鸟巢中央,聚光灯如利剑般刺破黑暗,太叔孟僵立在舞台正中,纹丝不动。恐惧如同无形的藤蔓,死死缠绕着他的心脏,令他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勇气可嘉,却也是愚蠢至极。”催眠大师的声音再次在空旷的场馆内回荡,带着戏谑与冷意,“你太过在乎身边的人,最终让自己深陷泥潭。不过……若非你那近乎执拗的坚持,有些人早已失去了活下去的最后一点希望。”
话音未落,太叔孟猛地惊醒,慌乱地冲向公良云,用身体挡在她身前,试图隔绝那来自虚空的恶意凝视。
与此同时,安保室内的空气凝重得仿佛能滴出水来。欧阳黻站在床边,神情恍惚,面对医生的追问,他只能无奈地摇头:“凶手?我毫无头绪。”
医生眉头紧锁,语气中透着焦躁:“若他们是被催眠大师袭击,案情反倒简单明了了。我是这么认为的。”
“可是……”欧阳黻一脸迷茫,声音低沉,“我连催眠大师的身高、体型都不清楚,根本无法判断其力量强弱。为了破案效率,更为了避免冤枉无辜,我宁愿放弃这种毫无根据的瞎猜!”
“那是您的看法。”医生冷冷回应,“虽然局长命令我们守护现场,但侦破案件才是当务之急。欧阳科长,您似乎缺乏应有的上进心?”
欧阳黻沉默不语,脸上浮现出一丝委屈与无力,不知该如何化解这位专家的质疑。
就在这时,太叔劂从远处走来,目光扫过两人阴沉的脸色:“你们怎么一副天塌下来的表情?”
“局长……”欧阳黻突然开口,眼神锐利,“能否将‘催眠大师’列入嫌疑人名单?”
太叔劂以为自己听错了,难以置信地盯着他:“再说一遍。”
欧阳黻瞥了一眼旁边微微点头的医生,深吸一口气,条理清晰地阐述道:“我的逻辑很简单。参议员本就是催眠大师的目标,对方绝不会错失除掉他的机会。而这场混乱,正是他的手笔。”
“等一下!”太叔劂打断了他,“你的依据是什么?”
“那份名单就像生死簿,无人能活着离开。”欧阳黻语速加快,“葛汰已死,您和朱红海尚存,是因为您们愿意以命换命,才换取了剩余观众的安全。这是一次顺利的交易,但我对此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
“你能一直扛下去吗?”太叔劂反问。
“所有交易我都同意,您也看到了。”欧阳黻苦笑,“我曾以为催眠大师可信,然而事态的发展与我预想的截然不同。”
“不必自责。”太叔劂叹了口气,“那么,我们还需要继续寻找真凶吗?”
“必须找!”太叔劂斩钉截铁,“若让他逍遥法外,死的只会更多人。”
“但是,我们的思路与您不同!”欧阳黻走到医生身旁,指着前方,“眼前明明有一个现成的嫌疑人,为何还要舍近求远?”
“事情没那么简单!”太叔劂提高音量,“葛汰与其他七人的死法迥异,叫我如何确信催眠大师就是凶手?”
欧阳黻瞪大双眼,声调陡然升高:“局长,您糊涂了吗?”
太叔劂警惕地环顾四周,压低声音附耳道:“科长,其实我儿子怀疑的是朱红海。”
“什么?这怎么可能?”欧阳黻震惊不已。
“我们都清楚朱红海妻子的事,她是个聋哑人。原本今天随丈夫来看演唱会,却两次走散,最终遭遇催眠大师。就在她从顶楼坠落的那一刻,葛汰就站在护栏内侧。”
“你在说什么?”
“我认为,葛汰可能为了自保,将妻子的行踪出卖给了催眠大师。”
“这就有个疑点了吗?”欧阳黻皱眉分析,“当时葛汰和崔情在一起,他哪来的机会传递信息?”
“那时我们并不知道他已在鸟巢内部。如今崔情身亡,无法证实她是否曾短暂离开过葛汰身边。”太叔劂眼中闪过一丝决绝,“有一点我可以确定:我相信儿子的直觉。黑暗中,只要有一人暴露另一人的位置,便是一死一伤的局面。他怀疑朱红海是杀害葛汰的真凶!”
欧阳黻神色严肃:“我不认同。”
“我儿子的脸上写着答案。”太叔劂语气沉重。
“这个……”欧阳黻挠了挠头,陷入沉思,“总之,请您不要过早下定论。”
“我也不想啊!现在的形势错综复杂,儿子让我别抓凶手,你和医生又认定是催眠大师。”太叔劂转过身,背对着反光的玻璃窗,屋内景象在镜面中清晰倒映,“即便孤身一人,我也要把案子查个水落石出。”
“催眠大师会同意吗?”欧阳黻问道。
“他保持中立。而我现在有机会大展拳脚,务必将这个残忍的凶手绳之以法。”
“局长!”
一声呼喊打破了沉寂。太叔劂回头,只见于徵与一名中年男子抬着一具尸体走了进来。
“你们来得正好!”太叔劂目光如炬,“我需要帮手,谁愿意加入?”
另一边……
“没有。”太叔孟对着那位催眠大师轻轻摇头,牙关紧咬,几乎要将满口白齿碾碎。
此刻,鸟巢场馆内弥漫着一种难以言喻的诡异气息,仿佛暴风雨前的宁静。大屏幕右上角的时间悄然跳动,定格在傍晚六点零六分。
公良云感到指尖传来一阵刺骨的冰凉,下意识地将双手深深塞进上衣口袋,试图汲取一丝暖意。
“你怎么样?”太叔孟侧过头,低声问道。
“没事。”公良云摇了摇头,目光有些游离,“北京的天气真是变幻莫测,我本以为太阳下山后还能穿着单薄的衣衫,没想到寒意来得这么快。”
“披上!”
话音未落,一件带着体温的外套已稳稳落在公良云肩头。她并未道谢,而是抬起头,眼神锐利地直视太叔孟:“你真的认定朱红海是凶手吗?”
“难道我脸上写着答案?”太叔孟反问。
公良云沉默片刻,郑重地点了点头。
“好吧!”太叔孟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那我换个角度解释。假设将两只猛虎关入同一个笼子,次日其中一只受伤,你认为原因何在?”
“两虎相争,必有一伤。”公良云脱口而出,随即警觉地扫视了一圈周围的观众席,压低声音说道。
“既然道理你都懂,我又何必多此一举去调查表面证据?”
公良云舔了舔干裂起皮的嘴唇,喉结微动,一时语塞。
太叔孟继续剖析道:“我之所以阻止父亲介入,是因为怀疑凶手与这位催眠大师是一伙的。若贸然行动,只会打草惊蛇,让他们更难被缉拿归案。”
“你是怎么看出来的?”公良云追问。
“直觉。”太叔孟将视线投向巨大的LED屏幕,语气笃定,“催眠之术虽只需片刻言语引导,但若要达成深层控制,多层协作不可或缺。”
“我还是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太叔孟轻笑一声,打了个比方:“考试前你需要一支笔,对吧?”
“对。”公良云点头。
“再比如,你想完成一项复杂的实验,需要一位帮手吗?”太叔孟目光灼灼地盯着她。
“不需要帮手,我需要的是合作伙伴。”公良云纠正道。
“没错!所以我推测,朱红海正是那位催眠大师的合作者,也就是帮凶!”
“你的逻辑简直混乱不堪!”公良云皱眉反驳。
“那我就简化一点:催眠大师和朱红海是一伙人,共同策划了这场闹剧。”
“这不可能!”公良云满脸震惊,难以置信地问道,“他怎么可能杀害自己的妻子?而且选择如此残忍的手段?”
“我并不看好姐弟恋。”太叔孟淡淡说道。
“哦?为什么?”
“因为在那两人之间,我看不到任何眼神交流。”
公良云陷入沉思,下意识地连连点头,似乎终于捕捉到了对方话语中的深意。
太叔孟忽然凑近,压低嗓音问道:“你知道聋哑人是如何与他人交谈的吗?”
“刚才你已经说过了。”
太叔孟向前迈了一步,距离更近了些:“小云,其实还有一种方式,就是手语。”
公良云微微颔首。
“每当我见到朱红海和他‘妻子’时,总觉他们不在同一个频道。那个女人表现出的状态,根本不像一个真正的聋哑人,更像是一个被提线操控的木偶。”
“什么?”公良云瞳孔骤缩。
“不必大惊小怪。”太叔孟冷静解释道,“她肯定被深度催眠了,时间点应该就在进入鸟巢之前。如果我的推测正确,那么朱红海根本没有所谓的‘妻子’,这两人甚至不是夫妻。”
这一结论如晴天霹雳,公良云整个人僵在原地,目瞪口呆,大脑一片空白。
“好了,这也只是基于推理的假设,你不必反应这么大。”太叔孟安抚道。
“叔孟,如果这次事件真的是催眠大师和朱红海联手策划,凭你一己之力恐怕不是他们的对手!要不要通知叔叔?”公良云急切地说道。
“我想搏一把。只要催眠大师不暴露另一位帮凶的身份,或许还有周旋余地。”
“按你的说法,是利用朱红海来掩护真实计划,装作毫不知情,从而对你有利?”
“但这同时也伴随着生命危险。”
“那你为什么不坦白?”公良云忍不住质问。
“说你聪明,关键时刻却糊涂,真是服了你!”太叔孟无奈地叹了口气。
公良云心中的火气瞬间窜了上来。
“小云,是我口无遮拦,对不起。”太叔孟连忙道歉,语气缓和下来,“这样吧,当时见到朱红海和他的‘妻子’,我确实有所猜测。但如果正面揭穿,万一他的妻子并未被催眠,那就会留下极坏的印象,反而不利。”
“原来如此……刚才那些话,我不跟你计较了。”公良云脸色稍缓。
太叔孟微微一笑,转身走向舞台边缘站定,目光警惕地扫视四周。
此时,公良云重新拾起话题:“你的推理一定有确凿依据吧?如果只是猜测,一旦别人不信,最后只会让朱红海趁乱逃脱。”
太叔孟回头看了她一眼,摇摇头:“不太可能。”
“你又知道什么内幕?”
“还是那种感觉。”
就在这时,公良云瞥见放在音箱上的手机屏幕突然亮起。
“来电还是短信?”太叔孟敏锐地问。
“估计又是垃圾广告。”公良云漫不经心地回答。
太叔孟却露出了更加好奇的神情:“不一定,我总觉得是‘那个人’发来的。”
“哎哟喂,你这疑心病什么时候能治好?整天怀疑这个怀疑那个。”公良云实在忍不住唠叨起来,伸手拿起手机递过去,“你看,是不是某个公司或网站推送的广告?”
太叔孟接过手机,迅速解锁。屏幕上显示的内容并非广告,而是一串毫无规律的数字,发送者也是一个陌生号码。
“这是什么意思?”公良云盯着那串数字,困惑地问太叔孟。
“不知道。”太叔孟眉头紧锁。
公良云长叹一口气,刚想转头看向太叔孟,突觉一阵强烈的眩晕感袭来,眼前的一切开始剧烈晃动,光线忽明忽暗,世界仿佛失去了重心。
“你怎么站不稳了?”太叔孟察觉异样,急忙伸手扶住摇摇欲坠的公良云。
与此同时,场馆广播中响起了催眠大师阴冷的声音:“她的旧疾发作了吗?”
“他在说什么?”公良云努力睁开沉重的眼皮,虚弱地看着太叔孟和远处的扩音器。
太叔孟怒气冲冲地朝音响方向喊道:“您在这里胡说什么?小云身体好得很,可能是风吹受凉导致的身体不适!”
“好吧,那你自己照顾她。到时候别求我帮忙,知道吗?”
“我会处理,不用您瞎操心!”
“嘴倒是挺硬!”
听到催眠大师充满挑衅的话语,太叔孟不再理会。他小心翼翼地扶着公良云走到音箱旁,用力将她托举上去坐稳。待确认公良云坐得稳妥后,太叔孟仍站在旁边,寸步不离,如同一尊守护神般警惕着周围的风吹草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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