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个价吧，你这消息，老娘买了。”
张大大明白玉芙伊话里头的意思：西垠令里头的三人是谁，大家心知肚明，张大大若是捅了出去，玉药坊大不了鱼死网破。可如今玉芙伊愿意破财挡灾，花钱封口，让他不接这份赏金令。
其实，张大大没想拿玉药坊怎样。毕竟，玉芙伊及手底下的四大伙计那都是不可多得的人才，是其最为得力的赏金卫。经年下来，完成的赏金令是又快又稳还不出纰漏，令他在四方阁里头的地位日渐高升，当红不让。
今日过来本想着知会一声，毕竟也是为了完成自己交待的任务而惹出的祸事。想不到玉芙伊乘机敲了一笔，心疼不已，干脆来个借机反击。
于是，张大大满脸的为难，故作斟酌，许久拿不定主意。
玉芙伊不耐烦道：“我说张小小你有完没完，这西垠令里头的事，追根到底还不是为你惹出来的。你要敢出卖书生他们，信不信老娘现在就去烧了你西城的铺子，拆了你四方阁的分阁。”
“好好好，瞧在多年的份上，这回，我当什么都不知道。”张大大开出价码：“一份赏金令，四方阁通常提取两成佣钱。玉掌柜要买消息，那便是四万两白银的两成，八千两，不二价。”
“八千两？”玉芙伊气急败坏：“你敢跟我要八千里银子，怎么不去抢！”
“错了错了，”张大大得意一笑，伸手拿了块酥饼，放入口中细嚼慢咽：“是比抢容易多咯。毕竟，像书生这样的人，那都是玉掌柜的心头肉，宝贝的很，八千里值得。”
玉芙伊咬牙将方才收进六千两的三张银票拿出，张大大正待伸手，玉芙伊死死按住，恶狠狠道：“若是太晋那边知道我们的存在，什么后果，你最清楚。”
“放心吧，”张大大掰开她的手指：“羊皮卷都被你烧了，本理事就当没看到过这份赏金令，人，绝对不会出事。”仔细看了看，确认是先前自己拿出的那三张，美滋滋的揣入怀中：“还剩两千两，玉掌柜是准备付现银还是银票？”
“记账记账，你给老娘记在账上，下回有钱了还你。”玉芙伊没好气道。偷鸡不成蚀把米，完成两个赏金令，钱一分没收，倒欠两千，这都是什么世道。
心中极度不爽，正待叫人送客，张大大斯条慢理开口：“对了，玉掌柜拜托本理事翻查的旧案，眼下刚好有些眉目。”
玉芙伊闻言神情一震，呼吸不由急促起来：“查到什么？”
“哎呀，玉掌柜所提的旧案，过去五六年之久，打探起来十分不易啊。”
“嗯嗯嗯，确实困难不小。”
“何况当时事发突然，事后记录乏陈，查起来犹如大海捞针。”
“嗯嗯嗯，正因为难查，才拜托张理事亲自出马不是。”
“的确，即便再难，您玉掌柜所托，哪怕是刀山油锅、九牛二虎、废寝忘食、食之无味、夜不能寐，我张大大也绝不含糊。”
“嗯嗯嗯，您老费心。”玉芙伊正待恭维，突想不对，这啰啰嗦嗦半天，也进不了正题，当即暴喝一声：“张小小，查到什么赶紧说，老娘对你客气，你倒三分颜色开染坊，找打不是。”
“哎呀，我说玉掌柜，话都说到这份上了，您怎么就听不明白呢……”张大大拉了个长长的音调，左手两指来回搓揉，妥妥的奸商模样。
“记账记账！”玉芙伊扑了过去，一把揪起他的衣领，又粗又长的钢针抵在他的腰间：“再不说，信不信老娘一针让你变成翻江蛟。”
张大大这才清清嗓子，将自己的调查所得一五一十的陈述出来。
玉芙伊拜托的，是新启十四年，也就是六年前，四方阁所发出的赏金令中，落在杭州的具体有哪些？
张大大翻阅阁中旧档，找出新启十三、十四这两年间，四方阁统共在杭州发出过一百一十七份赏金令。
其中，寻踪觅迹七十九份、探宝冒险二十一份、杀人复仇则为一十七件。
在一十七件杀人复仇赏金令，目标大多只是一人，满门的只得两桩。
一桩是昔日汪洋大盗伍达，早年作恶多端，后来隐姓埋名，落户杭州，成为当地富甲一方的贾员外。因女儿出嫁，醉酒失言叫人认出，引赏金卫上门，一家十七口尽数被灭门。
一桩则是一伙盗墓贼动了大人物家里祖坟，大人物恼羞成如，悬赏通缉，最终被一窝端平，死无葬身之地。
无论是背景还是凶徒，都与玉芙伊要找的并不相符。
“由此可见，玉掌柜要查的旧案，并非出自四方阁的赏金令。”
“另外，根据案情我秘密翻阅了当地州府存档的所有案宗，发现没有任何记载。如此结果只有两种可能：要么此案太过寻常，并无可疑之处，被当作寻常事件不予记录卷宗；要么就是有人左右府衙，不留记录，免得日后被人查起，引来不必要的麻烦。”
“按玉掌柜描述，死者在当地极具声望，无声无息下满门遇害，宅院毁之一炬，可谓惊天大案，必须记录。如今翻找不到，应属第二种可能。”
“如果真是第二种，能够左右官府刑案载录的，定必是连州府都轻易得罪不起的势力所在。真要这样，奉劝玉掌柜一句：事情到此为止，不要再查。”
六年前，玉芙伊来到文安城，在东城开起了玉药坊，六年间她唯一孜孜不倦的，便是追查当年在杭州发生的一桩旧案。
四方阁势力遍布天下，往往能打探到常人无法打探的消息。所以，玉芙伊成为赏金卫，在卖力为张大大完成赏金任务的同时，也拜托他秘密调查此案。
这些年，虽说张大大陆陆续续带回一些线索，只是过于零碎，使得整桩案子依旧雾里看花，一团乱麻。而玉芙伊赚来的赏金，大多也都花销其中。
“不行，不管怎样，老娘一定要查出真相。”
“多问一句，死的那些个人，与玉掌柜是什么关系？”
“毕生所爱！”玉芙伊一字一顿。
张大大愣神许久，玉芙伊，甚至整个玉药坊众人来历，他都曾经命人仔细调查，可惜知之甚少。如今玉芙伊主动承认与当年旧案人物有关，叫他吃惊不小，咬牙道：“其实，还有一条线索。”
“张小小你快说。”
“据查，新启十四年，也就在案发当月，具体那一日不知晓，曾有人给当时的州府文书传过一封书信，书信里头只有两个字。”
“哪两个字？”
“禁言。”
“禁言？什么意思？”
“具体什么意思并不清楚，不过，若依如今找不到当初卷宗来看，这“禁言”二字怕是交待州府，禁止一切言论记录。”
“有道理。”玉芙伊眼睛一亮：“传信的人是谁？”
“不知道。”张大大摇头。
“找州府文书，他收的信，一定知道对方是谁。”
“没用。”张大大叹息道：“当时收信的那位文书，半月后暴病身亡。而接到书信的州府太爷，两月后便被调离杭州，在赶赴新官的途中意外身亡。”
“意外身亡？”玉芙伊脱口而出：“该不会被人杀人灭口了吧。”
“极有可能。”张大大点头：“之所以能够查到此事，是因为文书在给太爷传信的时候，太爷身旁的衙役正在禀事，无意间见到了书信的内容。”
“除了两字，那衙役还看到什么？”
“二字下方，还有一方私印。太爷正是见了这方私印，才下令，接下来无论发生什么，所有人务必守口如瓶。”
“私印……”玉芙伊陷入沉思：“小小私印，竟有如此大的权力，叫州府太爷也只能言听计从。”
“所以说，此案干系太深，甚至深不见底。玉掌柜听我一句劝，到此为止，不可再查。否则，祸事临头而不自知。”
“那名衙役……”
张大大知她意思：“衙役收银子说出此事后，已经遁走，再也寻不到踪迹。”
说到这，张大大难得的语重心长：“事情过去那么久，能够放下的，玉掌柜还是放下吧。”
二人陷入沉默。
半响，玉芙伊起身，朝张大大盈盈一拜。张大大错愕，只听她说道：“事关芙伊亲人，势必要追查到底，还请张大理事继续帮忙则个。”
张大大叹息：“这可是个无底洞。”
“哪怕使再多的银子，在所不惜。”玉芙伊顿了顿，为难道：“如今欠账良多，张大理事可有什么好差事，办差抵账。”
此话一出，轮到张大大眼前一亮：“嘿嘿嘿，正好正好，眼前就有一桩差事，非玉掌柜莫属。”大肚怀里也不知藏了几张羊皮卷，此刻又掏出一卷：“天临峰，玉掌柜听说过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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