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组长每次叫我，都没什么好事，这次应该也不例外。
可怎么说他都是车间组长，我还是跟着他进了办公室。
“来吧，填了。”
他直接从抽屉里掏出了一张A4纸，上头满是各种问题。
我皱眉一看，才发现是资料表。
“这是......”
“人家老外不是选上你了，这份资料填好，直接去给副厂长就行了。”
孙组长并没有多说太多，完事直接将桌子上露出半截笔芯的破中性笔给推了过来。
脑海中带着疑惑，可我还是弯腰开始填了起来。
几分钟后，当我想要将表格给他瞧瞧，他却是不耐烦的挥挥手。
从车间出去，不少工友都是向我投来了艳羡的目光。
从普工到技术工的转型，代表的可不仅仅是工资翻倍，更重要的是在电子厂里的身份提升。
熟悉的办公区，依旧是冷清的很，二楼就更别说了。
“咚咚咚——！”
站在副厂长办公室门口，我轻轻叩了几下。
“进来！”
姓赵的声如洪钟，喊我进去后，更是带着笑，对着边上的椅子点了一下，示意我先坐下。
拿着表格，看着他带着老花镜在桌上瞧着资料，我也只能耐心等待。
下马威么？
我倒是不缺这份耐心。
半小时后，他摘下了眼镜，拿起一旁的搪瓷杯轻抿一口：“噗！”
小心的将入了嘴的茶叶给吐了回去，这才缓缓起身看向我：“张洛啊。”
“副厂长！”我正襟危坐。
“不错不错，”他依旧是笑着摆摆手，示意我坐回去：“你也算是我们厂子里的高级知识分子，以前倒是没发现啊？”
“没，我就是刚高中毕业，算不上什么知识分子。”
这老家伙，明明知道我是没钱上不了大学，现在却故意那么说，明摆着就是来激我。
“这次厂子里引进的新机器，可是花了不少钱，一共就三个名额，你可要好好珍惜，到时候培训完了，工资给你翻两倍。”
两千四，在十二年前，可不是小数目了。
“谢谢领导栽培。”
我这话音刚落，他却紧接着转了话锋：“不过呢，你也明白，咱们厂子里虽然现在效益不错，但那也是我们这些老头子一步步打下来的江山，所以在用人方面，多多少少都喜欢老实的孩子。”
“您放心，副厂长，我保证不出幺蛾子。”
他笑笑，突然凑到我跟前蹲了下来：“厂子大门口对面的小卖部，你可知道？”
“嗯，不是常去，跟里头的老板娘倒是聊过几句，是个寡妇，挺不容易的。”
听着这家伙的话，我就知道是在试探我，我当然也不能含糊。
“她呢，不算什么好人，之前在咱们厂子里勾搭了不少小年轻，里头也有技术员，然后......”
他的话只说到了一半，停下后，盯着我的眼神，更是意味深长。
我双拳紧握，死死的抵在腿上。
许寡妇这人，虽然对我有些想法，但我知道，她并不是姓赵口中所说的那样。
“我......知道了。”
这种情况，我只能强忍着点点头，算是应下了他的话。
“之前呢，我这里丢了个东西，好在已经拿回来了，你说，应该不会再丢了吧？”
突如其来的话，将我给吓了一跳。
我知道这家伙可能会警告我，却不曾想，竟会来的如此直白，亏我还在绞尽脑汁想着如何重新拿回录像带。
“应，应该不会吧，咱们厂子的安保挺不错的。”
听着我的话，副厂长脸上的笑容更深了：“好好好，我没看错你，我这呢，有些钱，你先拿着，到时候培训的时候，如果有什么困难，再跟我说。”
他说完，回到办公桌前，打开抽屉后，从里面摸出了一个褐色信封。
递给我的时候，我能瞧的出来，厚厚的，肯定是钱。
见我犹豫着不敢上前，副厂长却直接走到我跟前，将我的手给抬了起来：“拿着！”
厚实的信封，死死的压住了我仅存不多的自尊。
如果接了，那以后我在他面前，怕是再难抬起头。
如果不接，便是清楚的告诉他，我跟他不是一路人，到时候只会让他更想铲除我。
“咚咚咚——！”
正当我犹豫不决的时候，门口突然出现的敲门声，算是暂时化解了我这份尴尬。
我俩几乎是同时看向门口，推门进来的人是秦岚。
“副厂长？”她在瞧见我后，立马露出了歉意的笑容：“不好意思啊，我不知道您这有客人，要不......我先出去？”
她嘴上那么说着，但是脚下的高跟鞋却并没有转动半分，明摆着就是不想走。
“不用了，我跟张洛也说完了，你进来吧。”
副厂长看上去有些不太高兴，对着她招招手，而我则是趁势退了出去。
离开的时候，我跟秦岚对视一眼。
四目相对下，我能感觉的出来，她这次过来，就是为了来救我的。
从门口出来后，盯着手中的信封，正当我不知道该如何是好时，楼道那边出现的身影，顿时将我的眼神给吸引了过去。
秦志强就站在那盯着我，这笑容没有之前在他家吃饭时的和蔼，反倒是给我一种难以言表的压迫感。
我知道，这种情况，我必须得在副厂长跟他之间做个选择。
低头瞥了一眼信封，最终我还是拿着走了过去。
“秦叔叔，这是姓赵给我的。”
见我将信封给递了过去，他没接，反倒是轻声笑道：“他给你的，你给我干啥？”
“这......”
我的意思是想要表明立场，谁曾想他却并没有想要接的意思。
难不成是我想错了，这家伙压根就没有太深的沉浮？
就在我们俩沉默时，秦岚从副厂长办公室退了出来。
在瞧见我们俩后，赶紧小跑过来：“你们在这干啥呢？！”
她是怕我跟秦志强接触，会被副厂长给怀疑，说着便将我们两人带到了人事办公室。
“爸，你说你也是，平常也不怎么来厂子，今天怎么突然过来了？！”
面对秦岚的抱怨，秦志强笑道：“我好歹也是咱们厂子的大股东，过来看看，咋了，不行？”
“不是不行，还有俩月你跟姓赵的就要竞选了，现在过来找张洛，这不是明摆着告诉人家，你想拉拢他，就不怕人家给他穿小鞋？”
“你这丫头，人都还没嫁过去，就开始护食了？”秦志强脸上的笑容更深了。
“爸，你......你说什么呢？！”
秦岚听后，双颊顿时赤红一片，看向我时，更是不好意思跟我对眼，只是瞥上一眼，便将头给扭了开。
“好了好了，我也不逗你了，我这次过来，只是想要找张洛要个东西，你先出去吧。”
要东西？
好家伙，他就那么迫不及待想要录像带么？
秦岚不知道我们两人说的什么，虽然有些好奇，却还是退了出去。
关上门的瞬间，秦志强便朝着我凑了过来：“好了，我也不跟你开玩笑了，姓赵给你的钱，你收着就是了，就当是暂时让他吃个定心丸。”
“那，那就先谢谢秦叔叔了。”
“咱们俩就别那么客气了，你跟秦岚的事情，也是迟早的问题，现在又能被拉着去培训，到时候也算是能门当户对。”
听着他的话，我低头陷入了沉默。
秦家人看上去虽然都是和蔼可亲的样子，但是骨子里和言语之间我都能瞧的出来，多少还是带着芥蒂。
而这份芥蒂，能被打破的唯一条件，便是我在厂子里的身份和工资，是否能有所提升。
这份现实，背的我确实沉的紧，但我也清楚，录像带没了后，这是我现在唯一的机会了。
“好了，之前说的录像带呢？”他还是伸出了手。
“秦叔，录像带......没了。”
“什么？！”
听着我的话，秦志强顿时双目瞪圆，眉宇之间更是透出几分凛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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