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歪在床铺边睡着的慕阿荞被从窗棂间钻入的阳光晃了眼,惺忪坐起,揉了揉发酸的臂膀。
原本睡在慕阿荞身旁的春兮已不在床榻上,她躺过的地方此刻一片冰凉,怕是出去有些时辰了。
冷宫荒芜一片,慕阿荞皱眉。
思索片刻,她捧起床上的棉被,颤巍巍地捧到阳光下,寻一处干净的空地,展开。
昨晚慕阿荞便觉屋内寒风阵阵,床榻阴冷,睡得极不踏实,乘着这等好天将这棉被拿来晒晒,也许会好受些。
做完这些,慕阿荞便四处勘察起来。
唔……她们所在的院子西侧隔着堵墙倒还有一院子,也不知那里可有人居。
突而,一阵风吹过,冷宫的残枝落叶沙沙作响。
慕阿荞却眉头一皱,她怎听得有人在叫骂?
只是这叫骂声夹在风中,听来些许破碎却分外清晰。
遁着声源探去,慕阿荞将目光转向那堵围墙。
未曾多想,慕阿荞便踩上墙角一块磐石以探墙外情境。
不看倒好,看了偏教慕阿荞怒从中来:
只见那同样是荒芜一片的院中,三个嘴尖猴腮的太监正围着一脸色苍白的男孩,嘴中叫嚷着难听之言,说至激动处还往男孩的小身板上踹一脚。
眼见男孩的脸刷的一下又苍白了几分,慕阿荞怒了,随手操起几颗石子,往那三个可恨家伙的脑袋上砸。
“啊!”三人不约而同捂头嚎叫。
“谁砸老子?!”
无人回应他们,只有男孩躺在地上,呼吸微促。
“哥啊……咱不会撞鬼了吧?这……这冷宫脏东西……”
还不等三人中胆子最小的把话说完,太监头子便面色一青:“瞎说什么呢?!”
一时间,众人无语,伴着萧瑟秋风和冷宫凄冷的氛围,令人略觉恐怖。
“啧!晦气!”
太监头子吐了口唾沫,转身向另两人挥手:“走吧!”
走前还不忘往男孩身上踹上一脚:“倒便宜这小兔崽子了!”
眼见三人走远,慕阿荞踩着磐石的脚下一用力,便登上围墙,再纵身一跃,整个人就已到了围墙这边。
“喂!你醒醒!”
慕阿荞拍拍男孩的脸颊。
嘶,真凉……
若不是他鼻间还有些许微弱的气息,慕阿荞怕是要以为他已经死了……
小男孩景瑜年只觉得痛极了,全身骨头如同被敲碎了般,动弹不得。
就在他的意识即将陷入黑暗的那一刻,一道响亮而温柔纯净的声音落入他耳中——
“喂!你醒醒!”
如雷鸣惊醒梦中人,景瑜年睁开了眼眸。
他想自己永远也不会忘记此刻眼前的这一幕——
以萧索的冷宫废院为衬,一位身着青衣的女孩,瞪着水灵灵的双眼望向自己,面上挂着他自幼都未曾体味过的担忧与关心。
看女孩的衣着便知她身份不凡,但她看向自己的目光中却没有与那些恶心之人一般鄙夷不屑的神色。
景瑜年想,她定是个好人。
男孩的唇嗫嚅几下,声音低沉有些沙哑,慕阿荞凑过头去听。
他说:姐姐,我疼。
霎时,小男孩的羸弱之态便激发出慕阿荞潜藏心底的老母情怀,恨不得将人搓揉弄扁抱在身前轻哄。
不知从何而来的力量,慕阿荞更是背起景瑜年,带着他翻过围墙,来到另一侧属于她的领域。
“你,叫什么?”
将男孩安置在凳上,慕阿荞抹去脸上的灰尘与汗水,直视他漆黑的眼。
“瑾年。”
景瑜年看着眼前光彩明媚的少女,突地厌恶起自己的姓氏来,开口下意识便省去了那“景”字。
同时也对慕阿荞隐去了自己原本的身份。
“那好,我唤慕阿荞,日后你便做我弟弟,与我同姓慕,可好?”
“好。”
就这样,景瑜年成了慕瑜年。
“日后在冷宫,我定会护你周全。”
“嗯……”慕瑜年垂下头。
慕阿荞,你为何要对我这般好?
这一年,在慕阿荞初入冷宫的第二天,遇见了景瑜年,两人结为姐弟。
这一年,她八岁,他六岁。
一根不知是情缘还是孽缘的缘丝慢慢在两人间纠缠,直至难舍难分,牵扯愈乱……
慕阿荞眼瞧面前的小包子浑身脏兮兮的,裸露在外的皮肤散布着青紫的淤青,有些心疼。
想必在此之前他受了许多苦吧。
慕阿荞打来一盆井水,将襟中的手帕打湿,轻轻擦拭慕瑜年身上的伤口。
慕瑜年仿佛感受不到疼痛,盯着慕阿荞白生生的手指在自己身上游走。
两人之间的气氛意外和谐。
“公主!公主!”春兮气愤又带着些许哭腔的声音自门外响起。
慕阿荞手中动作不停。
慕瑜年的目光却落在她脸上。
原来……她是公主……
本书首发来自四月天小说网,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