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我大概是不想在这干了。
合同有问题？
我这话，吸引了在场所有人的注意。
一直都是骂骂咧咧的孙组长，在听到我的话后，倒是没有开骂，反而笑了。
满口黄牙，缝隙之间还夹杂着去不掉的黑。
只这一个笑容，便给了我一种渗人的感觉。
“你是......”
“张洛。”我回的理直气壮。
“行，你给我说说，这合同哪里有问题？”
面对他的疑问，我伸手点了一个，我认为有问题的地方：“合同上面还有三天的试用期，没有工资，但是按照我们国家的法律法规，这是不合理的。”
这话，我原封不动的照搬了政治课的内容。
之所以能让我记得那么清楚，是因为今年我们那高考的大题就有。
本以为说完这些，他们会露出惊讶的目光，可换来的却是这些人看傻子一样的眼神。
徐友亮更是给我使了个眼色，应该是想要示意我别管。
五十块钱，就能让昨天还把我当仇人对待的他帮我，还真是现实。
我没有理会，只当是没瞧见。
孙组长缓缓起身，盯着我的时候，这泛黄的眼白，依旧渗人。
“张洛，我们电子厂庙小，我看这合同你就别签了吧。”
他说完，当着众人的面，将填有我名字的合同直接就给撕了。
这一幕，是我没想到的。
本以为其他人会跟我一起质疑，现在好了，我一个人，反倒是成了他们眼中的小丑。
现在回想起来，十二年前的我，头不是一般的铁。
饶是这样，对于刚出社会的我来说，也是不好应付的。
电子厂跟学校不一样。
在学校，犯个错，叫个家长也就了事了。
可现在，我成了那个多余的人。
眼看其他人一个个上前开始签合同，这一刻，我后悔了。
三天，也就几十块钱。
为了这几十块钱，我还得重新找个厂子上班。
孙组长没再说话，坐下后，拿起面前的搪瓷大杯子猛灌一口。
不屑的瞥了我一眼，‘呸’的一声，将嘴上沾染的茶叶又给吐了回去。
“孙组长，我......”
尊严，对现在我来说，不值一提。
他似乎是看出了我的想法，我这话都还没说完，便被他给打断：“别，我说了，你这大佛，我这留不住，滚，他娘皮的！”
粗俗的口风再次出现。
这一刻，我甚至感觉被他骂，也比不要我舒服。
在我们村子里，这就叫‘贱皮子’。
眼看其他人一个个签完了合同，我还杵在原地，紧握的双拳，不知道放哪才好。
“哒哒哒——！”
熟悉的声音再次出现。
“孙组长，合同都签完了没？”
秦主管出现的时候，顿时吸引了在场所有人的注意。
一瞬间，孙组长换上了笑脸，哪里还有刚才对我时的凶恶。
“秦主管，您打个电话跟我说一声不就行了，到时候我直接给您送过去啊，还劳着您亲自跑一趟。”
孙组长的样子，像极了电视上演的太监。
只是他这讨好的模样，却没换来秦主管的好脸色。
她似乎并不愿意来车间，从进来开始，都是不停伸手揉着鼻子，看情况对这里的味道很不习惯。
从她进来开始，就发现了我站在面前。
秦主管并不感觉意外，反而还用一种戏谑的目光盯着我瞧了几秒钟。
可能对她来说，像我这样的刺头，经常能瞧见吧。
很快，孙组长便将其他人挥手差了出去。
“他什么情况？”
秦主管一边翻看着桌上的东西，一边有意无意的对着孙组长询问。
明明认识我，却装作不认识，而且我敢肯定，她也已经发现了地上被撕毁的合同。
“没什么，只是不太配合，我就没让他签合同。”
面对这构陷，我想要解释，却被对方给拦了住。
“孙组长，如果我没记错，这能不能继续让人干下去，似乎并不是你说了算吧？”秦主管言语咄咄逼人，全程更是不带一丝笑容。
“秦主管，这事情也不怪我啊，咱们厂子规定，前三天试用，包吃住，但是没工资，他非要说这不合规，您让我怎么跟上头说？”
“不管你怎么说，我记得我好像才是这厂子的人事吧？”
孙组长听着，顿时哑口无言。
秦主管扫了一眼地上的合同，便对我说道：“重新填一张，然后把合同签了。”
此时的我，只要能保住工作就行，哪里还顾得上那三天有没有工资。
一切似乎在秦主管出现后，都变得有趣了。
合同几分钟搞定。
孙组长也是站在一旁，不时诧异的朝秦主管看看，似乎想不明白到底怎么回事。
“行了，这件事情，我就不跟副厂长说了，以后你好自为之，”秦主管说着顺手将我的合同给收了过去，同时对我交代：“你，帮我把合同搬过来。”
搬？
二三十人的合同，撑死不过几斤重，她怎么可能拿不动。
只是她离开时的眼神，让我明白，她有话要说。
我跟在后头不敢靠近，脑子里一遍遍过着早上在餐厅所发生的事情。
停下时，我们俩刚好在车间边上。
这时间点，工友吃饭的时间，寻常没人会来这偏僻的地方。
“小色狼，说说吧，今儿怎么回事？”她说着将我的合同在手里来回晃了晃，一脸质问的表情，让我有种被当成了间谍的感觉。
“也......也没啥，就是......”
回想起刚才所发生的事情，对比其他人，我第一次感觉到了无力。
那种你明明知道自己做的事情是对的，却又没法改变的无力。
“行了，你的合同现在给你补完了，别再出幺蛾子了，明白没？”
“嗯。”
我弱弱的应着。
“咳咳......”秦主管故意咳嗽了几声，再开口，眼神似乎有些闪烁：“那个，你要是感觉孙组长在针对你，我给你换个车间也不是不行。”
“我可以的！”
厂子里的情况复杂，有秦主管的帮助自然是好。
可她毕竟是女人，总让我感觉有些别扭。
“行了，小色狼，晚上别忘了我跟你说的。”
“嗯，我会去找你的！”
我的回答，顿时让她双颊赤红：“臭......臭不要脸！”
秦主管转身跑了，只是这身段，似乎在扭动的时候，在我脑海中烙印的更深了。
孙组长的事情，我记着。
今天的事情，也让我明白，官大一级压死人。
组长是车间的土皇帝，如果想要压过他，那就得往上爬。
“张洛！”
突然身后传来呼唤声，是个男人？
我扭头一看，顿时傻了眼......
本书首发来自四月天小说网，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