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徐少还在迷迷糊糊的睡梦中,由于昨天睡的很晚,他异常的疲惫,突然一阵叫声打破了他的平静。“哎,醒醒,打扫卫生了”徐少抬头一看,只见一位清洁工人拿着长长的拖布朝他走了过来,徐少拿起手机看了看时间,凌晨6点多。卫生工人告诉他,医院规定每天都是这个点打扫卫生,徐少只能无奈的卷起毯子和一包卫生纸(因为没有枕头,晚上他只能枕上一包卫生纸睡觉),披着衣服睡眼朦胧的来到座椅区,那里依然乱哄哄的一片,他很想睡觉,可是转了一圈发现连坐的地方也被人占领了,只好拿起牙刷去卫生间洗漱。
自从来到了这里,徐少每天早晨和大多数人一样,拿着自己的牙刷,准备一个矿泉水瓶子,早晨去卫生间的水龙头刷牙洗脸,因为卫生间只有两个水龙头,所以这里就自然而然成了最抢手的地方。洗漱完,他告诉父亲去拿核酸检测证明就下楼了。
领取核酸检测的地方在一个人工打印处,这里有专门的人员负责打印,徐少打印完证明来到姨母跟前,“今天我是不是可以领腕带了,以后我也算是家属了”。现在的徐少知道,他需要尽快把重担拿起来。姨母说“一会我去检测体温,你也去,让护士给你写一个”“写一个?腕带上的字是写上去的吗?”徐少很纳闷。“对呀”姨母抬起自己的手臂“你看,腕带是蓝色的墨水,自己手写的,需要标注科室,家属姓名,年龄等等一系列信息,有了这个腕带,你每天要做两次核酸检测,出入医院的门也不需要再出示行程码了。只要有这个腕带就可以随意出入”。“哦,原来是这样啊。”
随后,徐少跟着姨母来到灰白色大门处,这里还是显得那么的神秘,由于他们今天来的早,所以只能站在门口等待休息。徐少看了一圈,发现除了他们以外,还有好几个病人家属。“哎?你新来的?”一位30岁左右的姐姐对着徐少说。“不是呀,我来好几天了,我一直在手术室那里的座椅上坐着。”“哦,你们在那里啊,我们在大门另一边的电梯口旁边,我怕繁杂,所以选择了那里,这里重症监护室的病人家属大部分都在那边住着,一个是病房离的比较近,护士有什么事就直接过来喊了,另外一个,只有那个地方是专门为重症监护室的家属住的”“哦,一会我去看一下”徐少说完,突然感觉自己这么多天在手术门口,看了那么多的生死离别,今天这个人走了,明天那个人来了,今天这个家属痛哭,明天那个家属叹息,病人就这么来来回回的推进去紧接着就有另外一个病人给推出来。他很想告诉这里新来的人,命里有时终须有,命里无须时莫强求,人类在生命面前就是那么的的渺小。随后徐少缓过神来对着大门正对面的一排病房问道“这里是做什么的,是什么科室,为什么还有个栏杆,挡着不让人进去?”那位姐姐答道“这里是普通病房,因为疫情,没有腕带的家属也不让进去,你妈妈到时候也会转到这里,你是神一的吧?”“神一?”徐少问道。“就是神经外科一,这里分神经外科一和神经外科二,神一就是你看到的地方,神二在电梯旁边的角落,神一和神二的区别就是主治医生不一样,其他都没什么”。徐少点了点头“哦,我来了还没问问我妈妈现在怎么样了,等会拿到了腕带我打算问问护士”。“你给你妈妈做饭了吗?”姐姐又问道。“做饭?没有呀,医生没有说呀”“哦,我们已经做了,就是吃流食,每天用破壁机把食物榨成汁给护士,一天四次,还有很多忌口,在这里要听医生的意见,什么时候吃什么护士都会告诉你的。”“我们还没有送饭,我也不知道”姨母答道。“嗯,我们现在就是让这个大门里边的病人转到普通病房,到那里再住个一段时间就可以回家了”“嗯!”徐少焦急的盼望着,想问问护士母亲这两天的病情怎么样。
终于,重症病房的门打开了,从里边走出一个非常面生的护士,“今天由我值班,我是这里的护士长,大家请稍微等待,我这就给大家测量体温”只见她手里拿了八根老式水银体温计,按照手里的登记表一个一个发给大家,并且查看每个人手上的腕带。“×××,你们登记了两个,另外一个家属呢?”护士长在询问一位年长的老大娘。“他回家了”“回去了?那下次来我们就会把他的腕带收回,在医院是不允许病人家属随意外出的,我们需要为家属负责,也要为病人负责。我继续重申一下,因为疫情,作为家属尽量不要随意出去走动,尤其是病人家属,请你们配合我我们,我们也想让病人尽快回家,但是需要大家一起努力”。说完,大夫继续向下登记,这时徐少凑了上去“您好,大夫,我是××病人家属,我想申请一个腕带。”护士长听见抬头看着他“你有核酸检测报告吗?”“有的,你看”他把核酸检测报告递了上去,“好的,你等着,我这就去给你拿腕带,你先把这个体温计测了”,说完,她拿出一个体温计交给了徐少,徐少接过来夹在了自己的腋窝下。这时,一位40左右的大叔把体温计递给了护士“我夹完了。”护士拿起体温计看了看,露出一丝疑惑“你夹了没有?”“夹了,你最先给我的,我都夹了五分钟了”“那怎么会没数呢?你怎么夹的?” “我就这么夹的呀。”大叔接过体温计示范了一遍。 “你夹反了!夹带水银的那边,你重新来,我先去给他弄腕带”说完,护士拿出一个圆形芯片,在密码锁跟前扫了一下,门自动打开,护士进去了。,旁边的人哄堂大笑:都这么大人了,还不会用体温计。大叔也跟着笑起来“我在家里基本上没得过发烧感冒,不常用,谁知道夹反了”。
过了一会,那位护士长拿着一个新的腕带出来,他按照惯例详细的询问了徐少的年龄、姓名、与患者关系等,并把徐少的核酸检测报告存档,记录了他的体温,然后,大家登记完体温相继的走了。
这时,那位30多岁的姐姐开口了“麻烦问一下我爸爸在里边怎么样了?现在还拉不拉?需要喂什么饭菜吗?”护士长听了,答道“你父亲现在还可以,状态稳定,和以前一样,你这两天先继续弄些稀饭,等需要加强营养的时候我再告诉你”“嗯,好的,谢谢”那位姐姐走了。 “我也想问一下我妈妈怎么样了?我都没有见到过他,也不知道她现在身体怎么样了?”徐少略显着急的上前问道。“小颜,你过来一下”护士长喊着另外一位病房的护理师。“他想问下他妈妈怎么样了,5床的,名字叫×××。”“哦,你妈妈这两天一直在拉肚子,还挺严重,你一会买点湿巾过来吧,现在她还是昏迷状态,没有醒过来,身体状态由主治医生在调理,你再等等”“哦,好的,谢谢!”徐少显得有些失落,他没想到自己年轻的母亲竟然会变成这幅模样。在他的大脑里又一次浮现出母亲的样子和笑容,不忍的眼泪就流了出来。正在这时,护士长拿了一沓纸制资料走了过来。“这是给你们家属的每日清单,上边记载了患者每天的用药情况和你们需要去外边采购的东西,我们发这个的中心思想就是让家属和我们能够互相监督,需要采购的东西你们一会送过来”。徐少接过护士长的清单, 上边写的是:漱口水一瓶、湿巾一包、护理垫一包。姨母说道“之前我买过湿巾,座位跟前好像还有一点,我们先吃饭去,顺便把其他的带回来。”
就这样,徐少跟着姨母去了对面那条小吃街。吃完饭,找到了卖日用杂品的地方,买了护理垫,独自一人去了医院旁边的药房买了漱口水,回来拿着座位跟前的两包湿纸巾到了监护室门前,不知道怎么进去。这时过往的行人告诉他,按密码锁跟前的门铃就行。徐少按了一下,果然,从里边走出来了护理工。徐少说道“这是让我带的东西,5床的,你看一下。”护理工拿了起来“湿巾怎么这么小?要那种大包的,这种小包的一次不够用”这时,自动门正在关闭中,护理工把脚伸了过去,门又自动打开了。徐少说道“那您稍等,我这就去买。”护理工说道“没关系,下次吧,我先用其他人的。”“那麻烦您了!谢谢”说完,护理工走了,徐少来到了座位前,把早上拿的每日清单递给了自己的父亲。
父亲拿过清单正在查看,徐少开口了“爸,你看下我妈妈每天大概花费多少钱?都用些什么药?”他想,或许通过清单就能看出来母亲的现在的病情怎么样。父亲拿着清单告诉他“你妈妈今天总共消费了4千多元,主要在护理费,营养液和胰岛素,还有治疗血栓的用药上,其他的我也不懂。”“哦,4千多,如果算上最开始手术的费用,我们交的钱估计没剩下多少了吧。”父亲答道:“前几天的单子已经给我了,手术那天花费一万多,这个清单上也写了,我们如今已经欠医院五百多了。”徐少感叹道:“哎!可千万不能得病,在这里钱都已经不算钱了,你说要是家里在偏远的山村可怎么办呀!或许家里唯一的顶梁柱都没了!以后可怎么生活呀。” 父亲说道:“你别说别人,现在我们都已经自顾不暇了。”“爸,要不把昨天岳父岳母给的一万块钱给我吧,我去给我妈妈交点钱,这两天姨母给了我五百,我妈妈社保卡里还有点钱,我东拼西凑看能有多少都给她交上吧!”徐少说道。“嗯,你也给自己留点”父亲说。“现在救我妈妈第一,我自己怎么都行的。”姨母着急了:“那怎么可以,现在靠你们,你们把自己弄垮了,谁来照顾你妈妈,你该吃饭得吃饭呀。”徐少听了心里默默一酸,他现在唯一想做的,就是把自己身上所有的资金拿出来给妈妈治病,至于自己,他现在还顾及不到。
徐少接过父亲收到的一万元现金,把口袋包括银行卡里还有微信里的钱加起来凑了一万两千九百元递给了住院收费处,收费人员核对完成后给了他三个收据。徐少心里想着:怎么会给这么多呢?他拿起看了起来,原来,收据是分开的,现金一个,刷银行卡一个,微信又是另外一个。他拿着收据匆匆跑到了三楼给父亲存了起来。
下午,表弟带了两床褥子和两个枕头过来了,妻子则抱着刚出生的孩子待在外边的汽车里。徐少看见了表弟,叮嘱表弟赶紧回去,一来是天已经很晚了,回去两个小时车程会非常危险,另外一个是医院毕竟不是安全之地,尤其是对于刚刚出生的孩子而言,医院病毒太过于危险了。
晚上,徐少穿上了表弟带来的拖鞋,心想着自己每天劳累的双脚终于能够歇上一会了,显得非常的开心,这时姨母说道“哎呀,我忘记让他也给我带拖鞋了。” “我这里有”。从座椅后边的第三排传来了声音,徐少顺着声音看去,只见一位比姨母稍微大的阿姨,穿着深红色的大花棉袄,面带微笑,手上拿着一双一次性拖鞋。徐少接过拖鞋说道“谢谢”。然后把它送给了姨母。这时,有人正用洗脸盆从开水处接过热水,然后又端着脸盆从卫生间放了些凉水坐在座位上泡脚。徐少羡慕道“真把这里当成自己家了”。徐少终于觉得自己能够为母亲做些什么了。虽然有点累,但自己特别满足,他告诉姨母,这两天自己接手了姨母就可以回去休息了,姨母已经累好多天了,看上去憔悴了很多。
坐下来,徐少看了看自己的手机,发现只剩下百分之七的电量了。他一直用自己的充电宝给手机充电,现在充电宝也没有任何电了。他问姨母哪里有充电的地方,姨母告诉他,他们座位前有一排插座,可是都没有电。靠近电视屏幕后边有一个,只有白天有,大家都在抢着用。唯一能用的只有靠近卫生间旁边的机器后边有一个。徐少走了过去,发现有人插了一个插线板,上边已经插了3台设备,还剩下一个,于是他把自己的充电宝充了上去,由于自己就在这里走动,徐少也没有刻意去看,丢下充电宝就走到座位上去了。回到座位后,他打开手机在网上买了个插座,想着自己以后会经常用。然后就放回手机在那里发呆。
大约过了两个小时,徐少想着自己的充电宝应该充的差不多了。他走了过去,发现插板已经被拔走了,自己的充电宝则孤零零的躺在那里,这里流动人员非常多,自己的设备放在那里也没事,他很庆幸,然后摁了一下开关,发现还有两格电。
当晚,徐少终于拥有了厚厚的被褥,由于昨晚腿部着凉,他依然把被褥铺在了地上,自己还是盖着夏凉被和外套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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