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的。”
太叔劂听着欧阳黻的回答,眉头紧锁,脑海中迅速推演着局势的走向。
“怎么了,局长?”欧阳黻察觉到了上司的迟疑,打算不去,赶紧提出好奇。
“如果凶手意在通过制造恐慌来达成目的,我们最直接的手段便是增派警力。”太叔劂沉声分析道,“然而,这种大规模的‘调兵遣将’极易引起现场观众的警觉与骚乱。与其被动防守,不如主动破局!向观众坦诚相告潜在风险,引导他们暂时撤离至安全区域,随后我们再对场馆进行地毯式排查,揪出潜伏的凶手。你觉得如何?”
“这确实是个稳妥的办法……”欧阳黻略作思索,随即指出痛点,“但那位男艺人恐怕不会答应。他的行程和舞台控制权不容他人置喙。”
“眼下局势危急,不能再惯着他那副傲慢脾气。我们必须以最高规格应对接下来可能发生的变故。”太叔劂的语气愈发冷硬。
“可是,若强行疏散,观众和艺人对‘玖局’及东署警局的信任基石便会动摇。更棘手的是,即便抓获凶手,谁敢保证没有新的受害者出现?舆论的反噬可能比案件本身更致命。”
“但我们可以阻断凶手的屠杀链条,难道不值得吗?”
“值得,但代价高昂。”欧阳黻深吸一口气,抛出了更深层的考量,“倘若玖局和东署警局表现得不够强硬,未来谁还敢在鸟巢这样的地标性场馆举办大型演唱会?有关部门会视我们为失职者,因为我们将不再被视为安全的守护者,甚至可能导致整个场馆的商业价值崩塌,沦为荒废之地。”
“你说得对!”太叔劂眼中闪过一丝决绝,“警方展现出的态度,直接关乎这座城市的安危底色。一旦流露消极情绪,百姓的安全感便无从谈起。要知道,今晚台下坐着九万零三百名观众,无数双眼睛正死死盯着我们,此刻绝不能有半分退缩!”
“当然。”
“不过,已发生的那两起命案,必须严格封锁消息。”太叔劂压低声音,目光如鹰隼般锐利,“若是被媒体嗅到风声,那些唯恐天下不乱的记者定会添油加醋,届时不仅演唱会难以为继,北京城甚至可能陷入某种社会性的绝境。无论玖局和东署警局的名誉受损与否,我们都必须与凶手抗争到底。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放心吧,局长!”欧阳黻立正敬礼,神色肃穆。
“我刚才所有的顾虑,核心只有一点:确保那九万零三百人的生命安全。”
两人正低声交谈时,一道身影悄然出现在前方。太叔劂与欧阳黻抬头望去,只见公良云面带微笑,恭敬地行了个礼,站定在他们面前。
太叔劂打量了她一眼,问道:“饿了吗?”
公良云摇了摇头,神情略显凝重:“我是过来询问情况的。假如凶手就藏在鸟巢内部,我们该如何应对?”
“那小子怎么说?”太叔劂口中的“那小子”,指的显然是太叔孟。
听到这个问题,公良云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观众席,低声道:“叔孟那边没什么表态,看起来……似乎很信任你们。”
“哦?”
“也就是说……”公良云的视线忽然飘向了远处灯火璀璨的舞台,语调中透出一丝不安,“凶手可能正虎视眈眈地注视着所有人。如果警方无法确定其藏匿地点,那么包括我在内的所有人都处于危险之中。叔叔,您何不派人去检查舞台底部,确认凶手是否潜逃其中,顺便保护那位男艺人?可以吗?”
太叔劂摸着满是胡茬的下巴,双臂抱胸,陷入了短暂的沉思。
“怎么了?”公良云追问。
“情况有些特殊。”太叔劂缓缓开口,“在演唱会正式开始前,那位男艺人已经将所有工作人员和几名外围警员赶出了舞台区域。现在,舞台底部只有他一个人。”
“那更要派人过去啊!万一凶手趁乱溜进去了呢?”公良云急切地说道。
“不可能。”太叔劂语气笃定,“通往舞台底部的通道只有一条,且出入口始终有两名精锐警员把守,插翅难飞。”
公良云闻言,紧绷的肩膀松弛下来,露出一丝苦笑:“是吗?看来是我多虑了。在这关键时刻,您们肯定高度重视安保工作。我和叔孟若是贸然介入,恐怕只会添乱,真是抱歉。”
“无妨。保护你们……以及全场观众的安全,本就是玖局警员的职责所在。”太叔劂话锋一转,略带试探地问,“对了,那小子想要插手调查吗?”
这番话让公良云听得有些云里雾里,他只是茫然地摇了摇头,表示并不清楚太叔孟的具体想法。
此时,坐在观众席上的太叔孟猛然发现身边的公良云不见了踪影。他起身四处张望,目光锁定了一号出入口的方向。那里站着父亲太叔劂和欧阳黻先生,三人正在低声交谈。
公良云敏锐地捕捉到了那道探寻的目光,立刻转身快步回到观众席,在太叔孟身旁坐下。两人重新投入演唱会的氛围中,仿佛刚才的紧张对话从未发生。
看着这一幕,欧阳黻忍不住感慨道:“这两孩子,倒是挺般配的。”
“别扯这些闲篇。”太叔劂打断了他,神色恢复严肃,“关于之前的两件命案,除了我们,还有谁知道内情?”
“我们。”欧阳黻望向远处的观众席,补充道,“对了,加上太叔孟和公良云,算上韩国庆的家属吗?”
“当然。”太叔劂眯起眼睛,手指轻轻敲击着手臂,“知情者不少。那么,从现在开始,未经我的允许,任何人不得透露案件的任何细节。你明白了吗?”
“明白。”
“还有……”太叔劂停顿片刻,加重了语气,“包括那两个小孩在内。另外,你马上派人去韩国庆家里,务必让他的家属严守秘密。动作要快!”
欧阳黻目不转睛地看着太叔劂,担忧地问道:“局长,万一韩国庆的家人不配合怎么办?”
“劝告为主,必须指派一名口才极佳、善于周旋的警员前往处理。”
“好的!”
“还愣着干什么?打电话啊!”
“马上。”欧阳黻应声回答,随即从口袋中掏出手机,熟练地拨通了一个号码。
通话正在进行中,欧阳黻无意间瞥见太叔劂一脸困苦,正用食指用力揉搓着眼角,整个人显得疲惫不堪,眼底布满血丝。
突然,太叔劂猛地侧过头,瞪大双眼看向欧阳黻,惊呼道:“我差点忘了一件大事!关于演唱会的安全统筹,还有一个关键负责人!”
“是男是女?”
“男性,名叫于徵。他就守在鸟巢四号出入口左侧拐角的监控室里。”太叔劂语速加快,“如果监控摄像头能拍到凶手作案的瞬间,将对我们的侦破工作极为有利,甚至能直接锁定抓捕时机。”
欧阳黻听完,却冷静地反驳道:“我觉得根本拍不到。如果这位负责人真的掌握关键线索,早就主动向我们汇报了,而不是等到现在。他能拿九万零三百名观众的性命开玩笑吗?”
面对欧阳黻自问自答式的逻辑推演,太叔劂仔细一想,觉得颇有道理,原本想去登门拜访的念头瞬间打消。
欧阳黻继续剖析道:“根据目前的态势,我已经理清了我们和于徵的分工:他的职责是确保鸟巢设施不被破坏,而我们的任务,则是保障观众的人身安全!”
太叔劂听后,脸色微微一沉,有些不悦地说道:“怎么能这样想呢?”
“难道不是吗?”欧阳黻目光紧锁在前方巨大的监控屏幕上,语气中透着难以掩饰的疑虑,“从您下达‘保护观众’指令的那一刻起,直到演唱会正式开幕,我们甚至未曾见过那位负责人的真容。我敢断定,他刻意隐瞒了鸟巢内部详细的结构图纸,尤其是那些隐秘的通道信息。但请注意,我们从未施压逼迫,也严格恪守了保密协议中的每一条铁律。”
“这种不透明……或许正是对鸟巢最极致的防御。”太叔劂的声音低沉而冷静。
“我认为,他不信任我们,也不信任玖局。”
“科长!”太叔劂突然提高音量,强行打断了这场充满火药味的对话。他转过身,锐利的目光直视欧阳黻,“你需要克制你的情绪。作为一名经验丰富的老警官,言行举止即是职业素养的体现。若连这点定力都没有,你恐怕离告别东署警局的日子不远了。”
“我不想离开岗位。但事实摆在眼前:大多数拒绝坦诚相待的人,往往藏着不可告人的秘密;一旦出事,他们便成了事后诸葛亮,推卸责任比谁都快!”
“但他身居高位,职责所在便是守护鸟巢。你觉得,他会允许凶手在他的眼皮底下逍遥法外吗?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吗?”
欧阳黻陷入了沉默,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衣角。
“而且……”太叔劂越说越激昂,试图用逻辑压倒对方的偏见,“即便抛开身份不谈,作为一个有血有肉的男人,面对不平之事,谁能苟且偷生?正义感是本能,也是底线。”
欧阳黻只是轻轻摇了摇头,未置可否。
见对方没有回应,太叔劂紧绷的面部肌肉逐渐松弛,换上了一副戏谑的笑容:“我说得不对吗?”
欧阳黻长叹一口气,终于点了点头,声音低得几乎被周围的喧嚣淹没:“对,我明白您的意思。但是,局长,我们在明处,那位负责人在暗处。既然是为了同一个目标,为何不能打破隔阂,共同合作呢?”
“刚才我已经给出了一种解释,出于安全考量。至于另一种可能……也许他只是嫌麻烦。”
“是吗?但我们才是行动的主力,他是辅助力量。大家理应站在同一条战线上,共同确保鸟巢与数万观众的安全。”
此时,太叔劂的目光无意间扫过舞台中央。只见那位男歌手正缓缓升起,稳稳地站立在长方形的升降台上,聚光灯下的身影显得格外耀眼。
“您听到我说的话了吗?”欧阳黻追问。
太叔劂微微颔首,随即反问道:“他是有关部门派来的‘外人’,双方立场不同,如何能毫无保留地合作?”
“虽然我不强求知晓那些机密办公室的位置,但至少应该掌握所有隐蔽的小门吧。”欧阳黻死死盯着太叔劂的眼睛,抛出了最后的质疑,“局长,您不觉得这种被动局面很憋屈吗?”
“并不觉得。”太叔劂回答得干脆利落。
欧阳黻移开视线,无奈地感叹:“啊!那接下来,我们要如何追捕那个神出鬼没的凶手?”
太叔劂嘴角勾起一抹自信的微笑:“所以,我们需要这位负责人坐镇监控室,利用他对场馆的绝对熟悉度,时刻紧盯每一个摄像头死角。”
这番话彻底说服了欧阳黻。他对着太叔劂深深鞠了一躬,为之前的抱怨致歉。
太叔劂继续说道:“他是这个场馆真正的守护者。日复一日,他在黑暗中巡视,检查每一扇门锁,排查每一处隐患。任何细微的差错都需要上报有关部门。在我看来,这份枯燥却至关重要的工作,本身就是一种伟大的奉献。”
演唱会已进行了半小时,气氛热烈非凡。太叔孟和公良云看得津津有味,随着节奏轻声哼唱。
“等会儿散场去要签名照吗?”
正在沉浸于音乐中的公良云,耳边突然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她愣了一下,回头望去,发现竟是同班同学宋美人。
“怎么不说话?”宋美人调侃道。
“当然要去。对了,你不是说不来凑热闹吗?”公良云有些惊讶。
“后来我才搞清楚,原来其他女生都是粉丝后援团的成员!听说你在这边观众席,我辛辛苦苦找过来,真是累死我了。”
“你不是早就混进后援团了吗?怎么现在才知道班上女生的动向?”
“哎呀,我在骗你嘛,对不起啦!”宋美人吐了吐舌头。
太叔孟见状,绅士地站起身让座。
宋美人一边点头致谢,一边顺势坐下,立刻亲密地挽住公良云的胳膊,向周围人展示着她们的良好关系。
太叔孟刚准备蹲下休息,口袋里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他掏出手机一看,屏幕上显示着一个完全陌生的号码。他点开接听键,问道:“是谁?”
“你好,请问是名侦探太叔孟吗?”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沉闷且略显失真的男声。
太叔孟凭借敏锐的听觉判断,对方是个三十岁左右的男性:“是我。”
“不好意思,我原本不想打扰你,不过……”
太叔孟一边听着,一边瞥了一眼身旁的公良云,不耐烦地说道:“我现在没空,有事请速战速决!”
“好的。”
“等等,你确定是找我吗?”太叔孟心中疑窦丛生,目光警惕地扫视四周,试图锁定通话者的位置。
“是的,因为你叫太叔孟。”
太叔孟再次确认屏幕上的号码,尾数显示为“4317”。
由于太叔孟说话音量较大,公良云歪过头好奇地问:“谁打来的?有什么急事吗?”
“不知道。一个陌生男人,声音很闷,像是用手捂住了听筒,刻意伪装嗓音。”
“是不是求救者?”
“不确定。我去找他,问清楚到底怎么回事。”
“好。”
得到公良云的默许后,太叔孟马不停蹄地爬上一条长长的阶梯。靠近一号出入口时,他惊喜地发现父亲还在那里守候。太叔孟向左转,迅速穿过人群,从六号出入口进入了后台通道。
“喂!”
突然,听筒里传来一阵微弱且急促的声音。太叔孟猛地停下脚步,将手机紧贴耳畔,急切地问道:“说吧,到底是什么事情?”
“我在……”
就在这时,背景音变得嘈杂不堪,仿佛手机掉落到了地面。
紧接着,另一个稚嫩的声音响起:“对不起!我们刚才出来买东西,迷路了记不起回去的路,随便拨通了一个号码。”
太叔孟听着这明显属于二十岁左右青年的声音,眉头微皱。
“现在我们找到路了,不会打扰你继续看演唱会,再见!”
电话挂断,只留下忙音在太叔孟耳边回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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