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城。
无疑是永立国最为繁华的地方。
街道上人群熙熙攘攘,车水马龙。
闲逛的人大多面色红润,衣着华丽精致,还带着丫环随从,一眼便知是富贵人家。
一辆精致的马车驶进城门后在一旁停下。
首先跳下车的背刀壮汉,正是葛老大,一路上都是他在驾车。
接下来是腰间佩剑的少年人,他掀开门帘跳下马车,然后转身在一旁扶着马车干哕。
葛老大立即先帮晕马车的祁苑拍了拍背。
这时候,依旧裹着斗篷的黎离也下来了,他静静的站在一旁看着祁苑,对这种晕马车的情况感到有些稀奇。
车帘再度被一只节骨分明的手掀开,手的主人是一个裹着大氅的病弱青年,正是重伤未愈的苏允棋。
见他打算下来,葛老大连忙将人扶着慢慢下来。
“这么早下来干什么?你这身体吃得消?”葛老大问。
天气愈加寒冷,苏允棋本就畏寒,之前又受过重伤,从钛州到皇城一路颠簸,他已经发烧了一次,刚进城他便要下车,这叫人怎么不担心?
“我们要去找滴酒生,坐马车可不方便。”苏允棋甩手“刷”展开折扇,立在身前。
“你不是怕冷吗?怎么还拿着这把破扇子!”
“这可是信物!不然他连我的面子都不给,直接闭门不见可怎么办!”
“行行行,管不了你!”葛老大为苏允棋操碎了心,但对方从不领情。
“公子。”有个穿着侍卫服饰的人急急来到几人面前,对苏允棋作揖。
见苏允棋点头,侍卫自觉把马车牵走。
“我们先去找滴酒生解决黎大哥的事情。”
“好。”
苏允棋没有像往常那样优哉游哉乱晃,而是带着几人走抄近道走小巷,最后来到一条窄小但热闹的街道。
这里和前面穿过的街道不一样,这里的人衣着朴素,事事亲为,眉目间带着忠厚质朴,不像是皇城的人,倒像是钛州城那些普通人家。
谁能想到,隔着一条小巷的两条街道,风格竟截然不同。
“就是这里了。”
几人来到一处房屋前,苏允棋正要走上前去敲门,不料门自己就开了。
里面走出一年轻人。
此人生的俊俏,一身白衣飘飘,腰系酒壶,倒有几分世外高人的模样。
他看见几人,眉毛一挑,倚在门边,又多了几分贵公子的玩世不恭。
“小允棋,带客人来了?怎么不介绍下?”
苏允棋收回愣住的表情,欲言又止,止言又欲,微微张了张嘴:“前辈你今日有些不同,我险些没认出来。”
“今天是个好日子,我便稍微收拾了一下。”
他的视线一一扫过去,在祁苑身上多停留了一秒,心情十分美好的笑了笑。
“进来吧。”
说罢,便转身进屋。
屋内摆设简单,干净整洁,看得出此人生活十分随意,但很爱干净。
几人围炉而坐。
滴酒生将炉上温煮的酒取出,为几人斟上。
“你带这么多人过来,是哪一位要找我?”
“是我。”黎离掀开兜帽,露出略显苍白的脸。
“哦~我记得你。十几年不见,你倒是有些不一样了。”
“人本就会随着时间而改变……”黎离掀过衣摆后撤一步,将木偶和轻雨木从怀中取出,捧在身前,然后俯身行大礼,“我找到了新的轻雨木,请前辈修复阿归!我可以为此答应任何条件!”
滴酒生依然保持淡淡的微笑,抬抬手,黎离便被不可抗力扶起来了,接着手中的木偶轻轻飘到滴酒生手中。
“这个载体并未损坏,无需新的轻雨木。”
“可是他迟钝了很多……”
巴掌大的木偶静静躺在滴酒生手心,他一会儿抬抬它的手臂,一会儿戳戳它的腰背,最后手指点在它的额头,语气轻缓,
“小家伙,起床了哦。”
话语落,木偶就像是被赋予了灵魂,在滴酒生手心坐起来。
葛老大和苏允棋与黎离相识已久,以前便见过这木偶动起来的场面,倒是很淡定。
但祁苑还是第一次见,他有些好奇,身体微微前倾。
之前黎离将木偶拿出来时,他还以为只是个有些灵气的死物,没想到还能自己动起来,就像是活物一样。
滴酒生看到祁苑的动作,将木偶向他那边靠了靠。
木偶醒来先是十分人性化的升了个懒腰,然后发现捧着自己的不是日日相伴的人,便紧张地左顾右盼,十分不安。
黎离回以安抚的眼神。
木偶安下心来,这才好奇地观察眼前人。
这个人……
有点眼熟。
“怎么?忘记我了?可真让人伤心……”滴酒生做出只有一分真的伤心表情,状作控诉道:
“好歹我也是给予你新生的人……虽然是顺手而为,但我也损失了一根轻雨木,小没良心的,怎么能忘了我呢?”
木偶歪了歪头,没明白滴酒生的意思。
“前辈,这些年阿归越来越迟钝,而且,他似乎也快忘记我了……”
“生死本就自有定数,强行挽留从来都不是长久之计,时间一到,他还是会回到他该去的地方。”
“求前辈救他。”
“那时见你太难过,我就没有问你……你愿意让他以木偶之躯活着,到底是为他?还是为你自己?”
“当然是……”
滴酒生打断他:“想好再回答。”
“……”
黎离沉默下去,低低地说:“能活着,自然是最好的……”
“这是他的意愿吗?”
“当然!他说过他不想离开哥哥!”
滴酒生看着他,没再说什么。
他拿出一个碗,将木偶放进去,然后又将酒壶中的酒水倒了些进去,递给黎离。
“他是留世时间太长,魂魄有些不稳,加固一下就好了,但这也只能维持现状,回不到之前的状态。”
“多谢前辈!”
黎离双手捧过碗,碗中的木偶泡在酒水中似乎很惬意,已经睡着了。
滴酒生斜靠椅背,换了个随意的坐姿,一只手支在椅子扶手上,撑着歪过来的头,另一只手召过来面前的酒碗,一饮而尽。
见气氛有些安静,他漫不经心的扫过众人一眼。
“还不介绍下?”滴酒生放下碗后的手朝苏允棋一指,“小允棋你越发没礼貌了。”
“前辈在干正事,我哪里敢打扰?”
苏允棋耸耸肩。
他坐在滴酒生左手边,便从自己的左手边开始介绍。
“这位是葛老大,我前几年在江湖上认识的,他为人很是豪爽义气。”
“这位黎离,前辈是跟他是旧识我就不介绍了。”
滴酒生点点头。
“这是祁苑,我弟弟。”
“你弟弟?”滴酒生看起来有点惊讶。
“当然!我可是从小就认他当弟弟了!”
滴酒生凑到祁苑面前,头朝苏允棋偏了一下又偏回来,问,颇有种准备吃瓜的表情,好奇问道:“你哥?”
祁苑被滴酒生的突然靠近吓了一跳,迟疑的回答:“可能?”
“这算什么回答?”滴酒生无趣地躺回去。
不知道为什么,祁苑有种想笑的冲动,只能抿口酒水掩盖一下这不礼貌的反应。
“尚在考察阶段。”
“哈哈哈!”滴酒生无情嘲笑苏允棋,“看见没,人家还没同意!”
“阿苑~”苏允棋十分哀怨地看向祁苑,后者只是盯着酒水,装作什么也没听见。
“好了,你们还有什么事吗?”
“确实还有些事,但几句话说不完,待我将朋友们安顿好,晚些再来找前辈聊天。”
“知道啦知道啦,没事就离开吧,我忙着呢。”
几人纷纷站起身,向滴酒生辞行。
滴酒生依旧倚靠在椅子上,看着几人的背影,手里举起酒碗,遥遥一敬。
“好久不见。”
……
将军府。
苏允棋将几人带进府,拒绝了管家的引路,要亲自将几人带到自己的院子。
“好小子!”葛老大一巴掌把苏允棋拍得一个踉跄,“你可没说过你是将军家的公子啊!”
苏允棋揉了揉被拍疼的肩膀,不好意思地笑笑,“大哥你这不是也没问嘛。”
“嗐,我还以为你是落魄家族的公子,不敢问你身世,怕勾起你的伤心事儿!那你现在说说,你是哪位将军家的?”
“家父——苏什。”
咋听此话,葛老大身形浑然一僵,战略性后退一步,不可思议看着苏允棋。
“苏、苏什!永立国战神?!!”
“他不是只有一个儿子叫苏霄吗?!难道苏允棋就是苏霄?!听说那些大户人家都喜欢取两个名字!……也不对,我以前听说过战神之子自小就天资聪颖,武艺非凡……莫非是战神的私生子?!!”
眼见着葛老大就要通过脑补败坏苏将军的名声,祁苑只得解释道:“苏将军只有一个儿子,姓苏名霄字允棋,他年少时被人所害,才导致了武功尽失。”
“竟然是这样?唉……苏兄弟的过去还真是可怜。”
祁苑点点头,对葛老大的话表示赞同。
但一向沉默的黎离也开口了,他发表了不同的意见:“他们锋芒过甚,不知节制,有如此后果也是命数使然。”
“黎大哥也知道不少?”祁苑问。
“只是道听途说,了解的不多。”
黎离明显知道不少东西,但他不想继续说下去,两人也不是打鱼人那种问到底的性子,便不再多问。
——小剧场——
滴酒生:好久不见。
钟意玲:谁呀谁呀?
滴酒生:你明知故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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