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眉回到房中,莫名一阵轻松,随之又是一阵心慌气短,紧接着疲惫袭来,双眼似乎已没有了睁开的力气,但一颗心却始终“咚咚咚”地乱跳个不停。
迷迷糊糊中,听到房门轻响,接着,一阵羊肉的鲜香之味传来,心神一振,努力睁开双眼,却见诸葛倾城正瞪着一双眼睛盯着自己,不由地一窒。
诸葛倾城见画眉肤凝如脂,眉目如画,云髻峨峨间,一缕秀发垂至玉颈,再加上这一副病恹恹的模样,真真是我见犹怜。
不由心中暗骂,这个小狐狸精,不是勾引长风哥哥又是什么?
百里长风端着羊肉汤走了进来,画眉挣扎着想要起身,双手却像不听使唤一样,怎么也使不上力气。
百里长风道:“辛苦倾城把她扶起来。”
诸葛倾城冷声道:“装得倒挺像,不去。”
百里长风把羊肉汤和大饼往桌子上一放,道:“你闪开,这位姑娘急需进补,我来。”
诸葛倾城跳起来叫道:“好啊,果然是个小狐狸精。”说着,朝百里长风道:“你说,你是不是上钩了?”
百里长风道:“你如果再乱说就请马上出去,我要救人。”
诸葛倾城却“噗嗤”一笑,道:“自古男女授受不亲,你回答我一个问题,若是让本郡主满意,我就帮你。”
百里长风道:“你怎么那么多问题?”
诸葛倾城似笑非笑地道:“长风哥哥,要是我也勾引你,你是否也会心动?”
百里长风摇头不答,上前把诸葛倾城推开,将画眉抱至靠枕,端起羊肉汤,舀了一勺就朝画眉嘴边喂去。
画眉红着脸儿,但已实在是饿极,遂不管诸葛倾城在一旁虎视眈眈,张开口儿就喝了下去。
诸葛倾城在床边来回踱步,一边走一边道:“好啊,号称正人君子的百里长风,竟然也能被迷惑。”
见两人不理自己,兀自一个喂的仔细,一个喝的欢畅,不由更怒,道:“百里长风,你闪开,让姑奶奶伺候这位大人。”
百里长风蹬了她一眼,说道:“用不着。”
诸葛倾城指着百里长风,叫道:“好好好,你也想学柳遗鱼勾搭小姑娘不成?”
百里长风喝道:“看来,我真不该把你从柳遗鱼手中救出来。”
诸葛倾城跳起来道:“百里长风,你个见色忘友之徒,本郡主对你真是太失望了。”
百里长风不理诸葛倾城,将一张大饼撕扯成无数小块泡在了羊肉汤里,然后用勺子压了压碗里的饼块,好让这些饼块吸足汤汁,软烂入味,接着,便一勺一勺地喂了起来。
百里长风原本还算镇定从容,但禁不住诸葛倾城在一旁不停地冷嘲热讽,旁敲侧击。每一次举勺又见画眉樱口微张,偶尔还发出“哧溜”的声音。
每次发出声音,画眉便羞不可抑,一张脸儿如霞透云朵,百里长风也不禁心乱起来。
心神不宁间,一个不小心,汤水洒在了画眉玉颈几滴,不知是太烫,还是过于尴尬的缘故,两人同时“哎呦”一声。
百里长风扭头见诸葛倾城不知何时手中拿了一条锦帕仍在那里指指点点,劈手就将锦帕夺过。
诸葛倾城双手叉腰,跺了几下脚,忽听画眉小声道:“恩公,让奴婢自己来吧。”
百里长风手伸至半空,略略凝滞,小声道:“你自己可以吗?”
画眉红着脸点了点头,接过锦帕,轻轻擦拭起来。
百里长风低头见碗中已所剩不多,才暗自放下心来。
画眉精神渐复,慢慢起身整了整靠枕,道:“谢谢恩公。”说完又朝着诸葛倾城轻声道:“请郡主恕奴婢不能施礼。”说完,便轻轻闭上了双目。
诸葛倾城见画眉一副不冷不热的模样,心中更恼,拉起百里长风道:“长风哥哥,我被那死鱼打的头疼腿疼浑身疼,我也要喝羊肉汤。”
百里长风道:“要喝你自己去便是了。”
诸葛倾城道:“我也不能动,需长风哥哥喂我。”
画眉”噗嗤”一笑,诸葛倾城凶巴巴地道:“你笑什么?”
画眉道:“恩公乃正人君子,郡主似乎是误会了什么。”
诸葛倾城又待说话,百里长风朝她摆了摆手,道:“住口,我有事要问画眉姑娘,你要是真饿了,就去吃一点东西再过来。”
诸葛倾城气鼓鼓地转身就走,刚走两步,又转身走了过来,道:“本姑娘也想听一听,这深更半夜孤男寡女,百里大人究竟想问些什么?”说罢,一屁股坐在椅子上赖着不走。
百里长风没理会诸葛倾城,朝画眉道:“姑娘究竟是何身份,事情原委尚请姑娘说个清楚。”
画眉略略侧了侧身子,道:“恩公……”
百里长风道:“恩公二字再也莫提,举手之劳,不足挂齿。”
画眉愣了一下,道:“大人容禀,奴婢画眉,是曹州州牧府的婢女。”
百里长风吃了一惊,道:“你既是岳山大人府上婢女,为何独自一人黑夜出门?”
画眉眼中恨意一闪而逝,幽幽地道:“大人,此事说来话长,请大人耐心听奴婢说完。”说着,歉意的朝着百里长风微微颔首。
接着,定了定神,道:“今日酉时时分,州牧大人突然吩咐二管家带上奴婢一路迎接大人。”
百里长风道:“我何用迎接,这岳山倒是小题大做了。”
画眉面色一冷,沉声道:“他哪里是让我迎接大人?不过是想害奴婢罢了。”
百里长风道:“这话从何说起?”
画眉道:“州牧大人既然是让我们迎接大人您,可连迎到几时?迎至何处也不告诉我们,只吩咐一路朝这个方向走,何时遇到大人就何时一起返回。”
百里长风道:“这却并不能说明岳山有害你之心。”
诸葛倾城插口道:“自古抄家县令,灭门州牧,岳山要杀你何用如此拐弯抹角?随便按个罪名就能杀你百次。”
画眉道:“话虽不错,可大夫人知岳山暗地里对奴婢不怀好意,便让奴婢做了她的贴身丫头,如此才逐渐安稳下来。”
说到这里,却听诸葛倾城恨恨地插口道:“这些狗官怎么个个见色起意,真是该杀。”说着,瞟了百里长风一眼,不屑地撇撇嘴,似乎在说,你百里长风又何尝不是如此。
画眉略略诧异地看了诸葛倾城一眼,接着道:“大夫人娘家是御察院督察,高州牧一品,因此那州牧在大夫人面前并不敢造次。但州牧大人似乎对此一直耿耿于怀。”
画眉抬头见百里长风和诸葛倾城听得微微入神,接着道:“岳山明知二管家垂涎于我,却仍然派我们两个深夜出门。我们两人骑马走了五十里就进了山,二管家便开始言语不清不楚起来。二管家说,州牧大人有意撮合,劝我从了他。我严词警告,却并没有作用。等到转过一条山路时,二管家突然发疯一般将我扯下马来,拖至一个山洞,我大声呼救,四周只有让人心寒的冷,哪里有半条人影。”
百里长风暗怒不已,诸葛倾城却骂道:“这帮畜牲,男人还真没一个好东西。”
画眉接着道:“ 我拔下簪子乱挥一气,却无意中将二管家胳膊上划了一道口子,二管家吃疼退走,在洞口点了一堆火,对我骂个不停。我抱了必死之心,索性也不惧了。”
百里长风听到这里,怒道:“二管家固然乘人之危,心肠歹毒,也仅是疥藓之疾,可那岳山口蜜腹剑,善于借刀杀人,这种人行事阴狠,性格极端,为官一方实非百姓之福,回京之后我定参他一本。”
诸葛倾城道:“岳山乃东山郡岳泰郡王胞弟,岳泰门生故吏遍布朝中,你参得动吗?”说着,却不由地又有些同情起画眉来。
遂接着道:“不过嘛,若是由本郡主出马给圣上义父吹吹风,我想那定会是另一种光景。”说完,傲然一笑。
画眉摇晃着要起身,努力了两下便自作罢,歉疚道:“奴婢对大人和郡主感激不尽。”
说完,眼眶一红,两行泪水已顺着脸庞划落下来。
诸葛倾城忙走上来,又从袖中拿出一条锦帕,递给画眉,道:“别哭了,擦擦泪,接着说。”
画眉擦了擦泪,继续道:“ 二管家正骂得起劲,突然住口不骂了,我仔细一听,原来竟是有一个马队经过,我又大声呼救,或许马队的人没有听到,并没有人前来。”
画眉说到这里,似乎想起了当时的绝望,声音低沉了不少。
只听画眉接着道:“过了一会,那二管家不光开始骂,还尽说一些下流话,谁知刚说没几句,他就惨叫了一声,站起身就跑。我一下呆住了,见他跑开,我也不管那么多了,也从山洞跑了出来,骑上马就没命的逃跑。刚跑没几步,就听见二管家又惨叫了一声,随后就没了声音。”
百里长风道:“经过的马队应是六雷他们押着崖香和流星的队伍,你可看清他们有多少人吗?”
画眉摇头道:“不曾看到,但马蹄声很乱,估计得有七八人左右。”
说着,画眉又仔细回忆了一下,发觉自己似乎对这一段情景忽然间一片空白,越是想回忆每一个细节,却越是什么也想不起来。
画眉摇了摇头,继续道:“我又跑了大约一柱香的工夫,身后突然有人大喝淫贼。我听后更加害怕,没命地拍打马儿,跑着跑着,那柳遗鱼便突然间出现了,却并没有对我动手,他只说有人会带我去龙城享福,我见他像个鬼一样,当时还真以为自己闯进了阴曹地府。”
百里长风听到这里,起身道:“往后一切我已经知道了,画眉姑娘,你快歇着吧。”
诸葛倾城却道:“此间事了,岳山府也不能再让她回去了,你打算如何安置这位姑娘?”
说着,戏谑地望着百里长风。
画眉拼命挣扎起身,翻身跪倒,道:“恩公和郡主在上,请让我离开州牧府,奴婢感激不尽。”
诸葛倾城笑着道:“你说你长得这般好看干嘛,时时让那些臭男人惦记着。”
百里长风尴尬一笑,画眉竟也笑了起来,道:“郡主貌若天仙,奴婢望尘莫及。”
诸葛倾城却突然叹了口气,轻声道:“女人,若没有保护自己的资本,过于漂亮其实是一种灾难。”
画眉沉默片刻,忽然抬头坚定地望着百里长风,再拜下去,大声说道:“奴婢感激恩公救命之恩,今后愿做恩公侍女,结草衔环,以报恩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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