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天小说网 >> 凤鸣侦探社侠影奇闻录 [书号3265288]

险、采生折割

《凤鸣侦探社侠影奇闻录》 凡间剧团/著, 本章共11916字, 更新于: 2021-02-05 22:10

鞑靼城,是洋人对内城的称谓,因为内城都是满人和其他统治阶级的地盘,大部分汉人都在外城聚居,虽然不是绝对的泾渭分明,但论人口比例来说,内城几乎没多少汉人居住。没有专职工作的汉人一般也不能随便进入内城,但洋人倒是无所谓,除了皇城里面,哪都能去,根本没人敢管。

鲁本第二天一早就独自一人从哈德门进了内城,直奔东江米巷去了。郑鸣睡得早起得也早,她本想叫醒鲁本和她去昨晚出事那里查看,却发觉鲁本已经不在了,心下起疑,这家伙自由散漫爱睡懒觉,这么早就出去了一定有问题。去看看比尔,比尔鼾声如雷。雪诺克?算了吧,他这个状态已经一个多月了,不知何时才能恢复。

还是独自溜出去吧,正准备穿过院子出门,却见虎介正在院子里拿着根粗树枝当作武 士 刀举着,双眼微合,他起得比她更早,此时正在闭目冥想,身上流转着刀意。无论什么日子,他都是天不亮就起来练习,这是日本武者的好传统,对自己认为重要的事情会用生命去锻铸,务求精益求精。郑鸣看着他一脸的帅气,静若处子,几乎与自然融为一体,不由得产生了一股钦佩之情。专注中的男人一般都会显得比较帅气,能让年轻女孩子发自内心地欣赏。

少顷,他缓缓睁开双目,擦了下额上的露水,轻声道:

“小姐是要外出吗?”

不知何时,郑鸣竟是看他看得入定似的,他忽然这么的一出声反倒是吓了她一跳,慌不迭地答他:“哦...是...是想...出...出去...一趟。”

“做什么?”

“去...去..嗯..吃...吃个...早餐呗,听说京城小吃天下闻名,想去..去...试试...”郑鸣这个磕磕巴巴的谎话,连傻瓜都不会信。

但是,他信了。

“好,我也饿,同去。”

简单直接,一介直男。

待出门,虎介又问她:

“你..就穿这身?”

“啊!要不穿什么?”

...

京城的老百姓并不似广东人思想那么开放,郑鸣的面孔不但有点东南亚风格,还有一双从未被裹扎残害的“大脚板”,又穿了一身牛仔装,穿行于街巷行动如风,把街面上的北京人都惊着了。男男女女无不似看怪兽似的瞧她,她还似乎听到有人交头接耳说她假洋妞、二鬼子之类的。郑鸣的衣着造型果然如虎介想的那样回头率百分之百,但他自己其实也颇显得形迹可疑,比她强不了多少。他虽然是一番乔装,穿的是清国服装,但兜帽边沿露出的发鬓发脚处却好像没有剃过头的痕迹,而且他体格精强,步履矫健,眼光锐利炯炯有神,哪有一点清国人的样子?

晨露刚散,两人走在初春略带泥泞的街道上,寻着畜力车轧过比较结实的位置下脚,兜兜转转来到菜市口附近的一处小摊。小摊上支着草棚子,下面放置几张方桌,桌边都摆着三四条长凳。见这人少,两人就进草棚子里坐定,准备叫东西吃。

“哟!两位,想吃点啥?咱这儿有烙饼豆汁儿油条稀饭碗儿茶火烧,沾葱就蒜都合适!您随意选,这都有!”摊主十分热情,背对着他们一边忙活一边朗声说话。

“小姐,吃什么?”

虎介轻轻问郑鸣,他似乎不想显得太过扎眼。

“你随便,我跟你一样就行。”

“两碗豆资鹅,两空油条,不要棕蒜。”虎介给摊主说。

“咦?”,“好嘞!二位稍等!”

摊主歪了歪脑袋稍顿了一下才回话,他似乎对虎介的口音有点不习惯,要过过脑才行。

不一会,摊主给两人端来豆汁儿和油条,北京人热情话多,他逮着这上菜的工夫就说开了:

“二位不是京城人士吧?听您这口音和打扮是打南方来的吧?”

虎介没有回答,只是点了点头。

“您是来公干呐?做买卖呐?还是游玩呐?”摊主机关枪似的问着。

“就不能是来看病吗?”郑鸣抢着回答他。

“那不能够!虽然京城中西名医汇聚,慕名求医的外地人不少,但您二位这气色可好着呢,有病的不会有这么好气色!这位爷口音听着少见,像南方来的,小姐又穿着西洋服饰,这样的上京城来的不多!只能有三个事干,一和朝廷打交道,二办洋货,三逛京城。”

“好眼力呀!老板,刚才您背对着我们时都能知道我们是两个人,还能看出我们从哪来,真是隐藏民间的武林高手啊!”郑鸣很佩服摊主的探知力。

“嗨!哪是什么武林高手啊!咱这是在江湖上混得久,买卖多了这耳力眼力自然就练出来了。不止耳力眼力,咱不是吹牛!让咱端着四大腕儿满满的豆汁儿绕两条街跑一圈再回来,都不会给您洒出一滴来!堪比那什么什么凌波微步!不过啊,要说真正的武林高手,您得找那正阳门斜对面的镖局街才对。”摊主一边擦拭着另一张空桌子一边略显自豪的和郑鸣吹着牛。

郑鸣来了兴致,正想和他继续吹牛玩,虎介忽然轻轻踢了她一下。她扭了扭头,才用眼中余光发现斜背后桌坐的两个混混正看着她窃窃私语。她知道被人盯上了。不出所料,两个混混真的就站起身过来了。

“哟(yao四声)!”

好像北京人说话特别喜欢第一个字就是哟。

“哥们儿嘿,瞧这大妞,穿洋人的衣服,多洋气!瞧这小脸,嘿,还挺有劲儿!还是双天足!不太像咱京城的果儿啊。应该是打南边来的哈!”

其中一个假装和另一位说话,其实是在用话头撩拨郑鸣,想看她反应。

“我瞅着这妞要比那些果儿强,搂着睡的味道肯定不一样!今儿咱也尝尝鲜!”

另一个也嬉皮笑脸地说着,还边说边伸手过来要摸郑鸣的脸。郑鸣最近心情特别郁闷,正要找地方发泄呢,也不答话,一把揪住那人伸手的食指,反着他指关节用力一扭!“咔”一声脆响,摸脸混混抱着手跳着脚咒骂着:

“他妈的!原来是个练家子!兄弟上!弄(neng四声)死她!”

俩混混摆开架势,似乎是种不太入流的从太祖长拳改版来的拳术。郑鸣嘴角一咧,站起身来,扭头对着虎介说:

“阿虎,你别动。”

虎介知道她脾气,她还是和以前一样,这是想运动运动了。而她喊他阿虎不但是一种亲切,还是为了隐瞒他的来历。毕竟清日之间的战争还在继续,不便让人知道他是日本人,以免引来麻烦。这也是他喜欢她的一点,总是会粗中有细。

见郑鸣起身,不等她准备好,俩混混立马扑了上来!郑鸣鄙视地呸了一声,一套咏春三板斧,摊、膀、伏连番上场、滚动播放,俩混混根本招架不住,首先挑事那个挨了十几个大嘴巴子后趴地上不停喘气。那个摸脸的混混则被郑鸣扭着手腕压着脖子按到了桌面上。郑鸣利索地从筷筒中抽出一支筷子捅到混混眼珠子前:

“继续打啊!服不服?不服就让你变独眼龙!”

混混连忙摇头,但又怕筷子戳到眼睛不敢大力摇,只能像触电一样哆嗦着脖子,连声哭着哀求:

“姑奶奶饶命!小的是臭狗屎,是您大孙子(zei),孙子(zei)有眼不识泰山,得罪了您老人家,手下留情!手下留情!服了!服了!再也不敢了!”

这京城的混混说话贼有意思,既是臭狗屎又是她孙子,那她岂不成了臭狗屎奶奶?打不过就用话头找补一下,就一泼皮无赖。

郑鸣好气又好笑,扔掉筷子狠狠扇了他几个耳光才放开他,大喝一声:

“没你这狗屎孙子!滚!”

俩混混连滚带爬,滚街对面后才回头大喊:

“有种给我等着!别跑啊!爷这就叫人去!”话音未落俩混混就消失在对面胡同里了。

“那就快点!等着你!别让我手脚都凉了!”郑鸣应了挑战。

虎介拉拉郑鸣衣袖,郑鸣朝他说:

“干嘛?我不走,就这样的臭狗屎怕什么!我打他十个八个不是问题!就等着看他来不来,敢来我就为民除害!”

虎介知道她性子上来了,现在劝什么都没用。可惜空手出门,没带着家伙,又不知对方什么来头,会不会真的带人回来报复?不禁暗暗发愁。

“唉呀,这位小姐啊,您可是闯大祸了,那俩混混是大平号赵家的人,可不敢得罪啊!赶快走吧!”

摊主一边心急如焚的劝着郑鸣一边急急忙忙的收摊。

“怕他什么!这样的花架子我一人都打他十个八个!今天我就是要为民除害,教训教训他们!”郑鸣不服气。

“十个八个?唉哟!小姐啊,您是没见过那大平号的阵势啊!大平号油坊是专门管内城皇城用油的!大平号主人是赵家,赵家不但过去是武林中成名的大家,而且财雄势大,除了自家的功夫底子外还雇了不少江湖上的好手看家护院!赵家少爷赵天霸也从小练拳身手了得,手底下还豢养着几百个混混,一套赵家枪阵无人能破!平时大平号的人横行街面,连镖局那些武师们都不敢惹啊!好心劝您一句,赶紧跑吧!”

摊主都快急哭了,生怕把他也卷进去。

“我就不知道这怕字怎么写!从旅顺开始就一直没舒心过,今天这口气我是一定要出!”

郑鸣热血沸腾,豪气冲天,迫不及待地做着热身动作活动活动肢体。

摊主打包收拾完摊子正要走人,虎介无意中扫见他担架里有样东西似乎堪用,就问他:

“老板,搅黄了您今天开张,实在是对不住,您这根棍能不能先卖给我?”他指着摊主那根近一米长的擀面杖问道,还摸出一颗碎银子示意要买。

“嗨呀,这位爷啊,咱这擀面杖用不了这些个银子,见你们二位应是有来头的大好人,这擀面杖虽是我的吃饭家伙,但不知怎么看着你们我心里就高兴,早就想狠揍这些恶霸了!小姐刚才算是给咱出了口恶气,这擀面杖就送你们了,权且当个纪念吧!希望二位好人能平安无事,如还能相聚,再请您二位喝咱家的豆汁儿!”说着就抽出擀面杖递给虎介。

虎介恭敬接过,一边道谢一边细细打量着擀面杖。擀面杖与摊主长期相依为命,主人似乎对它有如家人父子,如非十分投缘他肯定不会将它送人,即便是有人要高价收买。它和同类还不太一样,上下前后一般粗细直不楞登,是根用来擀大烙饼的木棍,滚圆的身子不多不少正好一握,在摊主长期使用下木纹里略略沾了些油渍面渍,但手摸着却十分的顺滑舒适。虎介郑重其事,双手握着一端,另一头朝天竖立,中段靠近额前,一根木棍持握如刀。闭目稍稍冥想,隐约闻到一丝油香,莫名的通体舒畅!他默念刀诀,猛然睁开双眼,目光如电,动若脱兔!连续挥舞了几下...虎虎生风!大喜,果然是个趁手的兵器!

“嘿!这位爷好俊(zun四声)的功夫!”

摊主看来是经常在天桥观看镖师们演武,能看出些门道。

虎介也不多说话,持杖如刀,朝摊主深深鞠下一躬,以示感谢。

“老大啊老大,看来你今儿是跟对人了,真要逆天改命了,这位爷可是位不出世的高人呐!跟着他不委屈,好好做番大事吧!总比跟着咱沾染尘俗强!哈哈,机缘,机缘啊!”

摊主感慨着,不等虎介直起身就挑起担子走了。

虎介轻轻抠掉擀面杖上沾着的一颗小葱花后,抚摸着擀面杖,嘴角微微上扬的自言自语着:

“原来你排行老大啊...”

不一会,街对面熙熙攘攘,混混果然叫来了三十多个同伙,人人手持一根长竿,郑鸣估计这就是摊主说的赵家枪阵了,阵势的确吓人。打三十个带家伙有阵法相互配合的混混,即便是爷爷苏乞丐都未必能够全身而退,郑鸣有点后悔逞强了。

“就是那两个!假洋婆子和东洋倭寇!弟兄们!保家卫国!杀啊!”摸脸混混高喊着,三十名混混被煽动起来,个个鸡血上头,手持长竿排着阵型冲了过来!郑鸣寻思,难道虎介暴露了?其实,还真不是虎介暴露了,这都是混混的习惯招数,不管你是真的假的,先一通指鹿为马把脏水泼出去再说,抹黑对手是煽动民愤最好的手段,还能让自己站在道德制高点上。

郑鸣摆好架势,余光扫了下四周,脑子里逐步确定如何应敌如何撤退,正思考间,虎介已经拿着擀面杖朝着枪阵冲了过去,他在为郑鸣争取时间,让她赶紧逃走!

赵家枪阵不知是哪位高人传下的,简单朴素,就两招——戳和拦。妙就妙在阵型的作用,人人相互配合,每人只需学会两招就能解决攻防问题,虎介根本冲不进去。他若要近身入阵,左右两边的混混就会用长竿左右遮拦,好似扎起一道篱笆墙。然后篱笆里的混混会一起用长竿向墙外的虎介小腿上戳来,即便不能将他绊倒也多能伤到他腿,使他失去行动力。虎介被枪阵逼得频频后退。阵中各个方位掩护得密不透风,他无计可施,有点后悔放弃了妖刀村正,此时如果村正在手,什么阵型都不过是土鸡瓦狗!

当然他也不会太过于依赖武器,使用武器的是人,人不行再好的武器都是废物。虎介也算得上少数能和王五爷交上手的顶级高手,刀诀从心中闪过,眼中猛然射出一道杀气,擀面杖“老大”终于穿透了篱笆墙,正正的刺中一混混的鼻梁!随着一声哀嚎,枪阵出现了一个小破绽!一流武者荒川虎介趁机切入阵中,枪阵像被利剪撕开的薄纸一样随着虎介突进路线向两边急速分裂!好一个荒川虎介,只见他转动身形,如风神一般,手中如似挥舞着一道龙卷风穿梭于群山之间,山岚过处劈里啪啦卷起点点赤红的飞花,若不是那一阵阵鬼哭狼嚎的惨叫,看着还真是有点别样的美感。他疾风似的连续击倒八名混混,正势如破竹之际,忽有一人悄无声息,踏着8字形绕圈似的步法游近了他的身旁,逮着虎介收招再进的空隙,左手穿掌在虎介眼前晃一招,虎介急忙挡格,却不知此人目的实在他下盘,低下身姿,右手一招回身掌扫向虎介腹部!

“刺啦!”

虎介肚子的衣服竟被划开几道口子!就在这当口,枪阵立马补上被虎介撕开的缺口,成功将他逼出阵外。虎介小腿上接连挨了好几下,几乎不能站立,拄着“老大”连连后退不止。

“嘿,好俊的功夫!赵家枪阵都差点被你破了,但你还是太嫩!再练个十年八年吧!不过,咱大平号是不想闹出人命,枪杆上都没装枪头,装了枪头定把你戳成马蜂窝!”

那人抱着手臂下巴朝天骄横地说着。

“欸?你这拿的是...我去你大爷的!擀面杖?我道是江湖上失传了的神兵铁锏呢!存心耍我赵天霸啊?就这么瞧不上咱赵家大平号吗?”

这人自称赵天霸,见虎介一条擀面杖就穿透了枪阵,十分的不爽。虎介怕被人听出自己来历,也不答话,只是挨着街边墙壁直喘气。

“你们以多欺少,算什么本事!有种一对一来过过汗!”郑鸣朝赵天霸喊话。

“操蛋!就是要人多欺你人少!咱脑子还好着呢,干嘛要跟你一对一?再说了,就凭我这手八卦掌,你们俩都不是个!知道你这臭丫头练咏春有几下子,但遇着我,你还差得远!”

赵天霸说的倒是实情,郑鸣见他攻击虎介的身手确实了得,属于一等一的好手。北方练八卦掌的名人太多,流派也多,以她的阅历根本看不出这赵天霸是哪路的。见他手掌只是轻轻扫过,凭掌风就让虎介的衣服裂开,这深厚的内家功夫可能连父亲郑玄都未必是对手,靠她这手咏春三板斧要从容脱身?估计悬。想着想着,手心竟渗出汗来。

“小的们!上!给我活剥了俩鬼子!”赵天霸一声令下,枪阵再次逼近!情况万分危急!

“啪!”

一声清脆的枪响,郑鸣大喜过望!她太熟悉这个声音了,是比尔的柯尔特!

“都别动!谁动就赏他一颗花生米尝尝!”

咬字不清的口音,果然是来自得州的快枪双头龙!

“八卦掌是吧?枪阵是吧?能快得过我的枪吗?”比尔朝赵天霸喊话。

“是,咱是快不过你的洋枪,但就算你没有枪,我也不能动你。都知道咱大清国运不济,被洋人给欺负了!你们洋人横行大清国是和皇上签了条约的,朝廷都不能管你们,我要是管了岂不是犯上忤逆?搞不好还得说我造反呢!是要杀头的!”赵天霸并没有直接和比尔答话,而是像演讲一样冲着周围的人喊话,试图激起中外矛盾,同时把不敢惹比尔的责任推给朝廷。

果然周围一片声讨之声,不明真相的人们也围了过来,对郑鸣他们指指点点。比尔也不敢再多说了,暗示下郑鸣赶紧溜,朝天又开了一枪,围过来的人后退几步不敢动了。趁此当口,郑鸣搀扶着虎介退入胡同向着南海会馆迅速撤退,比尔举枪断后,三人成功脱逃。

“这几个是哪来的?”

赵天霸问一个混混。

“好像是南海会馆的。”混混回答。

“南海会馆?哼!这梁子今儿算是结下了,来日方长,咱慢慢玩!”

赵天霸脸上浮现出阴狠狡诈。

......

回到会馆后,丫头免不了又受一顿责罚,疯疯癫癫的邹会长却看得直乐。郑鸣被禁足不准外出,虎介虽然没有被明着教训,但他也免不了擦着边愧疚一番,回房中自我反省了。至临近傍晚下午4点来钟时,鲁本回来,还带回一份报纸。报纸原来被称为新闻纸,随着时代推移,大多数人都接受了报纸这个说法。

报纸刊登了一条新闻引起了众人注意,纷纷讨论起来,新闻说的是京城东便门城楼子护城河边上发现一具赤 裸 裸的男尸,全身血液被抽干,头颅不知去向,包括下体器物在内所有器官尽被摘除,死状惨不忍睹。经知情人士证明,因死者前胸有一明显蛙掌形红痣,所以能够认定死者是韩家潭小阳春堂里的七相公。据仵作披露,死者遇害时间是在昨日夜间至今日凌晨,有人最后见到死者时是他被害当晚出了堂子,正准备返回棉花巷下处,之后就无人再见过他了,今早被巡城的发现尸体出现在东便门护城河边上。

众人皆惊,难道死者就是郑鸣昨晚遇到的诡异事件中的受害者?众人七嘴八舌地讨论起来,没人发觉到雪诺克房门稍稍动了一下...

鲁本叫停大家,继续读报并说着打听到的一些时政新闻,此时清日战争基本可以宣告大清国完败,辽东沦陷、威海卫沦陷、刘公岛投降,接着北洋水师外聘洋员和一些将领为求自身平安竟武力逼迫丁汝昌、刘步蟾投降日军。丁提督考虑到为给北洋水师留下最后一点血脉,以求将来国家能决死复仇,我个人荣辱算得什么?遂同意投降,但投降前他却选择了自尽明志,随后刘管带也吞鸦片自尽,北洋水师正式宣告全军覆没。

日本军方文件清晰记载了清军最后的辉煌:福龙号鱼 雷艇艇长蔡廷干坚持战斗到底,却不幸因舰艇速力不逮被日舰吉野追上击伤,被俘审问期间英勇不屈,坚持咬定即使被日军放回也会重回战场于日军血战到底,并赋诗《叹北洋兵败》:

“渤海清兵势力微,

日东军士向前驰。

此败沙场君莫笑,

他年再战决雌雄!”

而之前受命前往日本讲和的张荫蘅则被日方以没有“出具全权证明”的无礼要求逐回清国,日本趁机四面出兵扩大战果抢占先机,目前海军舰队及比志岛支队正奉命南下封锁南方各港,大本营剑指澎湖,攻占台湾的战略意图十分明显!

众人听完垂头丧气,掩面长叹。随后鲁本拿出一条长包袱和一本《金瓶梅》一脸奸诈地交给虎介:

“虎介,你还喜欢看这种书啊?其实你想要我有的是办法找给你呀!何必费劲让我跑老远去日人公寓里找啊。不过,不算白跑,顺便也看到了你的木刀,觉得你可能用得上就一并带回来了。”

“真是有劳了!”

虎介直男一个,不苟言笑,只是边说边鞠躬致谢。又解开剑袋,果然是过去用习惯的带鞘木刀,这是练习拔刀术的必要工具,虽然没有真刀威力大,但打到人身上也可能致伤甚至致命。它是他前往北方加入骑兵队前带进京城的,正式入伍后改配了家传的妖刀村正。他原先是学研社的潜伏者啊,却总是暗中保护郑鸣,刀身上的瘢痕记录着和郑鸣无数次交集的过去。旅顺之后他受悟行点化,才顿悟坚持真心才是正道,如今重获新生倒是一身轻松了。自此,木刀和擀面杖他都带在了身边,有时会将两者同时使用,却没想到的是,由此居然在武学上又辟出一条新路子...

晚饭后,众人各自回屋歇息,但有一个人却偷偷溜出去了...

就在郑鸣目睹黑影的当晚,雪诺克在房中听到众人谈论,他下意识就觉得这里肯定出事了,但失去了唐子兮的他并没有想去做点什么。第二日,他隔着门又听到鲁本带回的抛尸消息却让他脑袋里浮现出一个念想。唐子兮曾跟他说过,无论多难,她都会支持他侦破“开膛手”案件,一定要坚持初心,不要放弃,她坚信他一定能够做到!

他不禁潸然泪下,被不知哪里来的力量唤醒了他的灵魂。“这难道又是开膛手杰克?我不能让子兮对我失望!我一定要亲手抓到真凶!”他的侦探之魂熊熊燃烧起来。他决定今晚亲自去仔细调查一下案发地点——韩家潭。

雪诺克在夜幕下出了米市胡同就直奔东面八大胡同,韩家潭与陕西巷垂直,交点就在陕西巷的中间,两条胡同都处在八大胡同紧西头。离南海会馆直线距离约莫二里地,大概是八大胡同中最具“艳名”的地方。路过郑鸣描述过的案发地点稍微查看,果然痕迹都被清理掉了,十字架也没见到,凶手能够及时发觉又及时补救,是个高手。一无所获,接着继续走,来到韩家潭。

韩家潭也被称为韩家胡同。这一带虽然叫八大胡同,实际上不止八条胡同,是指大栅栏附近地方的俗称。一迈入八大胡同区域,雪诺克就闻到了一股烟草味,是鸦片。

“哟!这位洋先生,您是慕名来领略八大胡同风情的吧?来来来,随我来,包您开眼,包您满意!您是有想去的地方呢?还是头回来不知该往哪去呢?”忽然斜里插过来一个行状猥琐的歪脖男子,嘴里一通天花乱坠,不由分说拉扯着他就往里走。

“我想去瞧瞧小阳春堂...”

雪诺克磕磕巴巴地说出了想去哪。

“哟!看不出啊,您还真懂行儿!八大里边儿最有特点的就是这小阳春堂了!都是老板精挑细选的相公,而且不用在意打茶围那些个环节,只要有钱,您想怎么玩儿都行!相公要是不乐意伺候,自有老板来惩罚这不懂事儿的!”

这人自动自觉就给雪诺克带起路来,不用你问就连珠炮似的把情况都给说了。雪诺克也有点欣慰,这北京人虽然话多,现在看来也不是坏事。带路的忽然不走了,转身点头哈腰看着雪诺克咧开嘴奸笑,两手还不停地相互搓着,极其猥琐。雪诺克纳闷了一下,带路人朝他伸出手,他还是没明白,带路人又跺跺脚,食指拇指交叉搓了搓比了个心形,雪诺克终于明白了,这是要钱。给了两粒小碎银,带路人兴高采烈继续带路。转过街角,只听他提高嗓门说了声:“前走二十步右边挂俩红灯笼的大门儿进去就是!请好儿了您呐(nei)!”

说完人就不见了。雪诺克没看到他是不是做了个揖,反正按他说的找到挂红灯笼的门。

推开进去,穿过条长巷,七拐八绕几重门后来到了一处庭院。庭院里绿植倒是做得不错,陈设也考究,正在观望时,一浓妆艳抹的中年男子扭着腰肢朝他走来,这位正是郑鸣昨夜见过的粉黛男。不过郑鸣回来时并没有提起过这段怪异的见闻,所以他不知道这人什么来头。

“哟!这位洋先生,头回来吧?您是想怎么消遣?这市面上有诗云:小阳春里骨头酥,霸王入来和尚出!咱们这,什么愿望都能满足您!”他说话还带着点戏腔。

雪诺克顿了顿,空洞的眼睛望着天说道:

“我想要子兮小姐回来,可以吗?”

粉黛男愣了愣,打量了一下雪诺克,忽然呵呵呵地笑开了花儿,朝雪诺克脸上一扬手绢,扭着腰肢抛了个媚眼,意味深长的说了句:

“可以,您随我来吧!”

......

一间烟雾缭绕的小屋子内,雪诺克双眼微闭瘫在大木床里吞云吐雾,烟雾中他好像看到了唐子兮正坐在他跟前朝他皱着眉头,仿佛在生气的样子......

对的,很真实!她和他斗嘴闹小脾气的时候就是这个样子。粉黛男收了他不少赏银还在旁边伺候着,他不准他离开,因为有话要问。

“洋先生,您觉得怎么样?见到那位小姐了吗?咱小阳春是让人快活的地方,只要你想找乐子,准保您满意!”粉黛男骚情地自夸着。

雪诺克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唐子兮曾经不止一次说过他们大英帝国的邪恶,,为追求“贸易平衡”和极致资本利益的英国人把鸦片私运到清国来卖,终于使钱又回流了,而且清国人也被烟土控制得死死的。林则徐代表朝廷发起禁烟,英国就发动了鸦片战争。这鸦片到底有没有那么厉害?雪诺克一直都觉得根本没那么夸张,是子兮为清国的无能找借口而已。为此两人也时不时为此争吵不休。今天机会来了,他决定一定要尝试下,看看是不是子兮说的那样。

“见到她了,谢谢。我还要问你几句话,请你如实回答...”

雪诺克眼神迷离有气无力地说着。但此刻的他反倒觉得通体舒畅,心中郁闷竟一扫而空,连思维都清晰了不少。真是一吸解千愁。

“七相公被杀那晚是提前走的还是依堂子规矩准时走的?”雪诺克问他。

“都不是,是晚走的,那天有客人指定要他伺候,我们也收了定钱,他就没再伺候别人了,专心等客人来。结果等了一晚上都没见人来,本来呢他平时如果没客人的话会在亥时前就会走,那天他还多等了约莫两柱香时间,实在不耐烦了才走的。结果就出事儿了。”粉黛男带着哀伤神情回答着。

“是什么客人啊?”

“客人的事咱是不向外透露的,而且咱也不会去胡乱打听。也不知这客人和他认不认识。反正是派的下人来交的定钱。这不是下等的窑子,来八大胡同消遣的没有下贱百姓。交定钱这种事只能是下人做,富贵家的主人哪会亲自来办?”

“好吧。那这七相公是怎么进小阳春的?他平时有无爱好?有无和别人不一样的地方?”

“他呀,他是他家老二,当年是他爹把他卖到小阳春的,因色艺都太过普通,别的相公也瞧不起他不爱和他交好,只是忽然有天被位贵客一下包了个长期,直接二十两银子买断了三个月,都是差不多黄昏带出去,第二天早上送回来。他这一下就把场子给镇住了,从此相公们也不敢再欺负他了。他平时好像也没什么特别的喜好,也就和别人一样闲暇练练身段,吊吊嗓子什么的...对了!他好像不怎么佩戴饰物,只在胸前衣内贴着身用金链子挂了一个你们西洋的十字叉叉。吃饭前会默念一段什么咒语,说感谢什么神仙之类的。每隔七天他就恢复本来样貌不知去了哪里。”粉黛男说的本来样貌是指恢复一般寻常百姓家的男装样子。

雪诺克脑袋里灵光一闪!十字架、饭前祈祷、每七天就外出,这不就是信教的教徒吗?十字架一定就是郑鸣发现掉在街角的挂饰!难道这事和教会有关?是什么教会?新教还是天主教?之前海龙王事件中不是也隐约有教会的影子闪过吗?死去的柯本牧师自己就是新教的,他托鲁三全制作圣母像难道是与此有关?郑鸣曾经在杨辅清那偷听到那些拐卖猪仔的什么“樊主教”是不是指的教徒或教会?也许这个案件真的和某个教会有关,按理说应该逐个调查一番,但京城那么多教会教堂,新教、天主教还有其他分支教派,所有大小教堂或明的或暗的加一起都有几十上百,范围太大,逐个详查也不现实。那么是不是可以先从七相公所属的教会入手呢?看来还是得去趟他家...一想到摸进别人家里他的脑中就飘过鲁本一个劲奸笑的样子...雪诺克双手赶快用力抹了把脸,把这个怪盗从思绪中抹掉。

夜色渐深,是去查看的好时候。吐出最后一团烟雾后,雪诺克笨拙地放下烟枪摇摇晃晃地支棱起来,在粉黛男搀扶下出了门,问明七相公下处的具体位置后便向着目标而去。冷风一吹,顿时精神爽利!鸦片也开始发挥作用了。他顿时脚步如飞,很快就来到位于棉花巷的七相公家。这七相公住的棉花巷,也都是那些色艺俱佳、恩客较多、被称为“堂名中人”的相公们喜欢住的地方。因为那附近的别院多是独门独户,相对八大胡同里的堂子是更加幽静和私密,所以价格较高,一般的相公是住不起的。棉花巷正好在会馆去韩家潭中途偏北一点。

果然棉花巷附近相当幽静,独门独户确实适合相公们在家练习曲艺,再种植些花草树木,还可陶冶下性情。

才情,对相公们来说是赢得老斗们喜爱的关键要素,按现代人的话说才情体现的是“业务能力”。陶冶出好性情从而获得上佳的才情是相公们的必修课,有条件的人一定会尽量找个优雅去处安居。雪诺克想破门而入,又怕万一被人报官引起麻烦,可他不是鲁本,只会一点点入门级的开锁功夫,他可没有江湖飞贼那手入户无痕的本事。改天在鲁本那偷学一下这些技能才行。

他借着身高优势翻墙而入,院子内比较素,有些花草一冬过后还未完全发芽绽放,想必其他时节时小院会被花草装点得十分雅致,在这环境中才能练好姿态唱腔,才能培养出好的心性才情。故温润的江南易出才子佳人,是环境造就了人吗?屋子上着锁,先隔着窗户看看。捅穿窗户纸,内里除了基本生活摆设外卧室内还有个神龛,供奉的不是别的神,正是圣母玛利亚!床前小柜上还有本厚厚的书,底下似乎压着一个信封。

雪诺克正着急想着怎么样才能不损坏东西进去查看,忽然被人猛拍了一下肩膀!登时吓得他魂飞魄散,差点背过气去!

扭头一看,是一张巨大的奸笑嬉皮脸。满脸堆着奸笑的鲁本正朝他脸凑过来,两张脸近得几乎贴上。

“嘿!兄弟(音day),嘛哪?”鲁本用纯正的京腔调侃他。这深更半夜的在人家家里偷窥,肯定不是干好事啦。

“damn!在调查!嘘...欸?你怎么找到这里的?”雪诺克骂了他一句,又做个禁声的手势接着问他。

“这还不好办吗?报纸上有写啊,下午我就来过这边问过了,准备晚上来这调查,正好遇到你呢!哈哈!大侦探,你也有闯空门的习惯啊!这下被我逮着了吧?哟,进不去了?嘿嘿,求我啊!”鲁本趁机恶作剧似的逗着他玩。

雪诺克没他那么油滑,点点头,把他推去门边。鲁本也知道玩笑开完就算了,这得了抑郁症的英国佬能自己主动出来已经很了不起了。

废话不能多,一句润滑,两句显傻,此刻闭嘴刚刚好。

轻轻撩开门锁,两人小心潜入。雪诺克拿起书检查,是本普通圣经,没什么异常。圣经下压着的信封是空的,只在封口有个破开的蜡封,隐约可以辨识出上下排列结合成圆形“圣若瑟”三字。两人交换下眼神,正想讨论一下。忽然,屋顶似有老鼠爬过的声响,正打算无视它,却紧接着听到外面响声大作,夜色中有人高喊“抓贼啊!洋鬼子偷东西啦!”,接着各家各户纷纷亮灯,有人在问咋回事,也有叮铃咣啷拿着家伙什赶过来的脚步声。当时华洋矛盾不可谓不紧张,这要是被情绪激动的清国人抓住两个偷东西的洋人真可能会被当场打死呢!搞不好会变成国际纠纷,进而引发战争!两人惊慌失措,慌不择路翻出院墙,遁入黑暗,仓皇逃走...

等安全回到会馆,会馆已点上了灯,众人聚在一起看着夹着尾巴逃回来的二人。

“好你个鲁本!竟敢不叫我就偷偷溜出去,干嘛去了!赶紧老实招来!”郑鸣揪住鲁本耳朵愤怒的审讯着。口吻重、下手狠,却是因为他没带她一起玩。

“是我!是我想调查七相公被杀案件,他只是出来找我的。”雪诺克给鲁本解围。

“没你事!别插嘴!噫?你没事了?你又去哪了?身上什么味那么难闻?”郑鸣松开鲁本转而一个劲地问他。也是见朋友走出了抑郁,她一时心情大好,语气显得十分激动。

“子兮曾经要我一定不要放弃追查开膛手杰克。昨日得知京城也发生了案子,所以我就到处去查了下,看和开膛手是否有关。”雪诺克解释道。

见雪诺克终于恢复斗志重新站起来了,大家十分欣慰,稍事喜庆一番后,就急着问他有没有查出什么。雪诺克拿出信封,又将调查前后讲述了一番,作出了七相公之死可能和某个教会有关的论断。也许此教会就叫“圣若瑟”,又或者某个教徒叫这个。但无论哪个,沿着这条线查下去,也许能查出真相。当然,他把抽鸦片的环节隐瞒了,只推说是因为进堂子问话问得太久了不免染上了烟味。

可是鲁本却纳闷了,等人们都会去歇下后,他悄悄来找雪诺克说出了他的担心:

“为什么我们会被发现?正常来说,我进去的时候并没有发现你,而我也十分确定周围是安全的,作为著名侠盗,这份自信我还是有的。进去后,深门大院,外面不可能看到有两个人摸了进去。那么,为什么会突然惊动街坊?”

“这也是奇怪了,我进去之前也看了看,周围确实没可疑啊。”

“这就说明了一点,当时我们进屋后没注意到屋顶上可能有人也来了!对了!就是那只老鼠!我们的行踪已经暴露!”鲁本悄声说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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