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含精量80,男的小腿粉碎性骨折”,叶芝和周狄赶到的时候,两个人正在起争执。
远远就看见几个交警在旁边做口供,叶芝赶紧扒开人群。
“这是怎么回事……”
梁韵车子停在一旁,跟他发生争辩的是个中年男子,个子不高,面相却格外的蛮横。
指着梁韵鼻子破口大骂道:“你瞎了眼啊,好好的大道不走,撞到这边。”梁韵抢超正在拐弯的三轮车,不小心
交警拿着酒精探测仪给梁韵看,检测到梁韵含量达到80毫升?梁韵一懵,脸色刷的一下就通红,她胆子格外的小。
她向交警坦白,喝的是果啤,身穿制度的交警严肃的批评她,这是要拘役四个月以上的。
这已经不是单纯酒驾的原因,还撞到了人。
被撞的三轮车只是车子出现了划伤,幸亏梁韵及时刹车,才没有导致人受伤,
但是那个人却死咬着梁韵让她和自己去医院做个全身检测。
交警见多了这种公路上纷争,手一挥让他们俩自行解决,
解决了梁韵还得跟他们去一趟局子,做一下详细调查。
面前人能跳能骂的,一点毛病也没有,不上医院也行,
但是得赔偿两万块钱的精神损失费。梁韵气急败坏,
“你这不是狮子大开口吗?我就把你三轮车前面一个灯蹭坏了,你人不是没事吗!”
等叶芝和周狄两个人赶到时,远远就看见交警大队把他们拉开,两个人吵得脸红脖子粗的。
旁边还围观了一些人,叶芝扒开人群,站到梁韵旁边。
“怎么回事?”这个人狮子大开口,我是酒驾没错,
我只是在抢超拐弯,他一个三轮车冲上来,就发生了点划伤,找我要两万块钱。
两万块钱确实多了,不过事情太过棘手,又是被交警检测出了酒驾,
大街上对梁韵影响不是很好,索性吃个哑巴亏,那个人也察觉出了梁韵从事的是教师职业,
要是闹到学校,梁韵形象上收到损害,还得处分。
叶芝小声在梁韵耳边说,“他要多少钱你就给他多少,不够我来帮你填。”
梁韵心不甘情不愿,掏出手机,你当我我的钱大风刮来的啊,明明占理,还得吃个哑巴亏。
在后面交谈的一个交警过来了,他把手里的本子一扣,“你的家里人来了吗?”
梁韵不敢通知家里人,索性在做记录栏,填上了叶芝的手机号,
这才匆匆联系叶芝让叶芝帮她一起想办法,她可不想拘役六个月。
“来了!”她心虚的看向了叶芝,浑身冰凉面对交警的铁面,头缩的跟鸵鸟一样。
明明晚上聚会就喝了两瓶果啤,结果就让探测仪检测到含量80毫升,该赔的钱也赔了,罚款也交了。
现在还闹的要吊销驾驶证,梁韵欲哭无泪,梁韵本来就长着与年龄不相符的脸,二十五六岁打扮看起来像是个大学生。
有个眼力好的,叼着根牙签,蹲在护栏旁边灌木丛里,见着周狄很是眼熟。
脱下帽子上前,打眼一看,正逢周狄与他视线一对。
那个交警一拍大腿,想起来了这个是和他念过高中的周狄。周狄爽朗一笑,两人一见面就开始叙起旧来。
周狄显得很熟稔,长手一伸就搭在他肩上,开始问他,“岳明辉好久没见着你了,你怎么毕业过来入警了?”
“说来话长说来话长,我高中毕业就报了警校,没想到还能在这遇见你,
我记得你小子高中在学校学习名列前茅,咱们以前那个304班怎么说你来着,要样貌有样貌,要成绩有成绩。”
周狄摸了摸鼻翼,才想起正事。他面露迟疑,我是陪着我女朋友过来的,
想着她朋友晚上也只喝了点点果酒,这要真的拘役半年,她教师职业也受到了影响。
岳明辉迟疑到,这事不严重,幸亏这小姑娘不是酒驾行驶,酒驾含量也才刚达到80,
我勉为其难的帮你在大队里说一下,周狄抬头看了看手边,晚上九点了,
高架上江边的风本来就吹的让人心凉,往底下一看一片深不见底的黑水,令人心悸。”
“好了,事情我会在队里说点好话,这姑娘幸好实诚,没肇事逃逸,下车态度很好大大方方承担。”
不过他们私事,还得他们解决,我们交警要是大大小小人事纠纷都跟着后面擦屁股,整段交通运输都得瘫痪。
周狄了然,得了老同学帮忙,向他道了谢。“你下次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可以给我打个电话。”
岳明辉露出一口白牙,“你记得你这人很少允诺别人事,我懂!红颜盛情难拒绝吗。”
顺着他视线眼头一瞄指着那个高高瘦瘦女子,叶芝低着头,露出一小节白皙的颈脖,
线条优美如天鹅颈,高高昂起,迎合着夜色说不出来的精魄动人。
“行啊!老弟”岳明辉还要跟他多扯两句,想打趣他几下,
你这标准向雨后春笋一样节节高升啊,爱情事业两丰收,正所谓春风得意,你这喜悦劲全添脸上了。
周狄不予置否,面上更显和煦,像是乍春还暖拂过的絮风,说出来的话。
“我这边还有事,我们有空再续聊。”岳明辉点头,脸上堆满了笑意,“记得好事将近,别忘了给我寄字帖。”
周狄点头,朝着叶芝的方向走过去,两个身高相仿的女人,其中一个布满了愁色,
急得跟热锅上蚂蚁一样,叶芝在旁边沉默着,直到周狄的话响起:“事情不用担心,
刚过去的一个交警是我高中同学,我跟他关系不浅,以前同桌,索性今晚没出什么大事,
不会追究太大责任,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你把罚款交了,私人恩怨你们自己解决。”
梁韵呼出一口气,额头上冒出来的全都是薄汗,脑袋瓜子到现在都是嗡嗡直响,
醉里也口干舌燥,顺着周狄的话一骨碌就问下去,“那这三个月拘役是不是能给我免了?”
“你说呢!你这是饮酒驾驶,酒精探测仪都检测出了60毫升,自己去那边跟他好好解释说明情况。”
他说出来的话格外清晰明了,梁韵听着心顿时往下一坠,脸上挂着焦躁直接跑到那名年轻的交警边上去了。
“你是不是把她吓着了,我刚百度问了律师,果啤酒精度含量不高,血液中酒精没达标多少,顶多属于饮酒驾车,也才拘留个十天。”
周狄摸摸她的头,“让她长长记性,当个马路杀手,还得跟家里似的,猛冲直撞。”
那边梁韵紧挨教训,头点的像捣蒜头一样,加上老师这个职业长期训练,
说话毕恭毕敬的,岳明辉看着态度不错,手一挥,也没提暂扣驾驶证和拘役的事,算是放过她了。
按照交警大队的指示,私人赔偿也只进行在双方私底下调节达成赔偿共识的情况下,
交警做个见证,见他们和平拿钱摆平,这事也算是结束了。
偏偏那个满面横肉的大胖子,不依不饶的,死咬住梁韵不妨,一万五的赔偿降到五千,还在骂骂咧咧。
岳明辉正了正警服,态度威严,目不斜视冲胖子喊道:“得了便宜,别不依不饶的,我这监控调出来,还得追究你的刑事责任呢,你一个三轮车好好的对穿行驶干嘛!”
胖子立马跟瘪三一样,禁了声,无非是嗅到了梁韵一个老师酒后驾驶还撞到人了,现在老师明例禁止不允许出现任何负面影响,胖子也算是瞄准了梁韵身上穿着,打算狠狠敲上一笔。
两人互相微信转了账,梁韵一股无端郁闷之气憋在心里。“好了,好了!我们也得回家了,就当花钱买个教训。”叶芝拍了拍她的肩膀,拥着她准备上车。
“可我这教训代价也太大了吧,五千块钱,我还准备下周换个dior早春款包呢。”
梁韵的车由叶芝来开,周狄看事情解决好了,岳明辉骑着警车也扬长而去,一段大马路只听得见车辆来回的声音,他打开他那辆车门,头从车顶探过去,冲着马路另一边红色车喊道:“叶芝你先开车把梁韵送回去,我跟在后面,送到家,你下来我再另外开车送你回去。”
叶芝抬头看看天,总觉得风还没吹几下,她身上就有了遍布的通畅,梁韵赶忙上前,“还回家干嘛!阿芝把我送回去了就睡我哪儿了,明天上班路上还近一点。”
“也行,那我就先回去了,你们路上注意安全。”周狄打开前面指示灯,准备引擎,车子一下跑的飞快,只留下一道模糊的车影。
叶芝也没多耽误,车子安稳地在路上行驶,梁韵只看到她一侧静谧的面容,叶芝在开车时从来不说话,只是把车内的歌曲声调低了点,一首的Pink floyd摇滚乐曲飘向她耳边。
梁韵咋舌。“这么老的歌你都听呢,好长年代的了吧。”不得不说二十几岁的面容,装着四五十岁复古灵魂指的就是叶芝,叶芝身上成功避开了当代摩登女郎关键词,她有的就是性格中怀旧和因循执拗的一面。
粗矿低沉的男声中娓娓唱出一句We're just two lost souls swimming in a fish bowl,我们只是两个游弋在鱼缸中走失的灵魂。一句完整的歌词被唱的富有感情起来,百转千回环绕着男声干枯涌放沙哑声。
“你这样,周狄就没想着从你脑颅下手,把你改造一下。”梁韵发出疑问,这周狄一向喜欢的那种千姿百媚,娇滴滴类型,咋到你这转型这么大?你身上吸引他的难道是革命妇女抗争精神?
一直沉默低头品尝歌调的叶芝都被她气笑了,这小丫头片子一向就古灵精怪,会活跃气氛的,总是喜欢打趣她俩,她俩刚谈上恋爱接触时,梁韵就帮她做各种调查,罗列信息。
有次外出吃饭,梁韵悄悄在她耳边小声说道:“我帮你四处打听过了,原以为这周狄看着外表跟绣花枕头一样,没想到还挺外强中干的。
两人刚把饭菜端桌上,梁韵滔滔不绝说道:“我这个一达通,帮你问出来了这个周狄原先在建筑院校就是个香饽饽,建筑系有名高材生,名校offer收到手抽筋,国外抛不完的橄榄枝。”
合着梁韵这个讲义气的人不仅把他现在工作职业给挖了遍,大学光伟事迹也给打听出来了。
恰逢这家自助餐厅,坐落在商业繁华地段,来来往往人流量很是多,在叶芝啃鸡爪的空闲,忙不迭一个熟悉的人影出现在门口,梁韵背对着后面自然不知道。
叶芝却一下子紧张起来,她使劲朝梁韵偏头过去,偏偏梁韵越讲越亢奋,还双手比划着,高亢的嗓门不想吸引别人注意都难。
“我跟你说啊,这周大才子婚姻八字我都给你上周易算过了,金木水火土,你们火木夫妻好婚配。”
叶芝看着过来的人整个脸都燥热了起来,恨不得找个地洞钻起来。
来的人使劲咳了一嗓子,还带着一股揶揄的意味,“那我想请问一下这位小姐,这位周大才子的情爱经历你有没有调查出来?”
“这还真有,就他上任……”梁韵听着声音已经后背凉了一大截,她整个人硬着头皮就转过身来。
冲周狄露出哭笑不得的表情,周狄也视而不见直接越过她走向叶芝。
他拿手指在桌子上敲了几下,把叶芝那副难为情的样子敲走。“听说这家餐厅圣诞节搞活动,所以赶着过来看看有什么好吃的,想着晚上邀请你。”
梁韵嗅到他们俩眼中电石火花的意味,拿起包就走了,走的时候还不忘给他们一个微笑,那意思分明说着,一定要给他拿下。
车驶入一片暗黑无际的地下车库,随着一阵颠簸声,把叶芝从遥远的回忆中拉出来,她透过车窗看向外面,空荡、寂静。
随着安全带啪嗒一声,叶芝刚打开车门,就听见车门另一边一道惊呼声。
只见梁韵蹲在地上,双手捧着一只浅灰英短,幼猫抱起来嫩嫩的,偶尔拿着脖子去蹭梁韵的手腕,显得十分乖巧和安静。
“这是谁家的猫跑出来了,刚才窜到车底下去了,幸好停车的时候没给它轧到。
她把幼猫抱到叶芝面前,叶芝反射弧短,一惊一乍。“我不喜欢毛茸茸的东西,尤其是猫。”她捂着鼻子
从车尾绕过去,她对猫的毛发过敏,在大学期间,四五月季,天上飘的柳絮,只要吹到她脸上她都能顿时起鸡皮疙瘩,脸上发红。
“那行吧……你看这英短多可爱。”待在怀里的猫很不老实,一直拿毛茸茸的头部去蹭梁韵的手腕,她的手腕处系了根红绳,红绳打结处挂着一个金葫芦,小家伙看着闪来闪去,拿肉垫去碰。
“你把它放这,我们该回去了。”叶芝看了看手表,裹了裹身上的衣服,推搡着梁韵别逗猫了。
临走时梁韵还依依不舍,看起来英短并不是很不舍她,趁她回头的劲,不知道窜到哪个角落里去了。
晚上躺在床上,望着黑漆漆的天花板,窗户那边透露着光亮,两人在床上有一搭没一搭聊着最近遇到的闲碎事。
突然梁韵一阵坏笑,她在被窝里跷起二郎腿,被子两边缝隙处,一阵冷风灌进来,冷的叶芝一哆嗦。
“阿芝,你跟周狄进展到哪一步了?”
叶芝看她在被窝里翘着二郎腿,说着些流氓地痞话,一个扫荡腿给她翘着二郎脚的腿给打下来。
“我不就是问问嘛,你这么过激反应干嘛,那就是有过了。”
“什么有过没过的!赶紧睡觉。”叶芝头一偏,把被子拉到下巴那一块,无视梁韵的问题。
梁韵开始捉弄她,笑嘻嘻说道:“我今天都看见了,你手上戒指不想让人看到都难。”
叶芝只能听到她的叹息声,那道叹息声颇有感慨和欷歔。“你的白马王子都已经骑着白马带着你兜风半个世界了,我的王子还不知道在哪儿犄角旮旯挖煤呢。”
人们常说性与性之间的接触都是不一样的,有的人追求肉体的搏斗感,就是肉体与肉体相撞感。而有的人只单单追求表面,对朦胧又晦涩的东西产生渴望。
叶芝摸到左手边硬硬的东西,这无疑是一种宽慰,她也在心中肯定,她遇到了一个很不错的人,于是她的天平开始倾斜,偏向周狄那一面是更多的。
早上起来,她吃了一块吐司,梁韵招呼她多吃一点,她提着包包就出门,梁韵在后面还想着给她下碗饺子。
滨州的海风格外大,这是沿海靠城鱼米乡之都,这里随处可见的是宽阔的大海还有蔚蓝的天空,展翅的白鸽,都在这座慢节奏的城市镌画出了壮阔的绚丽。
有时候人生就是一场际遇,她孤独一人在扬帆起航的冒险家,正在濒临着各种暴风疾雨,她快抵挡不住这汹涌澎湃的猛浪,周狄却给了她力所能及的一丝温暖。
打开手机是周狄给她发的定位,他告诉她今天周日他要陪母亲去墓园给奶奶祭拜,他说外面风大,记得围巾围好。
不知怎么的,叶芝现在很庆幸有他在身边,同时暗自窃喜和哀愁,他并不知道她的多面化。
叶芝向他展开的是她较为坚强聪颖的一面,可是她的另一面呢,脆弱、痛恨已经化成一摊烂泥羁绊在脚下。
至少我现在很快乐,叶芝这样说着,同时暗吸一口气,冲着海岸水平线喊道:“我要做最快乐的那个人!”
声音惊厥到了远方停驻的海鸥,海鸥高展双翅迎着泊岸水平线向上飞起。
隔着不远处有一对白发苍苍的老人相互依偎着,温馨又浪漫,叶芝脑子里晃过周狄的身影,等再过五十年,周狄也会不会像这样,与她相依在公园的长椅上,听她埋怨,为她剥糖。
不知何时,叶芝只要能把遇见的事物和东西都会和周狄联系起来,掺透着甜蜜和憧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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