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七点五十分,小雨。
太阳本应升起,但东有高山,天有浓云,看不到一丝阳光。
没有光,森林本应一片漆黑,但钟求却能看到自己和树木的影子。
有光才有影,影在前,则光在后:他策马狂奔,火鸟紧随其后。
秦暮钲从未提过火鸟有多大,让钟求产生“应该没多大"的错觉。若非王靖远不断问火鸟的速度,估计也没人会提。
当那怪鸟跃出山洞、于空中展翅的瞬间,钟求只觉半边天都被点亮,无法克制的恐惧如潮水般灌满胸腔。他大骂一声,拔马就跑,惊兔般窜入密林!
树冠遮天蔽日,林中阴暗、潮湿,四面水滴声,看上去跟火没有半点关联。然后如一轮红日掉进了森林,热浪横扫四方,群鸟惊飞、枝摇叶落,践下的水珠像红珊瑚般闪亮!猛回头,就见一堵遮天蔽日的火墙45度角向他倒下来!
直到这时钟求才想起,当秦暮钲问他能否承担引怪的任务时,山城官员们那奇怪的目光。
但他没时间回味了,地上的影子迅速缩短、清晰,仿佛正午的太阳在背后升起。再回首,漫天红光中,一团金焰向他快速袭来,沿途树冠化为乌有!
大骇之下,钟求同时做了三个动作:收马、起飞、从空间中取出两桶水连续浇在身上。
烈焰如洪水般擦着他的脚底划过,灼人的热浪瞬间将他包裹,下一秒林海已成火海!大量烟雾腾空而起将他淹没。
虽然钟求有火系法师职业,比一般人耐高温,换成没有火抗的人恐怕已被蒸熟,但夹着浓烟的蒸汽也令他无法呼吸,必须尽快飞离火场。
火鸟刚出洞,就被两公里外一个山头上的斥候组看到了。
“快发信号!"陈传祥喊了一声,旗手汪斌便举旗向下方山谷挥舞。
山谷本是水库,溃坝后变成一条河。此时河面及两岸有上千人在忙碌,主力仍是城建局那帮人。只是现在他们既不能偷懒,也不敢抱怨,因为市长就在岸边。
从河岸到山脚,依次是石滩、草地、竹林,数百人在河畔伐竹割草。砍下的竹竿被拖到河边,交叉摆成格子状,用藤蔓扎紧,再分批抬到河里。
十几条粗绳横穿河面,两头用木椿固定在岸上。抬竹架的人四人一组,扶绳从两岸走向河心。等两支队伍在河中央汇合,就有人用藤索将所有竹架绑在一起,形成一道连通两岸竹桥。
这样的桥搭了十条,每条宽约十米,再并排捆在一起,形成一片横跨河面、宽百余米的浮岛。浮岛搭好后,便有许多人抱着草铺在上面,并加以整理,渐渐将浮岛变成一块芳草萋萋的绿洲。
秦暮钲站在河边,两脚叉开、双手平举呈“大"字,身边簇拥着一群部下,有六个女人正往他身上缠布条。
“市长,您动一动看合适不。"一个娇嫩的声音道。
秦暮钲弯了弯左臂:“可以,反正我只是站着,再多点也没问题。"
说话的女人嫣然一笑,被雨水淋湿的黑发贴在雪白的脸蛋上,楚楚可怜的模样。
“这里还要再紧些吗?"一个跪在地上为他裹腰布的女人问。
市长弯弯腰,脸怼在女人半开的领口:“可以可以,再紧些都可以。"
女人摸了摸他的肚子,笑道:“市长身材真好,而且越来越好了。"
其实他已经变成人形粽子了。
杨刚站在市长身后,眼睛偷瞄他身边的女人:湿漉漉的白衬衫透出清晰的肉色,背上一条蓝色的带子夺人眼球。
这种时候还穿这么短的裙子,啧啧,还蹲下,卧槽,腿分这么开……杨刚吞了口口水,忽觉眼角有东西闪动,抬头一看,就见乌云漫天的山顶上,一面泛光的白旗在左右摆动。
“怪物出动啦!"他喊道。身边的旗手挥旗回应,另一人举起铁皮卷成的喇叭筒向四周反复高喊:“各单位注意!怪物已经出动,施工队加快速度,战斗小组进入掩体,无关人员可以撤离!"
两公里外,钟求跑得比兔子还快!
这不是夸张,因为他身边确实有兔子在跑——大批丛林动物跟他一起逃命。
他披荆斩棘、寻路奔逃;巨鸟由火焰组成的躯体则无视密林、直线追击。两者距离越来越近,再这样下去,他将在数十秒内被火化!
刚刚用飞行术逃过巨鸟的火焰,他已偏离了既定路线。
森林中本没有路,但上百名樵夫为他砍出了一条路。只有在那条路上,他才能策马狂奔,跑出比火鸟快的速度。
但他刚冲出烟雾就被巨鸟发现,迅速追上来并正好拦在他和小路之间。
其实也不是什么“正好",当巨鸟喷火时,他要逃离火场就只能向左、右、上飞。但巨鸟大半个身躯都在森林上空,他哪敢上去送死,只能往两边。然而无论他向左还是向右,巨鸟在没发现他之前都保持直线前进,所以无论如何都会挡住他的归路。
此时钟求的心情真是坏到极点!仿佛又回到末日开始时被6级怪追杀的场景。
身为引导者,他是末世人类的顶尖战力,但短短几天就三次生死一线,和普通幸存者几无差别,甚至更危险。
这次我还能活命吗?他想,精神敏捷和斥候之眼全功率开启,精神力大量消耗。
前方树木间青藤如网已无路可走,他挥剑一劈一撩,横在身前的一条手臂粗的藤蔓便被斩掉两尺长的一段,在断藤未落地前,他已顶着它从缺口蹿了过去。
踏着一条横行的粗藤继续跑,藤条被踩得吊桥般波浪起伏,互相勾连的藤蔓拉动周边树木,摇落大量积水,像下了一场短暂的暴雨。
钟求心念一动,突然向右跑去。因为之前被巨鸟攻击时他是向左飞,所以路应该在他的右边。但这样一来,火鸟和他之间的距离又拉近了许多。百忙中向右后方扫了一眼,一道比森林高几倍的火墙般汹涌而来。漫天火光中,有一对金光灼灼的巨眼,正居高临下透过树缝俯视他。
就在这一分神的功夫,钟求忽觉脚下踏空、身体急坠,扑嗵一声竟然落入水中!细看才知掉进个积满水的土坑。坑里水很满,水面又漂着厚厚一层枯叶,令他以为是普通地面,一不留神便中了招。好在坑不深,脚一触底便全力跃出,拖泥带水继续跑。几经波折,巨鸟已来到他身后不到十米。
无数叶子在火中吱吱作响,每棵树都蒸汽缭绕。若不是雨后草木潮湿,火鸟移动速度又快,这片森林早已燃起熊熊大火。这正是秦暮钲急于行动的原因,因为水系法师们探测到:空气中的湿度正在降低,天气将很快放晴。
身后越来越热,光越来越亮,钟求突然从空间里取出几块大号棒棒糖似的东西,接连抛向空中。
火鸟盯着他的一举一动,但这些小玩艺并未令它止步。当这些不明物体快落回地面时,它刚好扫过。
“嘭、嘭、嘭!"三声巨响,那些东西被火鸟的烈焰引爆,冲击波扫荡四方。巨鸟体内现出几个空洞,但又迅速合拢,似乎没有任何影响,但它却如受到刺激般突然跳离森林、飞上半空。
水火相克,火鸟在湿漉漉的森林中穿行是会损耗体能的。只是它速度快,与树叶上的水珠接触时间短,短时间内影响不大。而爆炸产生的冲击波将方圆百米的水珠全部震到空中、打成水沫,水沫与火的接触面比水珠千百倍地增加,扫到空中等于直接进入火鸟体内,上千度高温瞬间令水沫暴沸、气化,吸收大量热能,对火鸟造成不小的损耗,整个身形都小了一圈。
在密林中逃窜的钟求看不到这个变化,他扔炸药只是想延缓火鸟的速度,没想到这家伙飞起来更快,翅膀一拍就到了他头顶!
草泥马我这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钟求边骂边又扔出个东西,比之前那几个加起来都大,火鸟见状立即在空中急停,狐疑地等了好一会。
它这一迟疑,钟求又窜出百余米,但心里没有任何喜悦。他已经没有炸药了,刚扔出去的只是一桶水。拉开的这点距离火鸟展翅即到,然后只需整个扑下来,就能把他闷死在火里!这不是技能,而是火鸟的常规攻击方式,无需冷却、随时可用。
根据山城方面的描述,火鸟整体鲜红,喷出金色的火焰,王靖远用物理知识推断:火鸟体表温度约800度,喷出的火焰约1000度!而火焰由体内喷出,说明其内部温度也是1000度。被它焐在体内,后果可想而知!
秦暮钲就被火鸟焐过几次,虽然开启了无敌技能,但火鸟等级比他高很多,仍然承受了大量伤害,拚掉一匹厩马加本命马,才勉强在生死关头奔到海里捡回一命。
钟求可没有无敌技能,虽然他的火系法师职业对高温有一定抗性,但等级不高,能耐受的温度和时间有限;他和秦暮钲一样浑身缠满湿布,但也只能拖延片刻,无法避免最终的死亡!
跑着跑着他不禁想:如果我刚才沉到那个水坑底会怎样?那点水估计很快就变成开水,然后把我煮熟!天哪,我为什么要来这里送死?!为那几箱子弹?我的命就值几箱子弹吗!?是谁告诉市长我的本命马是骏马?是谁告诉他我有双速度加1的破鞋!?
脚下在狂奔、手里在劈砍,钟求在心中吶喊:老天,给我一次机会!如果能活下去,我再也不会做这种傻事了!
突然,他从树木的缝隙里,看到前方有几个被砍断的树椿!
下一秒,他拖着蒸汽“刷"地冲出密林,回到来时的路上!
他狂喜、他不信、他没时间细想,招出本命马骑上就跑!
怎么回事?从巨鸟喷火开始,他偏离道路跑了半分钟;从他转向、扔炸药、回到原路还不到十秒,这怎么可能?
回头看了一眼,他突然明白了:路不是直的,而是向左转了个弯!
草泥马,刚才我一直向前跑,也能回到路上啊!
忽然他觉得有点不对劲,天怎么变暗了?回头一看,心脏猛烈收缩:
老天,你这是在考验我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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