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还好吧？”
胡源出现在她身边。她这些天把胡源收在了项链里，他一个将死小鬼，受不得太重的阳气，又受了伤，所以玉宿把他放在了颈间的玉坠项链里。刚才他在玉坠里看得着急一度想跳出来，但玉宿一直把他封在里面，此时二人走远玉坠的禁制才解了。
“没事。”
“我有什么能做的，毕竟这是我的生死，我应该做的才是最多的。”
一个大概一米七八，个子高高瘦瘦的男孩子，此刻垂着头，身形颓废，他以为只要赶走那个女鬼就可以回到自己的身体里，一切就可以回到原来的样子，可刚才种种看来，事情要比他想象的复杂。
“道士，道士不是可以驱凶辟邪吗？我们要不去找道士吧！”
玉宿扶额：“我跟道士不对盘，你要找他们我会更麻烦。”
道士跟法师通常走得近，去找道士很有可能被法师盯上，就算不被法师盯上，有的道士也会多事出手对付魅。不管是道士还是法师，大多都是死板又冥顽不灵的，他们认为魅破坏了人鬼的轮回，更用超乎凡人的力量搅乱世间因果，人间秩序，凡人生死。所以，只要他们能力所及，基本都不会放任魅的。所以，不到万不得已玉宿并不想跟那帮老顽固打交道。
“那——”
“有人来了。”胡源话未说完就被玉宿一下锁回了项链里。魅对气息十分敏感，凡人，鬼魂，修道者，魅——他们都有属于自己的气，若在人类堆里，身边多个人她不一定能察觉到，但若身边没有的气息突然冒出来那就能很快发觉。
一个高而健壮的身影从林子里渐渐浮现出来，走出林子，微弱的月光让玉宿看清了来者，正是沈泽书。
沈泽书绕出树林就看见苏叶坐在斜坡底下靠着树在揉脚踝，他几大步走过去站在边上：“脚崴了？”
苏叶看着居高临下的沈泽书，也不知道自己是该高兴有人可以拉她上去还是该难过来的人偏偏是不好糊弄的沈泽书。她讪讪道：“嘿嘿，沈老师好。”
沈泽书听见“沈老师”三个字满头黑线，无可奈何地轻叹了口气便轻轻松松跳了下去，走过去在她面前蹲下来：“怎么样了？”
“还好还好，没事。”她满不在乎道。沈泽书看她眉头都不皱一下，语气如常，以为问题不大便起身伸手拉她，苏叶握着他的手才站起来抬脚，一步都没迈出去就疼得把脚又缩了回来。沈泽书回眸看她表情平静跟个没事儿人似的，但他还是感觉到自己手中那只娇小软软的手在微微颤抖，细看才发现她额头的碎发被汗浸湿了凌乱地贴在额间，嘴唇也有点苍白。苏叶刚开始跳下来的时候就原地站着倒也没发觉多疼，很多时候人都是受伤的时候没发觉多疼，慢慢的疼痛感才会席卷而来。她还是高估了人类的身体，仓促从两米多高的地方跳下来怎么可能没事。
沈泽书看她一声不吭还若无其事地冲她笑，冷不丁沉声嘲讽道：“你智障啊。”
苏叶给她一下骂懵了，自她认识沈泽书以来他从未对她发过火，尽管偶尔捉弄她但总是温声细语，就算她毫无道理地翻脸他也没有对她横眉竖眼过。无缘无故被骂，她也不是软柿子，一下使劲甩开他的手，往后跌了一步重新扶住树干，冷脸道：“你要不想帮我就走，凭什么骂我！”沈泽书话一出口其实就发现不对了，他这一吼实在是没有道理，可不知怎么的方才就是一下心里就冒火了，没忍住。他脸色沉得有几分可怕，上前拉住她手腕。苏叶想甩开奈何他这次用了力道，她挣不开。他扶着她重新坐下来，掏出手机打开手电筒，伸手去看她的脚踝。细细白白的脚踝处肿的明显，还有淤紫和被草柯挂的血痕。他把手机塞到她手里：“照着。”苏叶此刻被他搞得莫名其妙，但还是照做了。只见他伸手就去揉她的脚踝，动作轻柔小心，但苏叶还是疼得倒吸了一口冷气。
“你是反射弧比较长还是脑子缺根筋。”
苏叶也不是分不清好赖的人，轻叹道：“你到底想说什么？”
“疼也不知道说，不想大喊大叫至少给个反应让人知道你疼，面无表情充什么英雄好汉。”沈泽书语气不善，“没有父母亲人庇护，朋友也就一两个，还是这么个臭脾气，你到底是怎么活到现在的？嘴那么欠还没被人打死也是奇迹啊。”
苏叶被他这话说得半响没反应，因为心情本来就不佳还无故被吼的憋屈顿时烟消云散了，心里百味杂陈。许久方才闷声道：“那是你老是得罪我，我这个人还是很和善的。”
沈泽书回了个“呵呵”。
不是没有人对她流露出善意，往往都会因为她一如既往的疏远而放弃，或是处久了就发现她永远都是那副淡漠如水的样子，平淡得像一个假人，或是被她时不时突然翻脸不讲理而觉得她不可理喻，鬼神难近。她的喜怒哀乐，一直以来都会被她隐藏在平淡至极的表情或者温和的笑容里，她说不痛不伤心，看起来也是一切如常，所有人便以为她真的不痛不伤心，以为她一切都好。
“你不觉得我脾气古怪吗？”她看着他的头顶疑惑道。他头也不抬：“古怪？简直就是鬼神难近！这么久就见你跟王筱莞关系不错。她不会是你失散多年重逢的亲姐妹吧？”
“一点都没有为人师表的样子。”这半正经半玩笑的回答让苏叶哭笑不得，“所以你为什么不讨厌我？”
沈泽书闻言抬头看她，一脸痛心疾首的样子：“哎，没办法，为师者怎么能轻言放弃自己的学生呢。”说完又低头去将她的裤脚放下。
“所以你要怎样才会讨厌我？”沈泽书的手明显一顿，然后快速把她的裤脚整理好，很是不解地看她：“为什么要我讨厌你？”
“啊，好奇来着，好奇你对一个脾气古怪的怪胎能忍受到什么地步。”她看着他认真的样子不太自然地回答道。
“我也不知道。”说着他反身蹲在苏叶跟前，“来。”
苏叶看着那宽厚的背没有动：“这里这么高怎么上去？”
“从旁边绕路吧，找找有没有上去的路或者矮一点的地方。”
“哦，我可以走，没事。”说着她就要扶着树站起来，沈泽书被逼的没办法，对于一个固执的人，说再多都不见得有什么用。他转身一把将她抱起来就走。
苏叶被他吓一跳，大叫：“我可以走的！”
“闭嘴！你很墨迹诶，给我打灯！”
她又被沈泽书吼了一嗓子，不太爽地回了一句：“凶巴巴的，拽什么拽，又不是我求你来救我！”虽然面上骂骂咧咧但还是开始安安分分地给沈泽书打灯找路。
沈泽书不动声色地瞥了一眼怀里终于安静下来的某人，嘴角扬起一个不易察觉的弧度：啧，真是个鬼神难近的刁蛮丫头。想起她刚才的模样不由地觉得好笑，何曾见过她这样真实的小孩模样。虽然她老是卖乖，但眼底总是隐隐有狡黠，有计较。因为苏叶长得是比较可爱的类型，脸有点圆圆的，脸颊软软的有点婴儿肥，还有两个酒窝，所以生气起来其实是有点奶凶奶凶的，像极了侈毛的猫，还是只小猫。方才的她就是，只是她从不曾注意到，她是真真切切的在生气。
她一手搭在他的肩上一手拿着手机，四周安静得只有沈泽书的脚步声和时不时传来的林鸟叫声，呜呜咽咽不知道是什么鸟。尽管抱着她但他的每一步都走得十分平稳，一步一步像是走在她心里，她的心不由自主地随着他的步子一下一下地跳动着。
“要不还是换成背吧。”
走了一段路后苏叶实在是别扭得紧，忍不住出声提议道。沈泽书垂眼看她，一脸莫名其妙，苏叶顶着他疑惑的眼神难得不好意思地解释：“啊，这样我不习惯你也不方便看路。”
“事多。”他嫌弃道，但还是依言换成了背。苏叶趴在他的背上，头放在他的脖颈处，却发现离他的距离似乎还是很近，方才能清晰感受到自己的心跳，而如今连他的心跳也听得一清二楚。他的心跳倒是很平缓正常，这让她忽然反应过来自己的不正常，听着沈泽书平稳的心跳和呼吸声，她也慢慢平静下来，开始反思自己近来怎么有种智商下滑的趋势。
沈泽书背着苏叶绕了一圈终于找到路，可走到山庄门口发觉不太对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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