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府书房之中,荣老爷子正与一名中年男子交谈着。
“甘将军,甘老身体可好?”荣老爷子端坐在书案后,轻笑着问道。
听到“甘将军”三个字,端坐在檀木椅子上的甘宁手中茶杯轻微得抖了一下,略微躬身道:“回王爷,父亲身体尚好,每日晚饭还可饮酒一壶。”
荣老爷子不易察觉的皱了皱眉,微微点头:“这甘老乃是大乾王朝三朝元老,已是耄耋之年却还有如此酒量,本王也是自叹不如啊。”
“王爷……”甘宁话音还未出口,却看见荣老爷子摆了摆手。
“你得来意我清楚,你说出口还有没说出口得,本王心中有数,小易在天香酒楼那件事怨不得甘家,不必非要售卖那天香酒楼。”荣老爷子摇头道。
“王爷,王孙同甘大少爷过来了。”许管家从门外走了进来,躬身禀报道。
“让他们进来吧。”
荣不易大步走在前面,身后跟着离书房越近,脚步越发缓慢的甘布诚。
荣不易看着迈着碎花步一点点往前蹭的甘布诚有些好笑,催促道:“你是个娘们不成,快走两步。”
“哦……”临近门口,甘布诚脸上已是起了冷汗,心中打起了退堂鼓:“大哥,要不咱别进去了……酒楼卖就卖了吧……”
从小到大,甘布诚最怕得除了自家爷爷,便是这书房内得燕云王。
“少废话。”荣不易当头走进了书房,甘布诚眼一闭心一横,跟着走了进去。
“爷爷,见过甘伯父。”荣不易叫了声爷爷,恭敬得对甘大将军行礼。
“王孙不必多礼。”甘宁笑着答道,转头看见后面傻站着的甘布诚顿时气不打一处来:“孽障,还不过来给王爷行礼。”
甘布诚一听老爹发火,噗通一声跪在了地上,竟震得茶杯中的水泛起了涟漪,唯唯诺诺得说道:“小子给王爷请安了。”
“哈哈,甘小子,又胖了几分,起来吧。”荣老爷子笑着打趣道,这小胖子从小便愿意围着荣易转,也算是荣老爷子看着长大得。
“额,甘伯父,听布诚说您要卖那天香酒楼?”荣不易也不废话,直接切入正题。
“是有这个打算。”甘大将军点头道,暗中狠狠地瞪了一眼低着头得甘布诚,甘大将军虽是武将,心思却缜密,念头稍转便知道定是自家那不成器得儿子跑去跟王孙叫苦去了。
至于这酒楼,对偌大得甘家来说,本就可有可无,九牛一毛都说不上,只是甘布诚死活不愿做官,却对经商颇感兴趣,无奈之下给儿孙弄个营生罢了,没想到却出了这事,险些惹祸上身。
“不如卖给小侄如何?”荣不易鸡贼的说道,身后的甘布诚猛地抬头,这剧本不是这么写得啊!
“王孙说笑了,定是我家这逆子去求王孙说情了吧?”甘宁一语中的,吓得甘布诚一缩“脖子”。
“也不全是,小侄这不也是舍不得那酒楼嘛,左右都是卖,不如伯父就做个顺水人情,您说呢?”荣不易脸上做出了一副“你懂得”的表情,身后却一只手对着荣老爷子打着手势,心里期盼着老爷子可千万别阻拦。
荣老爷子刚要出言训斥,看到荣不易得手势,心中疑惑,面上却不动声色。
甘大将军万万没想到有这么一出,心里却想这王孙当真是狗改不了吃屎,下毒一事别人不知道,难道当事人还不知道?还惦记着喝酒?那两下子还不如我家那废物点心,卖给你你还能经营不成?不过这荣老爷子怎么还不出言训斥啊?
甘布诚心里却是一阵破口大骂,“你特娘的把我酒楼买了?”“这就是你说的办法?”
书房中,四个人,各有各的小算盘。
等了半天,甘大将军偷偷瞄了一眼荣老爷子,荣老爷子像似突然对这书房中的摆设不太满意,认真的四下打量着,脸上写满了“不关我事”。
“既然王孙有意,还谈什么买卖,送予王孙便是了。”见荣老爷子这般作态,甘大将军只能僵笑着说道,虽说甘家家大业大,但这天香酒楼,多了不说,仅是那块地皮,白银五十万两是挡不住得,几乎顶的上甘家半年得收入。
“那怎么行,亲兄弟明算账,万不可如此。”荣不易连声推诿,一副公事公办得态度。
“那……”事情至此,甘大少已经顾不得畏惧,赶忙出声,甘大少素来爱财如命,这般白给,亲爹也不行啊!
“伯父盛情难却,小侄不收却是不给伯父面子,我与布诚也显生分,这样吧,这天香酒楼,我占七成,剩余三成便赠与布诚,伯父可万万不要推辞啊!”荣不易不等甘大少说话,义薄云天得说道。
“王孙……此法……甚是周全,逆子,还不来谢过王孙!”甘大将军险些一口老血喷了出来,不敢发作,只能将满肚子怒气发泄到可怜的甘大少身上。
“伯父言重了,我与布诚与亲兄弟无异,何谈谢字?”荣不易大方的摆手道。
“我……”甘大少只觉得血压飙升,一时间天旋地转,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哆哆嗦嗦说不出半个字。
“孽障,成何体统!”甘大将军一巴掌打在甘大少后脑,甘大少本就又急又气,挨了这一下,竟生生晕了过去。
“让王爷见笑了,末将这就回府去了,改日再来拜访王爷。”甘大将军不愧是京畿禁军统领大将军,涵养当真了得。
“唉,这小子,回去让他减减肥,这一身肉,怎么得了。”到底是荣老爷子,面不改色得转身吩咐道:“老许,代我送送甘将军。”
许管家指使四个下人,抬起不省人事得甘大少,出了书房。
“我也去送送。”
荣不易眼珠一转,跟着溜了出去转眼间没了踪影。
“这小兔崽子。”
书房之中只剩下了心中疑云密布得荣老爷子,本来这几天听下人说王孙不曾外出饮酒作乐就觉得诡异,加上刚才这一幕,这小子转性了不成?
若说是为那酒楼,燕云王府甚至半月之内就能在自家府中盖起一栋酒楼,若说为了钱,荣家什么时候缺过钱?
荣老爷子百思不得其解,只盼着荣不易不要再惹祸就烧了高香了,至于“强占”这酒楼,压根不放在心上。
我荣莽得孙子,要什么不是天经地义?
送走了甘家父子,荣不易回了南苑,心中捏了一把汗,还好自己跑得快,要不然老爷子问起来,自己怎么解释?眼下可还不是时候。
回到院中,米儿已经备好了晚饭,正眼巴巴等着荣不易回来。
“少爷你回来啦!”米儿欢欣雀跃,少爷果然没骗自己,放在以往,每次与那甘大少爷不是一出门便一夜不归。
“嗯,今天在街上买了些东西,那衣服和簪子都是给你的,吃过饭去试试。”荣不易对米儿说道。
“啊!!!谢谢少爷!少爷最好啦!”米儿兴奋地跳脚。
“先吃……”话音未落,小萝莉已是没了影子,荣不易笑着摇了摇头,只好低头对付桌上得饭菜。
果然,女人无论大小,对这些东西没半点抵抗力。
甘府。
甘大将军恨铁不成钢得吩咐下人将依旧昏睡得甘大少爷抬回了房间,收拾了下情绪,穿过花园,来到了后院。
“爹,我回来了。”后院书房门口,甘宁站在门外恭声说道。
“进来吧。”房间内,一道苍老的声音传了出来。
甘宁轻推开房门,屋内,一耄耋老者正侍弄着一盆修剪精致的岩竹,头也不回得问道:“一字莫漏。”
甘宁赶忙躬身将王府此行从头到尾详细叙述一番,不敢遗漏半字。
老者依旧耐心地摆弄着岩竹,神色如一眼古井,没半点波澜,让人怀疑他是否听到了身后甘宁的言语。
等到甘宁话音落下,老人终是放下了手中的剪刀,缓缓转身。
“这岩竹根须烂了,活不长了。”
“明日孩儿派人再为您寻一株便是了。”甘宁说道。
三朝元老的甘槐摇了摇头,不置可否:“话带到了?”
“带到了,只是孩儿不明白,父亲十年前便已戒酒,为何要说每晚饮酒一壶?”甘宁疑惑道。
甘槐不易察觉得微微叹了口气:“你觉得这次荣易被下毒一事,以你得手段,能否做到这般巧妙?”
“你当真以为若荣家手段尽出,查不出这背后之人?”
“既查的出,荣莽那日在朝堂之上又为何那般作态?”
接连几问,如醍醐灌顶。
一壶酒?
一为大。
甘宁心中有了答案,额头顷刻间落了冷汗,身子埋得更低。
非是甘大将军胆小,委实是这消息太过骇人!
“倒是这荣易,有趣,与传闻之中不太一样。”
“去吧,记得明早让布诚把酒楼的地契亲自送去。”甘槐看着冷汗直冒得甘宁,一股深深得倦意涌上心头,轻声说道。
“孩儿知道了。”甘宁魂不守舍的退出了房间,这消息是在太过骇人,一时间难以平复。
甘槐望向儿子得背影,终是流露出失望的神色,老人缓缓起身走到刚刚摆弄的岩竹旁,猛地连根拔起。
果如老人所说,那岩竹根部已是腐烂。
“呵呵,同病相怜。”
“荣莽,希望你记得老夫这顺水人情。”
老人随手将手中这注定枯萎得岩竹丢弃,却未曾发现发现那腐烂的根茎之中,闪过一抹新意,一条细细的根须冒出头来。
纤细而脆弱,却带着勃勃生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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