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司徒府时，月已西斜。司徒扬灵推开房门，雪球 从戒指中出来，跳进她的怀抱。她坐在梳妆台前，思索着接下来去广灵学院的事，指尖拂过妆台上的玉簪，触手生凉 —— 这还是支赝品，色泽虽仿得极像，却少了真簪子百年浸润的温润。
“看来三姨娘的手，伸得的确很长。” 她将假簪随手丢在案上，发出清脆的磕碰声。这些年来，房里的古玩玉器总在悄无声息间被调换，翡翠镯到墨玉砚，件件都成了精巧的仿品。
雪球突然竖起耳朵：“小灵儿，有人来了。司徒扬灵掀开窗帘一角，见西跨院的灯笼下，三姨娘的陪房正鬼鬼祟祟往库房走，手里捧着个锦盒。她勾了勾唇角，转身从床底暗格取出个紫檀木匣，里面躺着枚鸽卵大的夜明珠 —— 这是她故意留在明处的诱饵。这么久了，终于上当了。
次日清晨，司徒扬灵刚用过早膳，就见管家匆匆来报：“大小姐，二姨娘院里遣人来请，说得了件稀罕物，想请您过去瞧瞧。”
“二姨娘？” 司徒扬灵挑眉。这位二姨娘白桦入司徒府三年，平日里深居简出，极少与府中女眷往来。传闻她原是镇国公府的嫡女，从小心悦司徒远。镇国公为朝廷立下赫赫战功，特请求皇上赐婚不惜以司徒远二房的身份下嫁。
她摸了摸雪球：“你要随我一起去，还是留在这里？”
”去去去，本大爷要一起去。“
司徒扬灵白了他一眼，说到：”有热闹的地方你就一定得去。“
雪球嘿嘿笑了两声，没当回事，又随手拿起一颗丹药扔进嘴里。
司徒扬灵抱着雪球往白桦的 “听雪院” 去，见廊下立着个身着月白襦裙的女子。她眉眼含笑将帕子掩在唇边，鬓边银簪垂着的珍珠随着动作轻晃，华丽衣裙下的翡翠护甲却在泛着冷光 —— 正是二姨娘白桦，那眼角眉梢的笑意，像淬了毒的蜜糖，甜得令人脊背发凉。
白桦见司徒扬灵进来，笑意更深了些，抬手示意她坐下：“快坐，刚沏好的雨前龙井，尝尝？”
司徒扬灵抱着雪球在紫檀木椅上落座，目光不着痕迹地扫过四周。听雪院的布置雅致清幽，墙上挂着的墨竹图笔力遒劲，案几上的青瓷瓶插着几枝含苞的腊梅，处处透着主人的不俗品味。可这精致里却藏着股说不出的疏离，像结了冰的湖面，看着平静，底下却深不见底。
“二姨娘倒是好兴致。” 司徒扬灵端起茶盏，氤氲的水汽模糊了她的眼神，“只是不知这稀罕物，究竟是什么宝贝？”
白桦放下茶盏，纤长的手指在案上轻轻点了点：“也不是什么了不得的东西，不过是个旧瓷瓶罢了。只是我瞧着上面的纹路颇为奇特，想着你素来喜欢这些，便请你来看看。” 她说着，示意侍女将桌上的青瓷瓶递过来。
司徒扬灵接过瓷瓶，指尖在瓶身上细细摩挲。这瓶子的釉色温润，胎质细腻，确实是宣官窑精品。可她记得清楚，自己房里的那只真品，瓶底有个极小的月牙形缺口，是当年爷爷不小心磕碰的，而这只却完好无损。
“这瓶子倒是不错。” 司徒扬灵将瓷瓶放回案上，语气平淡，“只是我瞧着，倒像是我房里那只的孪生兄弟。说来也巧，我那只却不知怎的，变成了个仿品。”
白桦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唇角勾起一抹凉薄的笑：“三妹妹这些年，手底下的人倒是越发活络了。前几日我那套点翠头面，竟被她陪房拿去当了银子，还敢谎称是遭了贼。”
司徒扬灵端着茶盏的手微微一顿，二姨娘这是明摆着要借她的事，敲打三姨娘。也是，以镇国公如今在朝中的权势，二姨娘在司徒府本就该横着走，哪容得三姨娘这般放肆。
“府里人多眼杂，难免有手脚不干净的。” 司徒扬灵浅笑道，“只是我那些物件虽不值钱，却是爷爷早年送的，丢了怪可惜的。”
“这有何难。” 白桦抬眼时，眸中带着几分势在必得的锐利，“三妹妹素来怕我父亲，我只需让人递句话，保管她把东西原封不动送回来。不过 ——” 她话锋一转，指尖在茶盏边缘轻轻划着圈，“我听说你庄园里养着些能人，查起私事来倒是隐秘。”
司徒扬灵心中了然，这才是她真正的目的。“二姨娘有话不妨直说。”
“镇国公府近来不太平。” 白桦的声音压得极低，眼底掠过一丝阴翳，“我那庶出的弟弟总想着夺权，还暗中勾结了三皇子。你若能查清他们往来的证据，莫说几件古玩，将来你在司徒府若有难处，我父亲一句话，便能帮你摆平。”
原来她是想借自己的手，清除府内异己。司徒扬灵指尖敲了敲桌面：“成交。只是三姨娘那边，还需二姨娘多费些心思。”
白桦从妆盒里取出玉牌推过来：“掌柜是我的人，凭这个去取东西。明日此时，我让三姨娘亲自把剩下的送上门。”
离开听雪院时，暮色已漫过回廊。司徒扬灵刚进自己的院子，就见竹影下立着道绰约身影。梦落墨色罗裙勾勒出曼妙曲线，腕间金铃随着动作轻响，指尖那枚淬毒银针映着她眼尾的丹蔻。见司徒扬灵进来，她眼波流转，朱唇微扬，玉手轻翻间银针便消失在广袖之中，发间珠翠摇晃，将危险藏进万种风情里。
梦落轻启朱唇，眼波流转间尽是慵懒的媚态，纤长手指轻抚鬓边碎发，娇声道：“小姐～” 尾音婉转上扬，似带着勾人的韵味。稍作停顿，她微微俯身，睫毛低垂，语气却愈发清冷：“三姨娘的陪房昨夜去了趟黑市，把您那枚羊脂玉坠当了五十两银子呢～”
司徒扬灵嗯了声，将玉牌抛给她：“去取些东西，顺便查下镇国公府庶子与三皇子的往来。”
梦落接住玉牌的手顿了顿，抬眼时眸中闪过丝异样，却终究只应了声 “是”。
几日后
司徒扬灵正对着舆图推演阵法，窗棂被轻轻叩了三下。梦落悄无声息地滑进来，将个锦盒放在案上：“主子，簪子之类的东西都在里面，至于大一点的东西，奴家命人先存于庄园内。镇国公府庶子的行踪查了些，发现他每月初三都会去城郊的破庙见一个人，看身形像是三皇子的谋士。”
”恩？有点意思。“
司徒扬灵抬眼，发现梦落的指尖正按在舆图上的破庙位置，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还有别的发现？” 司徒扬灵的声音平静无波。
梦落沉默片刻，突然从怀中掏出块残破的玉佩。月光下，玉佩上刻着的 “白” 字已有些模糊。“镇国公府庶子，当年曾参与构陷我全家。” 她抬眼时，眸中淬着血丝，“小姐若要查此案，奴家愿为先锋。”
司徒扬灵看着她紧握玉佩的手，忽然想起白日里白桦那副胜券在握的模样。这场棋局里，每个人都藏着自己的杀招。
“明日三姨娘送东西来时，你跟着去趟司徒府。” 司徒扬灵指尖点在舆图上的镇国公府，“看看二姨娘见到你时，会露出什么破绽。”
梦落屈膝行礼，转身时黑衣扫过地面，没留下半点声响。窗外的风卷着落叶掠过屋檐，这场藏在锦绣堆里的厮杀，才刚刚拉开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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