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转来的家属是位母亲和自己的二儿子,母亲年龄看上去有60多岁,送她丈夫过来的,听说出的车祸。母亲坐在了斜对着电梯口的墙角椅子上,带着愁容的面庞迷茫的看着这个地方。她二儿子看起来比徐少小不了几岁,坐在母亲的旁边玩着手机。父亲在和她沟通中得知她和自己是老乡,显得格外开心,并且和徐少母亲是同一个主治医生。那位母亲告诉他:自己的丈夫在重症监护室,医生说暂时出血量少,尽量不做手术,先观察一下,看他自身恢复情况。大约到了中午吃饭时间,大儿子也过来了,他很气愤的埋怨自己的母亲和弟弟欺骗了他,她母亲则说:“不是我们欺骗你,是你工作太忙怕耽误你工作”。这位大儿子确实挺忙的,刚来了一会就接到了好几个电话又急忙忙的走了。临走的时候他叮嘱自己的弟弟和母亲:有什么事就赶紧给他打电话,缺钱的时候马上告诉他。
徐少正对面坐的是帮忙徐少母亲做检查的那位男丁,男丁看起来和徐少父亲差不多,有50多岁。他们夫妻俩在普通病房里照顾着父亲,还请了位护工,这位男丁白天负责给病人做饭看液,护工负责给病人拍背,雾化,吸痰。晚上和妻子轮换。病人也是一名糖尿病患者,现在仍是昏迷。他告诉徐少,自己照顾会好一些,自己相对来说比较细心,再加上护工一对一的专业,父亲的病情已经相对于刚出来好了太多了。和这位家属并排坐的的也是一位新来的家属,她算是这里年龄最大的,有60多岁,典型的农村妇女形象(喜欢八卦)。她刚坐下一会手机就响了,只听见她说:“没事,你专心工作,你爸爸只是胃不舒服(徐少老家的病人家属一般都会这么和家人说,理由都一模一样)我带他来医院看看,过两天就会回去了,你不用担心,你专心工作啊。”说完,她哭了起来。他告诉旁边的人,自己怕儿子担心,所以隐瞒了真相。她说作为家长不想给孩子添负担,给孩子太大的压力,自己能抗住的绝对不会让孩子来抗。徐少说话了:你这么做只会让孩子更担心,你嘴上说的没事,可是语气已经说明了事情很大了,你骗不了他们的。“哎!那有什么办法呢,孩子远在外地,因为疫情过年回不来,年轻人还有工作要做,能骗一会是一会吧,回来了还得隔离”。就这样,一直在徐少走的时候,只有她的妹妹陪在身边。
和徐少相邻椅子上是那位拿反体温计的家属,这位家属白天去他妻子那里,晚上回来睡觉。他的妻子住在人行楼梯口的拐角处,没有灯光,里边漆黑黑的一片。所以白天这里就被其他三位家属占据了,这三位家属老大是男孩,老二是女孩,老三是男孩,女孩30多岁,是位护士,负责做饭,平时照顾自己父亲的多是兄弟俩个,住在普通病房。徐少在和女孩聊天的时候得知兄妹三人在医院旁边租住了个宾馆,相互轮换。“你们太奢侈了,我想在医院旁边租一个普通旅店700都嫌贵,你们都已经住上宾馆了”徐少羡慕到。女孩对他说:“因为我们人多呀,我们母亲前几年不在了,现在只有父亲一个,我们三个兄妹轮流照顾。比如花上一万块钱,我们平摊下来一人才三千多,你家里一个人,自己就需要花上1万,所以我们相对你来说轻松太多了,兄妹多的好处这时候就体现出来了。”他们的父亲现阶段状态还不错,有一天徐少陪着他们去做检查,他们把父亲的手脚捆在病床旁边的把手上,主要原因是是怕病人触碰到自己的伤口。女孩告诉徐少他们的父亲劳累了一辈子,闲不住,所以在病床上一直乱动。她们打算过两天就给父亲转移到本地医院自己照顾,因为自己毕竟是一名护士。在这里他们给父亲买了一个很大的破壁机,每天都会给他做上各式各样的美食。
在他们的转角处坐的是把徐少拉过来的那位姐姐,她和妈妈一块来照顾父亲。虽然和徐少属于同一个地级市,可是口音上徐少一句也听不懂。她们明天就要转到普通病房里了。她说:“医生一般告诉你这几天转到普通病房其实很快,因为需要进来的病人还有很多”。在这里,她每天晚上都会和自己的女儿视频聊天,偶尔还教她唱歌。她安慰女儿在家要好好听爸爸奶奶的话,自己要照顾病人,等外公病情好转了就马上回去。
在这里除了徐少认识的还有只有到晚上才过来的家属,他们白天都在病房里呆着,晚上出来在楼梯口随便找个位置睡觉,所以晚上靠近电梯口的这个地方会显得格外紧张。
时间来到第二天,徐少得知母亲病情已经平稳,他来到手术室门前的座椅上坐下,突然感觉后边有人拍了他一下。他回头一看,原来是之前给他拖鞋的那位阿姨的女儿,她也穿着一件大红色棉袄,年龄看起来和徐少差不多,她把手上捏碎的坚果递给了徐少,徐少说了声谢谢,在和她们的交谈中得知:病人是女孩的父亲,因为胃出血住院了,在二楼,病人看起来非常严重,她们已经来了一个多月,花了将近二十万。徐少很惆怅,她们告诉徐少:她们的钱是从亲戚那里借来的,另外还接收到了一万多的筹款。这里每天都会有人来发××筹的小卡片,她们在网上注册了一下。“现在是别人在帮助我们,等到别人困难的时候我们也需要去帮助他们”她女儿说道。
第三天医生告诉徐少母亲的病情和昨天一样。徐少说话了:“大夫,我妈妈现在已经平稳了,那她什么时候才能醒过来呢?他已经在里边快半个月了。”医生答道:“刚开始来的时候您母亲的病情比较严重和特殊,作为医生我也不知道她多久才能醒过来。”徐少又问:“那您能方便告诉我,像我母亲现在这种状态大概率的最终结果会是什么呢?”“您母亲啊,从诊断的病人来看,昏迷这么久的很大概率可能会成为植物人,这个概率极高,至少有百分之七八十以上,你要做好长期治疗的准备。”徐少愣了一下:“哦,那什么是植物人呢?”“植物人的概念就是永久昏迷,昏迷是分等级的,有轻度昏迷和中度重度昏迷,您母亲属于中度昏迷,中度昏迷就是人还没醒过来,对外界刺激没有任何影响,也就是大脑皮层和神经的中枢细胞已经切断,外部的信号进入不到她的大脑,也就不会控制身体的各个器官,你不管怎么呼叫她都不会有任何的反应。”徐少有些失落,他考虑了很久来到电梯口的座位前对父亲说:“爸爸,医生说我妈妈有很大的可能性会成为植物人,因为昏迷时间太久了。过两天把我妈妈转到普通病房吧,我想自己照顾她(他想着自己能够随时观察母亲的病情,说不定通过自己的努力能够让母亲清醒过来)。她现在病情已经稳定,一般别人在重症里呆上8天就可以出去了,我妈妈在里边已经住了半个月,转到普通病房后一来我们可以找个护工好好的照顾她,二来相对于重症里高昂的费用我们可以减少一些负担。”父亲则告诉他:听医生的吧,我们也没有别的办法。徐少听后显得有些着急:我们只是把我们的意愿表达给医生,具体能不能转还得看医生的意思。医生要是同意的话我们就尽快转到普通病房里自己照顾,不同意的话则让我妈妈继续呆在重症监护室。她现在还是昏迷,我们照顾应该能比护工照顾仔细些。在重症里一位护理工需要照顾两到三个病人,如果我们照顾的话再找一位护工是三个人照顾一个,我们的目的是先把母亲转移到普通病房里照顾观察,观察的差不多再转回家里照顾。她这个病医生说了并不是一两天就能恢复的,而是以月以年作为计量单位的,我们应该提前做好打算。比如说她病情稳定了,我们可以在重症里多呆几天或者一周转移到普通病房,在普通病房里差不多了我们就转到自己的医院或者家里。但是这个差不多是有时间界限的,比如说一个月或者两个月。你都需要和医生商量下什么时间,等病情差不多了定一个期限。“嗯,我和医生说过了”父亲说道。徐少更生气了:“你没见医生呀,你什么时候说的呢?”父亲说:“我刚来的时候说的”。徐少说:“你那时候说的是那时候的病情,你现在说是现在的病情。你需要对于现在的病情和医生沟通,你现在不说他怎么知道你怎么想的呢?”。看来徐少的父亲还是不同意,他着急的走了。随后徐少拨通了舅舅的电话:“舅舅,医生说我妈妈有很大的概率会是植物人”。说完,他哭了起来。舅舅则安慰他:其实我在送你妈妈来之前县城里的大夫已经把你妈妈的病情说的很消极了,他说你妈妈生病太严重了,治不了才让你们过来的。但是病人的情况很不乐观,也就是说极有可能是花了很多的钱也不可能把病治好,作为家属只是尽你自己的一份力,你妈妈并发症太多了。今年你还要结婚,加上这么大的事,我怕你太小承受不住这些,同时也怕因为你妈妈的事把你们自己拖垮了,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你和你爸爸商量吧。
晚上,徐少母亲的每日清单已经打出来了,欠费一千多。父亲准备向爷爷借钱,徐少则显得有些生气,他在住院部门口拨通了爷爷的电话:爷爷,您帮我劝劝我爸爸,我是想着我妈妈病情已经稳定了,想她能够尽快转移到普通病房,这样我们就可以自己照顾她。可是我爸爸就是不愿意去和医生谈话,我们就是普通家庭,能把我妈妈治好的话我就算把房子卖了也要治好她。可是医生说结果很不乐观,要做好长期照顾的准备,我们应该有自己的计划和打算,病情稳定了去普通病房,普通病房还稳定的话我们去县城里的医院,在重症里的费用对我们来说有些沉重,我们一直借钱也不是办法,如果一直这么借钱,一直在重症里呆着,什么时候是个头啊。爷爷则说:“我理解你爸爸,那是你妈妈的命,你奶奶当时没有抢救过来,我们就算想花更多的钱想抢救也抢救不了。一会我给你爸爸打电话,看看他什么意思”。徐少回到了楼上,只见父亲哭红了双眼,看着他说:“要不先让你妈妈住几天,然后转到普通病房待一段时间我们回家里的医院去治吧”。徐少看了有些伤心,原来自己的父亲和那位姨母一样,从一开始就不愿意接受这个现实,哪怕有一丝丝机会也不愿意轻易去放弃。他对父亲说道:“我不是不想治疗我的母亲,只是想把我们的情况和医生表明,我们是普通家庭,一天四五千动辄好几万的费用对我们来说确实太高,她现在的病情已经稳定两天了,我只想让她尽快转移到普通病房去照顾她。我们可以请一个护工,每天三个人轮流着照顾。但是不管是到普通病房还是重症监护室,我们心里都需要有一个时间表,比如正常别人在重症里呆8天,我妈妈病情严重等她稳定了多呆几天或者一两个星期,但是前提是必须等到她病情稳定,然后再转到普通病房。别人在普通病房里观察一个月,我们可以延长到一个半月或者两个月,但是我们不能一直这么拖着,永远不知道该什么时候回家”。父亲说:“嗯,好的,明天我就和大夫商量一下,根据她的病情让你妈妈在重症里呆几天或者一周就转移到普通病房,在普通病房里呆上一段时间就接回家吧。”“接回家?不行,那还得去县里的医院住一段时间,家里没有医院的器材设备,如果遇到突发情况我们也不能采取积极的治疗。我看我们这么办吧:如果确定要在县城里的医院呆,我们就在这里的普通病房里时间呆短点,基本半个月到二十天左右。如果确定要直接回家,我们就在这里的普通病房里呆一到两个月,至少我们要做到回家后独立照顾的条件”。“嗯”。就这样,徐少和父亲的意见终于得到了统一。在徐少心里,自己的意见必须要征得父亲的同意,因为在这里只有自己和父亲两个人,父亲和母亲的感情与自己及母亲的感情肯定是不一样的。他们在一起生活了好几十年,自己对母亲的决定对父亲来说肯定有些残忍,所以他不能擅自主张,更不能瞒着父亲单独去找医生表达自己的意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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