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叶芝正在帮忙布菜,几盘菜飘香四溢,围在一起的还有叶芝的家人。
期间张清夫妻俩一直在问叶卉学校和生活方面的事。叶芝在一旁看着他们一家三口其乐融融讲着话,她好像永远是那个被摒弃在外的角色,没有在这个家感受到一丝温暖。
只能默默夹着菜,埋头吃饭,盼着这顿饭赶快结束。
见叶芝一直闷声不响,叶卉跟她坐的有些近,他一低头就问起:“姐马上快过年了,年后有啥打算,准备在滨州定居了?”
叶芝有些意外,便停下筷子,望向弟弟"嗯"了一声。
马上就要大学毕业了,叶卉想听听她的建议,他学美术专业的,留在本省好,还是去外地闯荡。
叶芝凝眉思考,只是客观分析他的专业一些优劣势,尤其是叶卉念艺术学校的,给了他一些很好的建议。
叶卉却两眼放光,看着叶芝说道:“姐姐,我想出国,在国内太消磨时间了,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熬出头来,我不甘心埋没在国内,跟那些三流的人一样,每天被选择来选择去。”
他这两年光在艺术上花了就不止十几万,后来叶芝每个月按时按点给他的伙食费,他却用来买些名牌服装,鞋子来攀比。
她把吃完的饭碗往桌上一搁,“我的建议是学绘画设计的,本来就要耐得住寂寞和无人问津,沉淀自己实力。你学他们出国,把自己镀成金子一样回到国内,他们还是看你有没有能力。
叶芝一句话说的叶卉有些气馁,大概知道自己是有几斤几两的,脸上一阵青一阵白。
像这样二十出头的的年龄,心里太过浮躁,总是不会去选择性抗住这个大千世界带来的诱惑和步入企图,他们总觉得自己怀才不遇,把自己比做成未被伯乐识别的千里马。去膨胀自己的欲望,总不会静下心去思考去提高自己。
叶长海作为这个家里的顶梁柱,话很少。
相反张清看着叶芝说道:“我听叶卉学的那个专业不好就业,学校来双选会一些小企业叶卉也看不上,最近不是形势严峻,粥少僧多的。
昨晚和他爸商量一下,小卉今年马上毕业了,他还小,不懂给自己未来铺路,我们想着工作的事先放放,我和他爸昨天在市区里给他看好了一套房子,想着先安心把房子的事给操心好,工作的事再慢慢找。”
叶卉额头青筋一直跳,听到提到房子的事情。她才知道,先前把她安排在家吃饭,说来说去现在才算是进入到正题了。
张清提出了房子,“我和他爸前天去看过那边的楼盘了,那边房子一平米也才一万出头,风景也好,我想着现在卉儿还没任何经济能力,你能不能先帮他付个房子首付。
叶芝回道:“不行!我身上没这么多钱。”先不论她的事业也才刚刚开头,身上已经没有多少余钱,就算有余钱她也要为她以后做打算。
三个人面面相觑,看着她过激的反应,张清面露不悦之色,这是什么态度!但还是表面和气,跟她积极商讨关于这个房子的事情。“我身上没这么多余钱。”
“连二三十万都没吗?你不是交了个家境不错的男友吗?可以先找他先支点,反正你们最后都是要结婚的。”叶芝反驳,“这才认识几个月就上赶着让他上女方家帮着扶贫,不知道的还以为我们图他什么。”
她说话的方式很直接,也没给张清留什么脸面。
“每个月赡养费我还会按时打给你们二老,叶卉的学费我也只能帮持到他毕业,他有手有脚,自己想过什么的生活还得靠他自己努力。”
椅子往桌兜一推,引出刺耳的声音,她迫不及待想拿着沙发上的棉袄逃离这里。这里于她而言,是铺天盖地的索取和压迫,她的心一阵挛缩的疼,只能噙着酸涩的痛绕过他们三个人径直去了沙发那边。
刚拿起猩红色的棉袄,尖锐的话就在后面不痛不痒响起了,那道声音戳破她的耳膜,绞着她内心深处最稚嫩的肉,难受传遍全身。
“你看看她说话什么态度,这才刚工作几年有几个破钱,在我们几个人头上作威作福,让她帮卉儿出个房子首付钱,你看她那个表情,简直要生吞我们。当初就该听我的,生下来按在水里呛死多好。”
“你也少说两句,孩子在外闯荡不容易,小芝哪有那么钱。”她的爸爸叶长海一面抽着浓烟,烟雾云绕呛得老烟嗓一阵咳嗽。叶芝是背对着他们的,他们看不到此时挣扎如猛水铺天盖地席来的剧烈的绝望,手攥成拳头,指甲陷到肉里,浑身抖成筛子。
更为张清最后一句话感到羞愤和愤怒,眼眶里升起薄雾,很快又被她的倔强压下去了。
她收紧下巴,以一种勇士的姿态,挺直腰板,一步一步向张清逼近。
“叶卉三年的学费,还有每个月伙食费,日常开销哪一样不是我出的,他每个月光开销就得找我要好几千,还有你们每月的赡养费我都要给一万多。可是你们呢?就连高二生病休学那一年我都要被迫带病打工给叶卉争学费和生活费,从我初中我被接回城里,你们就没给过我好脸色,因为家里重男轻女的关系,我被不允许上桌吃饭,高三就要被迫放弃上大学的机会,上大学通过助学贷款我有哪一样靠过你们!”
她咬牙切齿狠戾起来,让张清背后发毛,一步步向她逼近,字字如讼,最终把她逼仄直后退靠在墙面上。她小小坚韧的身躯逐渐倒映在张清瞳孔中,在她气势下,张清有点招架不住,本就心虚,平心而论这几年也多亏了叶芝的帮衬。
但张清是谁,就算做错事她也不会有歉意,索性一撒泼。
指着叶芝鼻子骂道:“我们养你这些年,你给家里减轻负担不是很正常,这是你欠我们的,有本事把你欠我们的通通还来。”
这就是她的家庭,毫无道理可言,可却偏偏她要做他们当中被不停榨干的柠檬。有苦不能言,只能含着血泪匍匐前行。
偏偏不吃她泼辣无理这一套,她知道他们仰仗的无非就是这血缘上的关系,急着要狠狠敲上一笔。
叶卉站在旁边,察觉到了事态的严重性,上前赶紧把她们分开。
“妈你就少说两句,好不容易坐一起高高兴兴吃个饭。”一面对叶芝说道:“妈刚才说的是气话,你别往心里去,咱妈就这样。”
叶芝被气笑,她说的怎么可能是气话,从小她就看她不顺眼,视她为碍眼的存在。
“别拉我,卉儿你瞧瞧你这个姐,就是专门过来气我的。”她眉毛一挑,声音听起来铿锵有力。
“不是要算账吗,我倒宁愿花钱买断亲情,不想欠你们什么。”
张清讥笑:“我们生你养你,先不说养育了你这么多年,十月怀胎是你几笔账划过去就能划的吗。”
“说吧!要多少钱,你们才能放过我,才能不要去搅乱我的生活。”
“300万,这是你欠我们家的,300万只要你现在能拿得出来,你跟我们叶家就一点关系都没有。”张清转动着手腕上翠绿的玉镯子,一句话就这么轻轻带了出来,不带任何感情。
简直就是吸血蚂蝗,叶芝听到这句话也没感到多少意外。
手揣进裤子兜里,摸到一节长硬的东西,咬紧牙关,脑子闪过一道强烈决然的白光,她事先在来的时候,就已经知道这一家人的如意算盘,提前准备好了录音笔。
这几年在他们威逼辱骂下,她早已经学会怎么保护自己的利益,不到必要时候撕破脸,她绝不会出此下策。
悲痛在胃里翻涌着,不停往喉头冒酸水,原来人在真正悲痛欲绝的时候,是真的只想吐出来。原来金钱真的可以扭曲这个世间上最纯正的血缘关系。
她掐向自己手腕右侧,只要一用力,整个人疼得非常清醒,不停告诉自己,要冷静要睿智,绝不屈服任何无理由索取。“我告诉你们,我真的受够你们这一大家子人,不要逼我,这些年我对你们已经算是仁至义尽了,我完全可以法律上提起诉讼,拒绝赡养你们。”
她分明就是一头烈性的小豹子,谁要是能轻易触碰她的底线,势必张牙舞爪能与人撕扯着一起毁灭。
拉开门就走,只剩下张清在后面气噎。
“我早就告诉你不要狮子大开口找她要这么多钱,这孩子性子你还不知道吗,又倔又固执。”
叶长海抽完半截烟头,捏在烟灰缸里,对张清骂骂咧咧,骂她没脑子。
“你现在才怪我,合着坏人全让我做完了,房子的事还不是你提出来的?”
她拼命跑出来,急着就要下楼按电梯,手往脸上一抹,发现自己根本哭不出泪了,这几年早就流涸了。掏出手机,按下通讯录给周狄拨过去,叫他开车到楼底下来接她。
晚上的冬天格外寒冷,刺骨的风夹杂着呼啸的风直往她细嫩的颈脖里灌,披散下来的长发也被强风吹的乱糟糟,贴在脸上如同鬼魅。
过了半小时,周狄鸣笛声响起,叶芝已经被冻的脸僵掉了,讲话都直哆嗦。“麻烦把我送到江南名苑去。”她的眼眸在黑夜中熠熠生辉。周狄穿着冲锋衣,上前想搓搓她冰冷的手,叶芝却轻易避开了钻进车里。
周狄看着她一声不吭,知道她心情不好,急切的话语瞬时出来。“你跟家里人发生了什么,吵架了?”
半久,直到周狄还以为她一直保持沉默。叶芝突然咬牙切齿说道:“我恨透了他们,我每天都在眼巴巴的盼着这样糟心的日子什么时候才能是个头。”
听出她话里的狠戾,周狄不急着驱动车,为自己点燃了只烟,点点火星瞬时沿着它修长的指尖向上袅袅升起罥气。“我看你妈身体也不好,你应该多顾及顾及她,稍微照顾一下她的情绪。”
叶芝整个人身子如绷紧的弓,周狄上前碰她她都像只惊弓之鸟。
她觉得似乎让人理解真的很难,这么多年自己从来不会去解释什么,相反解释只会徒增烦恼,她只能把这一件两件积压在心底最深处,等到火山喷发那一刻。鼻尖越酸涩,眼泪就越掉的急,可她偏偏不让自己发出那道呜咽的声音,她虽然是脆弱的,却是异常坚强的。
本书首发来自四月天小说网,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