本。”
李万年抹了一把脸，终于不再开口说话了。
审问告一段落。
他知道事情已经全告诉了我们。
虽然陆雪按照规定，已经让人去李万年的家里找这些证据。
但我们两个却忽然觉着这份证据来的太过沉重。
陆雪轻轻的拍了拍我的肩膀：“法不容情，就算他有情可原，但是该有的制裁还是要有的。”
听到这句话的时候，我微微的点了点头。
“如果可以的话，之前我买房买车剩下的那部分钱我想拿出来给李万年的老婆治病。”
虽然的是曾经宋和平许诺给我的好处。
但跟他相比，我所承受的，我所见证的，似乎都太少太轻。
“行，这件事情可以依你，不过我们现在已经有了突破，是不是要把这些事情先报告给宋书记，毕竟从李万年的话中可以听得出来，所有的事情都跟苏书记有关系。”
陆雪显然也被李万年给影响了，她情绪也不太高。
我点了点头。
那是当然了。
苏书记这明明就是知道李万年为了他老婆，不得不这么做。
这才抓住了他的弱点。
这样的人无论如何都不能放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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