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被西装男子告诫不要再关心《混元九界》，可姜真总会从各种各样的地方有意无意地得到它的消息，比如逐光公司甚至星火部门中就有几位员工玩着《混元九界》。
知道它还是改为了道具收费，知道多种数值设计不平衡，知道诸如此类的改动让《混元九界》变得面目全非，让这款原本是傲然于高山之巅的游戏，跌落至洼地的尘埃里，和其他的同类游戏一样，以捞钱为目的。
更知道大批老玩家不满这样的行为，从温和地提意见到激烈地抗议，最终心灰意冷，因云外网络科技有限公司的我行我素永久离开了游戏……
看着《混元九界》被一点点毁掉，姜真为了压抑心中的苦楚和愤恨只能用工作，大量的工作麻痹自己，甚至到了不饮不食，不眠不休的地步。
连脑海中的辰光系统都难以继续引导姜真。发布的吃饭睡眠任务她都一概无视。
最终姜真某天在开会的时候晕倒在众人面前，吓了自己的组员一大跳，将她送进了医院。
这也让产品经理严秦新增了一条不成文规定——派人看着姜真吃饭，一日三餐，按时不能剩，也不许她过多的加班，到点赶人。
被领导这么强制要求后，姜真稍微好了一点，但心中郁结依旧存在。
直到一年多前，姜真参加公司同事老徐的婚礼时，碰见了云外网络科技有限公司一位还算熟悉的前同事——周边部门的小陈。
这位小陈和老徐是关系要好的大学同学，也是原本被开除的员工之一。
他见了姜真很是激动，他对姜真说他母亲一直有严重的慢性病，每月都要吃昂贵的进口药，家里根本没有积蓄，都靠他一个人的工资撑着。
如果他被开除了，以他的年龄和工作资历，在经济萧条的大背景下，估计要半年才能找到相应的工作，可那样他母亲的病情就会恶化。
当年姜真离开后，那些被开除的员工又回到了原岗位上，虽然没有明说，他们隐约猜到了事情的真相，大家都很感激姜真。
他还对姜真说，他眼下不在云外网络科技有限公司，去了另一家动画公司设计周边，工资翻了两倍，他母亲的病也稳定好转着……
在分别之际，小陈从自己的车上拿下他做的最后一款《混元九界》周边送给姜真，就是这座玄鸟时钟。
也就是从拿到玄鸟时钟之后，姜真决定不再关心《混元九界》，还刻意避开所有和游戏相关的信息，并给自己定下了一个攒钱提前还完房贷的任务，为此努力。
毕竟只是一款游戏而已，对于绝大多数人而言它不过是日常的调剂，而非人生的全部。
自己没能阻止《混元九界》的衰败，但好歹也暂时庇护了身边的伙伴。
平凡日子中的柴米油盐酱醋茶比游戏世界里的魑魅魍魉妖魔鬼更难对付，从小失去父母的姜真对此比他人的理解更深。
看着玄鸟时钟，姜真的火气又被压了下去，她将玄鸟精魄放回背包内，关掉了跳出来的，询问她是否愿意花八十八元钱拓展十个乾坤袋收纳位的充值界面。
在地铁里听那些大学生说《太古八荒》有一周年了，哪怕《太古八荒》是换了皮的《混元九界》，从立项到上线，也要两三年的时间，甚至更久到姜真还在公司里……
难怪想赶自己走，若她还在公司，这样的《太古八荒》肯定在立项的时候就被她否了。
而《混元九界》成为了《太古八荒》试验地，云外网络科技有限公司在里面设置了无所不在的氪金点试探玩家的底线。
姜真肯定《太古八荒》里的氪金之处远比现在的《混元九界》少，好让《太古八荒》显得更加“良心”。
这时白泽不知从哪跳了出来道：“哇，你好厉害，这么快就解决了敌人。”
眼睛大大、身形圆圆的小神兽夸奖的时候还不停晃着尾巴，颇为讨喜。
靠透支《混元九界》游戏寿命换取利益的云外网络科技有限公司还是拿着钱做了一些事，他们前两年就找了国内最顶尖的人工智能实验室，升级完善了白泽这一人工智能程序，让游戏更加生动，更有沉浸感。
之前白泽的各项互动都是平面化的，以绘制的半身像和文字来提示玩家和回答它们的问题。
姜真一直想让白泽也能在游戏中拥有可动的角色模型，不过不是靠别人设计，而是希望它可以自己决定自己的外观和声音。
眼前的小神兽模样不知道是公司设计的还是白泽生成的？姜真更倾向于前者。
姜真所教导的白泽系统可不是这个样子，即便亲人和蔼，亦是年岁上万的大妖，不会如此献媚求宠。
可人造的小白泽仍有可爱之处，并且被白泽这么一打岔，姜真想起丢道具的目的是乾坤袋有空格放跨界传送阵。
道具制作完毕，姜真使用了跨界传送阵，选定了晋阳城。
跨界传送比同界传送的花费时间要多两倍，在进度条过去一半的时候，晃着尾巴的白泽突然道：“您今日宠物白泽试用时间已到，请问是否购买宠物白泽正式版，首月只要1888元。”
试用版？这个样子的白泽居然还要收费？那它怎么没有标注出来？
姜真滚动鼠标上的滚轮，放大了游戏的视角，这才发现小神兽头顶的“白泽”二字，后面有个几乎透明的“试用版”三个字。
“一个月要一千八百八十八？太贵了，我现在可是背着房贷呢，得精打细算，养不起您这尊大神。”
姜真啼笑皆非地在跳出来的大大的充值界面上点下了【拒绝】的选项。
卖掉公司的股份后，姜真将这笔钱划为三份——一份捐赠给了她小时候在的福利院、一份给了曾经收养过她的几户人家，还有一份则是投给了国内一些独立游戏工作室，帮他们完成自己的游戏梦想。
自己的存款是之前的工资，和股份没有关系，所以买了房后，花钱还是得节省些。
并且除了必要的点卡外，姜真极少在《混元九界》中花钱，一年不过十件。
误打误撞地，姜真所买的道具基本上销量都挺好，属于年度前十的那种。
美术部门的主管老何强行将二者联系起来，但凡是他主要负责的设计，一定要问姜真买不买，修改到姜真确定有买的想法后，才会定稿。
也莫名其妙地，确实老何负责的这些道具销量都挺好。
姜真回忆起过往，有些失神，白泽又在此时开口了。
“修士您真的要拒绝吗？宠物白泽正式版不仅有预警功能，更可在危急时帮你逃脱至安全的地方。”
这次它的声音带了几分着急，充值界面并没有因为姜真的拒绝被关闭。
姜真揉了揉紧绷的额头，看着皱眉团团转的神兽，心想这合成音调校得也不错，情绪挺到位。
“只是……”她又活动了下僵硬的脖子，“隔壁《太古八荒》的烛龙据说还能打能抗，你只是逃跑呀，还得努力才行！”
姜真再次点下了【否】的选项。
充值界面这才关闭，而白泽也慢慢变得透明，眼神颇为哀怨。
“修士若需要购买宠物白泽，请打开商城……”
还没等弹出来的提示窗口文字显示完全，姜真又是利落地将其关掉道：“真的不买了，公司那位这几天已让我够呛啦。”
没错，姜真让那款求职招聘软件起死回生的方式就是依托人工智能程序，重新建构起了求职和招聘渠道。
她让人工智能程序分别和求职者以及招聘者交流，得知他们的要求，再从数据库里进行准确匹配。
而这个人工智能程序，核心代码就来自白泽，姜真起名为星火，形象是一个可爱的红色小星星，比眼前这个宠物白泽更可爱。
跨界传送运转进度条加载完毕，金光一闪，姜真从三清神界下落到尘世凡界。
景色变幻，出现在她眼前的不是高大的城墙和威武的守卫，而是狰狞的妖兽和哀嚎着的村民。
刻着“白塔村”三个字的石碑倒在地上，布满血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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