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中降来涩咸的水滴,仔细一尝,哦原来不是海雨,而是她所流下的泪水。
不愧是财神爷,我真是小看你了,若是百十万就算了,一千万,真敢说出口。
但药家三小姐的骄傲和尊严让药婉马上收拾好心情,面对这个艾青捅出来的大篓子。
“若败局已定,至少还可以体面的死去。”
她那该死的父亲虽然是个畜牲,但所说过的话却值得学习。
“哎呀你怎么什么话都往外面说呢,人家都还没准备好呢。”
药婉满脸娇羞,神态扭捏,开心中带点小埋怨地跑到艾青身边,屈腰将头藏进艾青肩膀。
活脱脱就是个约会被父母撞破的热恋期无脑女孩。
连公孙不二这种玩起来一路狂飙直上奈何天的大龄剩女都被唬住了,深信不疑。
见无人怀疑,药婉羞着脸咬着牙恶道:
“你想死拉我干什么,一千万,把咱俩卖了都不值这个价!……身上怎么一股海腥味,怎么找到我的?”
“游过来的啊,不信你摸摸我头,现在还湿着呢。”
艾青把头凑上去,那股鱼腥味冲着药婉,让她上头。
“离我远点,臭死了,你怎么找到我的?”
这可是尧光海,这么大一片海域,无数商船往来,艾青居然能这么快找上来。
“所有跟我签订契约的凡人都会留下我的印记,即使你堕入深渊,我也能找到你。”
“而且明明是婉儿你先糊弄我的,就给我两块钱,连个书钱都不够,还要我求人家好久才同意!”
艾青辩解,他更委屈。
不过就想看看书学点凡人的文化而已,还要低三下气的求人,神的脸面都要丢完啦!
堕入深渊也会找到我,怪浪漫的,等会,两块钱,买本书?
“你别告诉我你手里的这本破书花了我两千块!”
药婉声音陡然增高,刚才还恩爱的一对情侣霎时出现了裂痕。
“怎…怎么了,不赚吗?”
“我赚你……!”
在如此多人的面前,药婉忍住了火气,没有说出那个字。
“告诉我那卖你书的长什么样?”
“嗯……高高的。”
“然后呢?”
“没了。”
“……你去死吧,我保证为你守寡十年,记得变只鸡来找我,要母鸡,我喜欢喝老母鸡汤。”
“好了不二,钱别找我要,找我前夫要去,分了,不爱了,随你怎么处置,我最多出个盒钱。”
变脸之快,快到公孙不二上一刻还在想着要不要跟老主人禀报。
这一秒,两人就闹掰了,盒钱,这是骨灰盒都想要准备一下了吗。
还能这样吗?
艾青呆立,从药婉离去的坏笑中,他深深意识到在某个方面自己和药婉相比还很稚嫩。
他只好无助地看着公孙不二,可怜巴巴道。
“有退款选项吗,大姐姐?”
“真可怜啊小弟弟。”
公孙不二一脸惋惜,若是别的事她也许就睁只眼,闭只眼忘了,但这毕竟是众目睽睽之下。
玉剑再次出鞘,只是这次,可没有之前的随意。
“浮光跃金!”
百十道残影顷刻刺出,每一剑写意之下,却杀机凛然!
翻涌的波涛被公孙不二尽皆切碎,化作无尽的暴雨,从低空倾泻!
她伸手将艾青拉至身后。
隔着雨帘,与深海中所探出的庞大身姿对视。
万古不可磨灭的黄金之炎在这生物的瞳中燃烧,漆黑的鳞片与雨水浑然一色。
它是死亡,不详之影,是无数腐烂在尧光深渊中的梦魇的化身。
“神之敌,你真的来了。”
砰!
砰!
砰!
……
战鼓之音在天地之间回响,敲击在所有人的心脏之上,何其高贵,何其伟大的生命啊!
再高傲,再狂妄的人也失去了锐气,他们不约而同低声伏跪,臣服这伟大的生物。
但并非所有,药婉凝视着神明的存在,心思却回到了艾青身上。
这家伙过去就是这个样子的吗。
公孙不二也在咬牙挺立,她代表的可是天尧,背负着神赐的权威。
财神的子民,怎可向神的敌人屈膝!
沉寂之中,有人在默默的低唱天尧古老的诗歌,描绘着神之战的史诗长篇。
群龙伸展雄姿,将天际染成黑夜,鲜血染红旧日的天尧。
于是高贵的神王张开他的王权,黄金之日驱逐黑暗,降下来自神道的责罚。
将他们囚禁在无尽的深渊。
自此,再无龙族,唯有高居神座之上的财富之神,以黄金所铸的契约,庇佑天尧。
但龙这种生物不会轻易死去,他们的怒火还在燃烧,哪怕身躯腐朽,暴怒灵魂也要挣脱锁链。
向囚禁他们的同族,财富之神复仇!
百年的诗歌最终汇成一个名号。
“死之龙!”
在凝月之空的照耀下,这高贵的生物低垂下他的头颅,俯视着扁舟下的蚁群。
“啊!”
一声咆哮,大海也被震醒,将波涛掀起,在广袤的黄金之土上激荡。
一滴泪水滑落,无尽的痛苦差一点淹没了药婉,或许是和艾青签订契约的缘故。
她听懂了在这愤怒之吟下的孤寂。
“背叛者!”
这一夜,所有身在天尧的人全都听见了来自神之大敌的怒火。
那一声声战鼓的奏鸣,便是这些生物的战歌。
昔日财神的同族已经苏醒,嗜血的龙誓要用鲜血,淹没这片属于财神的土地!
可财神已逝,没有了那位古老存在,谁能守护天尧?
公孙不二深吸一口气,回首扫视这些被牵连而来的人,至少,要把他们平安送回去。
面对这种级别的生物,即使是她也没有把握。
哪怕是死,也绝不能让他们受伤!
这是她作为天君,必须要尽的职责!
……
“它来了,我们的敌人。”
九十九天,药婉的父亲,神秘的老主人聆听着龙的怒火,将手中的名单交给黑衣男子。
黑衣人接过名单,快速扫阅完毕。
在这份名单中,无不是天尧各行各业的人才,老主人甚至将自己女儿的名字,也写入其中。
“这些都是我天尧未来的定柱,如果他们有任何闪失,会让天尧遭受巨大的损失!”黑衣人忧虑道。
“我知道,但在神已死去的今日,我们需要力量,来对抗旧日的神族,他们最为合适。”
确实,那些不是天众所能对付的生物。
只有那位执掌金权的神,方能解决。
“我已经答应了西国皇帝,我们要打造,属于我们的神!”
“我们的神?”黑衣人惊讶,“莫非,那位社稷神也……”
“嘘,这是秘密,不要告诉任何人。”
……
不在吗,还是,您还在怨恨着我们呢?
巨尾掀起万丈浪潮,和死之龙所制造的浪潮相比,楼船也显得渺小不堪。
“救命啊!”
巨浪面前,无论拥金百万,亦或血脉高贵,一律平等,淹没,葬身深海,迎接,死亡。
“兰阶,通古!”
玉剑刺穿甲板,香囊中翠绿光辉幽漾,那是一颗种子,来自神树苍木的种子!
玉剑之上,竟生长出枝蔓嫩芽,这便是社稷神的生之法则,于死地,诞新生!
“开!”
以玉剑为支点,藤蔓迅速生长。
嘣的一下,自中裂开,裂出一个半人侧身刚好的口子。
借助苍木的枝蔓,撕开空间,建立一条通古之道,便为通古!
“快,穿过去!”
公孙不二推了一把艾青,至少,要让这个孩子活下来。
剑是支点,公孙不二已经用不了它了。
她的法则也社稷神赐予的,仁慈的神从不伤害万物。
那就,上吧。
纵身一跃,即使没了剑,我还是,隐光天君!
“静影,沉璧!”
以身做剑,刺向死之龙,月辉所向,万物,皆斩!
看到求生之路近在眼前,这些大人物纷纷挤踏上前。
尊老?爱幼?
也是,生死关头,道德有屁用!
艾青的一个迟疑,便让他被人甩出了很远。
等他再爬起的时候,那扇门前已经挤的水泻不通。
“一群蠢货。”
药婉毫不掩饰地嘲讽道。
“如果他们但凡冷静一下,不要挤,他们就能全部存活下来,而不是像这样跟一团毛线一样。”
“毕竟事关生死,不怪他们,倒是你婉儿,你咋不怕捏?”
“我有你小艾,你可不让会我们死的,是吧财神爷!”
药婉伸出手,爱惜地抚摸着艾青的长发,即使他的头发因为浸了盐,而变得粘稠。
“傻瓜,我们不值得。”
艾青并未听到,他只是像个刚看见大海的孩子一样,指着袭来的浪潮大喊:
“看婉儿,她做到了,她劈开了大海!”
奔涌的巨浪被一击两断,滔天怒啸,也挡不住凡人的力量!
他想起那个来自鸣胧的故事。
鸣胧的《古事记》曾记载着这么一个故事,自西方来的武者执无名黑刀迎战神明。
神明降以狂雷,武者笑曰:
“凡所向,皆斩!”
携狂风出鞘,斩雷,破电!
鸣胧人称其为,斩雷武士。
而今,有佳人公孙氏,以身为剑,断浪,破啸!
破开巨浪的身形如此渺小,像一粒微尘,伴随狂流,缓缓滴落。
死之龙盯上了她,张开血盆大口,在龙族,吃掉强者的身躯,便能继承她的力量。
“金象,王权。”
某种超乎理解的法则释放,皓月之空上,以黄金打造的耀日升起。
浪潮平息,再无波涛,怒风。
黑暗退却,黎明破晓!
抬手间,金石打造的黄金之途于脚下蔓延,延伸到公孙不二下。
璀璨金辉包裹其身,将其带回。
拥挤的人们停止了争抢,惊愕这瑰丽壮美的场景。
还有创造这景象的少女,璀璨光辉与其身上的黄金之色相得益彰。
那么神圣,那么庄严。
要是身边没有被吓得抱少女大腿的那个口出狂言的小白脸就更好了。
“药婉”启目,黄金之炎流动。
“这是我送给你的礼物,婉儿。”
“为什么小艾,你本可以亲自现身的。”
“因为你不是说过,新的天尧不需要神明吗。”
双手合十,神的法则催动,死之龙怒号,迎着金日冲来。
同为高贵的龙,即使只剩下怨恨的躯壳,也要将那曾抹杀一切的金日摧毁!
药婉,
你将会成为天尧的救世主,你的名字会超越神明,天尧将会以你为豪。
当你握紧权柄,登上那曾属于我的神座时,你会怎么做呢?
是和前人一样,沦为权力的奴隶。
还是如你所愿,用这股力量,洗刷我的过去。
好在,他的时间足够悠久,可以见证凡人的一生。
“流雨……”
艾青摇摇头,好像这个招式名不太好听呢,那就,
“天陨,神临!”
金日失去重心,刺破黑暗,降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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