某次课忘带点名册,他正巧需要一份点名册。
一个高高瘦瘦的男生站起来,把点名册送上来给他,然后迅速坐了回去。
“正好今天课讲完了,还有点时间,你们班的班干做个自我介绍吧,我认识认识你们。”
······
一系列班干自我介绍完后,沈泽书微微颔首,然后单独让苏叶留一下便宣布下课。
在一种同情的目光中被单独留下的苏叶实在不解,在教室里人走得差不多的时候她小心且无辜地问道:“沈老师,我又做错什么了?”
“没有,我听说你是你们班成绩最好的,一般来说不是有个‘一官半职’的么,你为什么没有?”
苏叶:就这?
“因为她记不住人名,更别提把名字对上人了!”
一个动作比较慢,正要出门的男生笑着抢答到。是班上话比较多的一个男生,虽没什么恶意,但总是不大会说话,有点招人嫌。
沈泽书心里亦是对苏叶无语,但面不改色,点头认可,语重心长道:“心思都用来学习了,也很好。”
男生灰溜溜地走了,不再自讨没趣。
苏叶觉得十分稀罕地挑了挑眉:“您这是在维护我吗?”要知道,自打认识以来,沈泽书从未因为苏叶是自己的学妹兼学生而手下留情过。
第一次,在他的讲座上众人皆醒她独睡得香甜,临近末尾被他叫起来回答问题。那问题并不简单,至少在他刚问出来时地下鸦雀无声,不似之前那样你一言我一语,乱七八糟回答得差不多。不过她反应倒也快,十分淡定,脸不红心不跳,简明扼要答了上来。他想,这是个反应快的聪明人,可问到她名字时,她却没睡醒似的歪着头想了半天,身边的同伴提醒了两三遍她才慢吞吞吐出两个字“苏叶”。
“不错,好了,苏叶同学你可以继续睡觉了。”他见她如此淡定就笑着逗了她一句。寻常女孩子可能就脸红了,一声不吭坐下去。她却是面不改色,甚至理直气壮看着他的眼睛,有礼貌且谦和地回了一句“好的,谢谢老师。”然后镇定如常地在一片哄笑声中从容坐下。
“我记得你。”上午才点了自己名字提问的老师,下午就又遇到,并且得知是好友王筱莞朋友沈云书的哥哥——苏叶实在不得不感叹一句命运的玄妙。
“啊,哦,老师好!”一点也不高兴的平静淡漠语气配着可掬的笑容,让人不知她究竟是喜是悲。
“你还记得我叫什么吗?”沈泽书听着她这么含糊笼统的称呼忽然有个猜测——苏叶不仅会忘自己的名字,还会忘了早上才提问过她的自己叫什么。
苏叶:······
“沈盛清老师?”明显底气不足的样子。
沈云书:“嗯?”
一旁的王筱莞不禁扶额:我的天,一个字都不挨边啊!沈字怕还是因为知道云书姓沈得来的。
沈泽书露出果然不出我所料的表情,眼里染上了微弱的笑意,但面上却是更严肃了几分,声音也冷了下来:“早上全场就你一个睡觉的,现在连讲师的名字都忘了,苏叶同学你真的是考进A大而不是作弊进来的吗?”
苏叶:“我······真是考进来的,高考不让作弊,还复读了两年。”
沈泽书顿了一下,他读书早又曾经跳过级,所以算下来他比苏叶就大了三岁却高了六届——“你第一年考的哪里?”
“第一年应届考落榜了。第二年考了C大。”
“C大虽然要差一些但也是还不错的院校。作了两次弊?”
王筱莞实在看不下去了:“老师,我证明她是自己考的,并且现在年年拿奖学金,她就是昨晚没睡好。”
沈泽书表示理解地点了点头:“嗯,可能今天讲座时间短了点。”
苏叶:······
她脸不红心不跳,抿着嘴笑着看他,没有不好意思甚至没有讨饶的意思。
后来A大老师临时抽调,学校请沈泽书去授课。A大是他的母校,而且只是一个学期的课,每周一次,并不忙,之前学校也说过好几次,他就答应了。因为是临时换老师,学生们并不知道。不知情的苏叶破天荒地迟到了。她本人是个从不刻意迟到的,因为开学第一节课,得找上课得教室,她都会特意早一点出门。奈何这课排的教室所在的大楼,苏叶从来没过来过,而且半路还下雨了,于是她就不可避免地晚了几分钟。半路听到上课铃响她在心里纠结了一番,迟到了,去还是不去?
她向来是个直接的,不迟到,要赶不上了,那就直接不去了。但第一堂课老师点名的机率比较大,旷课取消评奖评优,钱就没了。是以她思索几秒后还是往教室走。可她刚走到教室门口,看到讲台上的人是谁后,当机立断转身就走。
“苏叶同学。”
却不料他也看到了她,毫不留情地叫住了她。苏叶像是觉得地板烫脚似的,略显踌躇,然后撤回步子,转过身来,看着他心虚地笑了笑。
“沈,沈老师好。怎么会是您?”
“你们郑老师因故不能来授课,临时换成了我。怎么,对我不满意吗?”沈泽书笑得十足的和蔼可亲。
“没有没有。”
苏叶连连否认。
因为淋了点雨,她的头发有几分凌乱,但整体还算整洁。她心虚又有几分讨好地看着沈泽书,像只染了水的小狮子狗。
他盯着她看了几秒,然后略显无奈冲她招了下手:“进来吧。”嘴角却藏着浅浅的笑意。
苏叶如释重负,在众目睽睽之下,若无其事地不慌不慢地走进去,坐到了第一排。
“咦,今天不往后坐了?坐第一排打瞌睡可是很明显的啊。”
沈泽书笑着,继续拆台。他发现苏叶是个看起来腼腆内敛,实则遇事不慌,而且镇定自若,不会害羞脸红,过于在意别人眼光的姑娘。要换其他人,估计得觉得脸丢大了,慌乱不安。所以他有些好奇苏叶遇到什么事才会慌乱。
果然,她知书有礼地笑着,语气坦坦荡荡:“老师,我一向上课很认真的。”他也不知道她到底是哪里来的底气和脸皮。
她望着沈泽书,一字一句道,像一个同家长做保证的孩子。他看她一副乖巧样,若不是早就见识过她在自己数月前讲座上破罐破摔的样儿,他还真就信了。
不过看她被雨淋了,他也没再多说,只点了点头:“嗯,老师相信你。”
苏叶:好敷衍。
刚开始,有很多女生都是为着沈泽书来蹭课。但很快她们就发现,这课不是来看帅哥学长的,是来“送命”的。
沈泽书一节课下来都不一定会笑一下,讲课高质量但是毫无感情,平铺直叙。时不时心血来潮抱着一摞卷子来个突击小测试,不管是不是选了这门课的学生都会得到沈老师面无表情发放的卷子一张。若遇到蹭课的说自己是来旁听的,他会正经地语重心长地说:“哦,没事,卷子够的。”然后走开,末了交卷子时也是发了多少要收多少,若敢交白卷,他会温和地,毫不犹豫地直接给你退回去。试问有几个大学老师这么可怕的?再加上道听途说沈泽书第一次课时是如何对待一个因下雨迟到的女生的,大家纷纷见识了他的严肃和毫不留情面之后——算了算了,毕竟好看的皮囊数不胜数,可怕的老师万里挑一,还是躲一躲的好。
苏叶自知是个鬼神难近的怪脾气,但沈泽书也算是她难得遇到的这么爱拆自己台又从不留情面的。她不知道的是,他只是好奇——好奇她什么情况下才会有明显的情绪波动,不在乎面子的她在意的是什么。
可在那男生恶意的调笑时却温和又肯定的赞许她,替她说话,美名其曰——“女孩子还是要留点面子的。”
“您之前怎么没这么想?”
“啊,我那是逗你玩儿来着。”
“······哦。老师再见。”
苏叶十分尊师重道地同他告别,然后麻利地往教室外走。沈泽书虽然老是拆她的台,但每次的语气都是看似正经实则透着难以察觉的揶揄。苏叶是谁啊,要这么轻易被他唬住,这么多年也是白混了。人的善恶对于苏叶来说还是不算难分辨,这也是为什么她一直以来没有舍弃学分,放弃这门课的重要原因,之一。
那个男生虽然没有多大的恶意,可语气里嘲讽之意难以掩饰,分明是想看苏叶难堪。
领情归领情,但苏叶也没有说多感激。毕竟还是他对自己先前的“针对”让那人以为有戏可看,两两相抵吧!
可苏叶才走出教学楼,就看见对面大楼下面密密麻麻站着一群人都仰着头对着上面指指点点。苏叶顺着众人的方向看去,只见楼顶站着一个女生。那女生正在风中摇摇欲坠。正如当年的苏叶,或者说原来的真正的苏叶——
“人生难免有艰苦的时候,我可以帮你挣来一个名利双收的余生,你,可愿意?”
“——好!”
“典生结契,封汝之魂,献汝之躯。约成共生,八年为期。期至,愿成,约解,两讫。”
这是玉宿五年前与苏叶结下的约,而今日,又是谁即将出卖人生与魅结契了呢?
本书首发来自四月天小说网,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