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城后山,一处人迹罕至的峡谷深处。夜雾如纱,笼罩着参天古木。
九道黑影如鬼魅般掠入谷中,落地时已悄然无声。为首那人身形微晃,抬手扯下蒙面黑巾,露出一张约莫三十上下、眉目俊朗却此刻血色尽失的面容。他脚步踉跄,扶住身旁一棵老松,猛地咳嗽起来,每一声咳嗽都牵动伤口,最终“哇”地吐出一大口淤血,血色暗沉,隐带青黑。
“公子!” 一名身形高挑的黑衣女子急步上前扶住他,声音透着压抑不住的焦急与心疼,“您撑住!” 其余七名女子也迅速围拢,其中四人将肩上担架与滑竿小心放下。
那公子摆了摆手,示意无碍,但苍白的嘴唇和额角细密的冷汗出卖了他的状况。他借着月光低头查看:左肩处衣物撕裂,一道深可见骨的剑伤皮肉外翻,正是万齐最后那一剑所留,鲜血已浸透半边衣裳;右胸处衣衫凹陷,隐约可见一个杯口大小的瘀痕,紫中透黑,那是硬接万吴含怒一击的“青罡掌”所致,掌力阴狠,已伤及肺络;左肋下还有数处细小伤口,是李三坛那三只金杯边缘划过所留。
更麻烦的是内伤。万吴那一掌刚猛无匹,他虽借力后撤卸去大半,仍被震伤了经脉。此刻真气运行滞涩,五脏六腑都似移了位。
“他们……下手也太重了些。” 那高挑女子一边麻利地从随身药囊中取出金疮药、绷带,并一截泛着清香的绿色软膏,声音发颤,“尤其是那万吴,最后一掌分明是要取公子性命!还有那李三坛的金杯,若再偏半寸……”
“咳咳……不重,如何能真?” 公子咳嗽着打断她,任由女子为他清理伤口、敷药包扎,眼神却清明冷静,“万齐不是傻子,静虚那几个老道更是人精。若我们伤痕稍浅,退得稍易,立刻便会惹人生疑。” 他顿了顿,看向那绿色软膏,“这是……‘百花续骨膏’?用在此处,浪费了。”
“公子的伤要紧!” 女子不容分说,已将药膏细细涂抹在他胸腹瘀伤处。药膏触体冰凉,随即化开,一股温润药力缓缓渗入,缓解了那火烧火燎的剧痛。
那位公子闭目调息片刻,再睁眼时,脸色虽仍苍白,但气息已平稳许多。他看向地上两副担架:“人如何?”
另一名正在检查余飞鹤状况的年轻女子抬头,眉头紧锁:“余掌门情况很不好。气若游丝,经脉枯竭,心脉处似有数道阴寒诡异的内息纠缠盘踞,绝非简单的走火入魔。而且……” 她小心地翻开余飞鹤的眼皮,又探了探他颈侧,“他昏迷前,应该长期被喂食或注入某种抑制神智、损耗元气的药物,剂量控制得极精准,既吊着命,又让他永远醒不过来,配方一时看不出来,尚需时日才能知道是不是从我们这出去的药物。”
公子眼神一冷。
那女子继续道:“刘神医倒是无甚大碍,只是惊吓过度,加上被我们点了昏睡穴。他身上有几处旧伤,似是受过刑。”
“看好他们。” 柳花羽沉声道,“此地不宜久留,万齐不会善罢甘休,天亮前必会大肆搜山。快走。”
“是!” 众女子齐声应道,动作迅捷而不乱,显是训练有素。
柳花羽最后望了一眼玄元洞方向,目光深邃。今夜一局,险之又险,但总算是将人捞出来了。只是这青城山的水,比他预想的还要浑、还要深。他摸了摸怀中那只冰凉的金杯,只觉金杯内壁中,赫然刻有活余二字,那是李三坛用内力刻下的,他的嘴角牵起一丝几不可察的弧度。
“走吧。”
九道身影,带着两副担架,悄无声息地没入更深的林海与夜雾之中,仿佛从未出现过。
玄真阁,万吴所居的客舍内,灯火通明,却弥漫着一股压抑沉重的气氛。
李三坛被安置在里间的床榻上,双目紧闭,面如金纸,呼吸微弱急促,右臂肿胀乌黑,一副奄奄一息的模样。静渊道长亲自为他施针,额角见汗。万齐、周正及静虚、静明、静尘三位师叔皆聚在外间,人人面色凝重。
万吴靠坐在外间的太师椅上,脸色同样苍白,左肩处的伤口已被重新清理包扎,但衣袍上沾染的血迹和破损处,以及他眉宇间挥之不去的疲惫与隐隐泛青的嘴唇,都显示他受伤不轻,且余毒未清。
秦子范就站在屋内,适才那么大的响动,他也没法再探查线索,只得转回房间,从大门走出,持剑出去一段时间,又重新返了回来。
这样,他就成了被乱象惊醒,助青城派解围的英雄。
齐看了秦子范一眼,眉头微皱,但此刻心思显然不在此处,转向静渊道长问道:“师叔,李兄伤势如何?”
静渊道长擦了擦额角的汗,神色凝重:“那贼子掌力歹毒,阴寒内劲已侵入心脉,老道虽以金针暂时封住,但需以纯阳内力徐徐化之,辅以对症解药,否则……恐有性命之忧。”
万齐脸色更加难看,转向万吴,语带愧疚与痛心:“兄长,你伤势如何?可还撑得住?”
万吴缓缓摇头,声音沙哑:“皮肉伤,不妨事。只是……师父他……” 他眼中闪过一丝真切的痛楚与茫然,这倒不全是作伪。
“师兄放心!” 万齐握紧拳头,眼中喷火,“小弟已传令全山戒严,封锁所有下山路径,定要将那伙贼人揪出来,救回师父!” 他顿了顿,看向秦子范,语气中带着一丝疑惑与不易察觉的审视,“秦兄……方才混乱之中,我等皆在洞外与贼人周旋,却不知秦兄这段时间都在做些什么?可曾见到贼人去向?”
屋内数道目光顿时聚焦在秦子范身上。
秦子范神色不变,淡淡道:“我一直在房中静坐调息,听到远处传来打斗与呼喝声,这才赶去。到时,贼人已劫了人向山下遁逃,万兄与李兄受伤倒地。我追出一段,但贼人熟悉地形,又擅用毒烟暗器,未能追上。” 他言简意赅,将自己“出现”的时间点定在了战斗已近尾声、贼人开始撤退之时,合情合理。
在万齐等人看来,他们被黑衣人首领和其手下死死缠住,秦子范趁乱赶到、追之不及是完全可能的。
“原来如此。” 万齐点点头,似乎接受了这个说法,但眼底深处那一丝疑虑并未完全散去。他叹道:“可惜,若秦兄能早到片刻……”
就在这时,里间床上的李三坛忽然发出一声痛苦的**,身体微微抽搐,又咳出些带黑丝的淤血。
“李兄!” 万吴挣扎欲起,却被静渊道长按住。
“万师侄勿动,你亦有伤在身!” 静渊急道,连忙又为李三坛施针。
一番忙碌后,李三坛呼吸稍平,但脸色更显灰败。他费力地睁开眼,目光涣散地扫过众人,嘴唇翕动。
万齐连忙俯身:“李兄,你想说什么?”
李三坛目光似乎聚焦了一瞬,落在万齐脸上,又缓缓移开,声音细若游丝,断断续续:“药……那洞里的……药味不对……有‘幽魂草’、‘蚀心藤’的……腥气……刘……刘神医他……” 话未说完,他似乎耗尽了力气,头一歪,又“昏死”过去。
“幽魂草?蚀心藤?” 静渊道长猛地抬头,眼中闪过惊疑,“这两种药材,俱是微毒之物,有致幻、损神之效,绝非治疗内伤、固本培元所需!怎会出现在掌门师兄的药中?”
静虚道人脸色一变:“李公子重伤之下,神智不清,所言未必为实!再者,他如何能隔着那么远,分辨出具体药味?”
“静虚师叔,” 万齐缓缓直起身,脸色阴沉得可怕,“李兄家学渊源,又久历江湖,对药材气味敏感,未必是妄言。况且……” 他目光锐利地扫过众人,“若师父日常所用汤药中,真的混入了此类药物,那刘神医……其心可诛!”
他猛地转向周正:“周执事!立刻带人去查刘神医在派内的居所、药房,以及所有经他之手的药材记录、药渣!再去请杨如海杨总管过来,我要亲自问他,近期所有药材采买明细!”
“是!” 周正凛然应命,快步离去。
“师叔所言有理。” 万齐缓缓直起身,脸上惊怒之色一闪而过,随即被一种深沉的凝重取代。他目光扫过床上“昏迷”的李三坛和椅上虚弱的万吴,最终落在静渊脸上,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然而,李兄既出此言,无论是否属实,都需彻查。师父安危,容不得半点侥幸。” 他转向周正,语气平静却隐含威压:“周执事,你即刻带可靠人手,秘查刘神医在派内所有经手之物——药房、居所、药渣、记录,一处都不可遗漏。记住,要暗中进行,莫要声张,以免打草惊蛇,或引起不必要的恐慌。”
“是!” 周正心领神会,低声应命,悄然退去。
万齐又看向静渊:“师叔,李兄与兄长伤势沉重,需绝对静养。此处人多,恐扰了他们。不若让弟子们先退下,只留您与一两名细心弟子在此照看。若有需要,再随时唤人。”
“也好。” 静渊点头,示意闲杂弟子退出。
屋内顿时清静不少。秦子范依旧抱剑立于窗边阴影,仿佛一尊沉默的雕像,对屋内的暗流涌动恍若未觉。万吴闭目倚在椅中,呼吸沉重,似乎已无力关注外界。
万齐在屋内踱了两步,停在桌前,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眉头紧锁,显然心思飞转。
约莫一刻钟后,周正去而复返,手中捧着几本账册,脸色比离去时更加古怪。他快步走到万齐身边,以极低的声音禀报了几句,并将账册翻到某一页,指给万齐看。
万齐的目光落在账册里那行“西域安神香料”的记录,以及旁边那行刺目的朱批小字上。他瞳孔骤然收缩,捏着账册边缘的手指猛地收紧,骨节泛白,手背上青筋瞬间凸起。一股骇人的寒意与暴怒几乎要冲破他惯常的温润面具喷涌而出,但他死死咬住了牙关,下颌线条绷紧如石。
他缓缓地、极其克制地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再抬头时,脸上已恢复了平静,只是那平静之下,翻涌着令人心悸的暗流。他合上账册,递给周正,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却带着冰冷的重量:“收好。此事,你知道该如何处理。”
“是。” 周正肃然,将账册小心收起。
万齐的目光再次扫过屋内众人——昏迷的李三坛,虚弱的万吴,担忧的静渊,沉默的秦子范。他脸上适时地浮现出浓重的疲惫、忧虑与一丝强撑的镇定,对静渊道:“师叔,李兄和兄长就拜托您了。需用什么药材,尽管调用,若库中不足,立刻着人去采买,不必顾忌。” 他又看向万吴,语气恳切:“兄长,你安心养伤。今夜之事,小弟定会查个水落石出。外间之事,自有小弟担着,你莫要劳神。”
万吴微微睁眼,点了点头,又疲惫地闭上。
静渊道长叹了口气,继续为李三坛行针。
就在这时,里间传来静渊道长一声轻呼:“李公子脉象有变!”
众人连忙拥入里间。只见床榻上的李三坛身体微微抽搐,又吐出一小口黑血,随即呼吸似乎顺畅了些,脸上那层骇人的金纸色也稍稍退去,转为一种虚弱的苍白。他眼皮颤动,缓缓睁开,眼神先是涣散,随即慢慢聚焦,看到了围在床前的众人。
“李兄!你觉得如何?” 万吴在弟子搀扶下走近床边,急切问道。
李三坛张了张嘴,声音嘶哑微弱:“水……”
静渊连忙示意弟子取来温水,小心喂他喝了几口。
喝过水,李三坛似乎恢复了些精神,目光看向万吴,又掠过万齐等人,最后落在秦子范身上,几不可察地微微一点头,随即露出苦笑:“万兄……诸位,李某……学艺不精,拖累大家了。”
“李兄切莫如此说!” 万齐一脸痛心,“是青城派守卫不力,连累李兄受此重伤!李兄感觉如何?那贼子的掌毒可还厉害?”
李三坛微微摇头,气息微弱:“那掌力阴寒歹毒,已伤经脉……不过,静渊道长的金针渡穴,暂时压住了。只是……恐怕月余内,难以动武了。” 他说话间,又咳嗽了几声,神情萎顿。
万齐忙道:“李兄安心静养,需要什么药材,尽管开口!青城派便是倾尽所有,也定要治好李兄!”
又询问叮嘱一番,见李三坛确实精神不济,需绝对静养,万齐等人便不好再多留。万齐对万吴道:“兄长,你也受伤不轻,又中了毒,需好生休养。我已让人去取最好的解毒丹和外伤药。今夜之事,小弟定会查个水落石出,救回师父!”
万吴点了点头,声音疲惫:“有劳师弟。”
万齐又深深看了一眼床上的李三坛和窗边的秦子范,这才带着几位师叔退了出去,并细心掩上了房门。门外隐约传来他吩咐弟子加强守卫、任何人不许打扰万师伯与贵客静养的命令。
脚步声渐远,客舍内重新安静下来,只剩下灯花偶尔爆开的噼啪声,以及李三坛略显粗重的呼吸。
过了约莫一盏茶时间,窗外传来三声极轻微的猫头鹰叫声——咕,咕咕。
一直靠在窗边仿佛闭目养神的秦子范,忽然睁开了眼睛。
而床榻上,原本气息奄奄、昏迷般的李三坛,也缓缓睁开了双眼。那双眼睛虽然仍带着疲惫,却清澈锐利,哪还有半分方才的涣散与萎靡?
他慢慢撑坐起来,动作虽有些僵硬迟缓,但绝非重伤垂死之人的模样。他先是从怀中摸出另一个小巧的玉瓶,倒出一粒碧莹莹的丹药服下,随即双手结印,运功调息。只见他脸上那层不正常的苍白迅速褪去,右臂的肿胀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减,乌黑之色渐退。
万吴静静地看着他,脸上并无多少惊讶,只有深沉的思索和一丝了然。他也没有运功逼毒,只是静静地坐着,看着自己左肩包扎好的伤口。
片刻后,李三坛长舒一口气,吐出的气息竟带着淡淡的腥甜味,随即消散。他掀开被子下床,虽然脚步还有些虚浮,但已能自如行动。他走到桌边,倒了杯冷茶,一饮而尽。
“如何?” 秦子范开口,声音平静。
“无碍了。” 李三坛放下茶杯,揉了揉依旧有些麻木的右臂,“柳兄的‘百花蚀心掌’果然厉害,阴劲入骨,模拟重伤垂死脉象几可乱真。不过他自己控制了力道,又提前给了我解药和化解之法。只是硬接那一掌,震得经脉有些发麻,需调养两日。”
他这才看向一直沉默的万吴,脸上露出那抹熟悉的、带着些许狡黠的笑容:“万兄,感觉如何?我那小还丹,滋味不错吧?”
万吴抬起眼,目光如古井无波,看着他:“我肩上中的毒针,鞭梢所携之毒,还有与他对掌时侵入的阴寒掌力,服了你的药,除了皮肉伤还有些疼痛,体内竟已无大碍,毒性全消。李兄,你这药,未免太灵了些。”
李三坛与秦子范对视一眼,秦子范微微颔首。
李三坛收敛了笑容,在万吴对面坐下,正色道:“我料到他们可能会对余掌门不利,或转移,或下毒手。于是,在决定今夜再探时,我便用薛老板给的紧急联络之法,通知了就在左近的朋友,告知他大概时辰、地点,请他务必带人潜入接应,若见机不对,或我们发出信号,便不惜代价,先将人抢出来!”
“所以,我们刚到,便正好撞上你的朋友得手后冲出?” 万吴缓缓道。
“是。” 李三坛点头,“原本的计划,是我们潜入探查,若发现不对,由我制造混乱,秦兄在外呼应,我那朋友带人趁乱救人。没想到他们动作更快,我们到时,他们已经动了手。于是,计划顺水推舟,变成了我们‘恰好’撞破,‘奋力’阻拦,‘拼死’重伤,最后‘无奈’看着贼人将师父劫走。”
“那毒针,那掌力……” 万吴目光落在自己肩上。
“针是真的,毒也是真的,但分量被我们减少了,是我们特制的‘幻麻散’,中者症状与剧毒相似,但一个时辰后药性自解,服下我的解药即刻便无大碍。鞭毒也是类似。至于掌力,” 李三坛苦笑,“那人的‘百花蚀心掌’独步天下,要模拟出重伤效果又不真的伤你根基,他控制得极难。幸亏你中途也看明白了,要不是主动放弃了武器,又示意他往你右肩上打暗器,最后还不至于配合得那么像。最后对那一掌,他至少用了七成力,自己也被你震得不轻。我的金杯,也确确实实打中了他。这一切,都是为了取信于贤师弟和那些老道——我们是真的拼了命,真的受了重伤,真的拦不住。”
万吴沉默良久,似乎是在想自己最后一掌出手是不是真的有点重了。
“师父现在何处?可安全?” 他最终问道,声音干涩。
“想必已按计划撤离,此刻应该已在数十里外。你可以放心,这人的医术独步天下,尤擅解毒与治疗各种疑难内伤。余掌门在他手中,比在玄元洞那虎狼窝里,安全百倍。” 李三坛肯定道,“刘神医也被带走,他是关键人证,且可能知道更多内情。”
“刚才师弟得到的账册,想必也是你二人的杰作?”万吴问道。
李三坛笑道,“秦兄适才出去时写上的,他这种专业人士,对于造假一途,有着别样的心得,里面的字是静虚的,只是匆忙间尚未看出,等他们明日研究出来了,他们也得露出更多的破绽了,无论如何,我们还是希望,他们这几个人里,至少有那么一两个是真的被蒙蔽的。”
万吴长长吐出一口气,仿佛要将胸中块垒尽数吐出。他看向李三坛,又看向秦子范,眼中神色复杂,有后怕,有感激,也有冰冷的决意。
“所以,现在万齐他们,以为师父被不明势力劫走,我们重伤无力,线索似乎又指向了杨如海和那几味古怪药材……” 他喃喃道,眼中锐光渐盛,“而实际上,师父已脱险,我们伤是假,线索是真。接下来……”
“接下来,” 秦子范冷冷接口,手按剑柄,“就该我们,好好查一查,这青城派里,到底藏着多少鬼了。杨如海,还有你那几位师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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