药田清风徐徐，草木清香萦绕鼻尖。
林潇潇目送两名小道童道谢离去，指尖还残留着刚刚揉捻草药的微凉湿气，正骨施针的流畅动作依旧清晰如昨。
可越是熟练，她心底越是古怪。
这些招式、医术、毒理配伍，明明刻在骨子里、流淌在血液里，抬手即来、随心而动，可属于这些本事的过往记忆，却一片空白。
清风见她伫立不动、眸光恍惚，轻声问道：“怎么了？”
林潇潇微微摇头，眉头轻蹙：“无事，只是……刚刚出手救人时，脑子里突然闪过很多零碎画面。”
话音刚落，一阵轻微的眩晕猛地袭上脑海。
嗡——
仿佛有一层尘封已久的屏障，被方才动用的内力与医术轻轻震开，无数破碎光影争先恐后地涌入她的意识。
漆黑高耸的殿宇、血色高悬的牌匾、满室幽幽药香与刺骨冷意。
那是一座隐于群山云海之间的神秘古殿。
牌匾上字迹凌厉凛冽，似刀刻剑琢——血凝殿。
画面一闪而过。
她看见年幼的自己身着素白殿袍，跪在冰冷白玉地砖之上，面前立着一道模糊的黑衣人影，声音冷得像万古寒冰：
“潇潇，入我血凝殿，从此医可活人，毒可灭魂。”
“医者仁心，毒者无情。你二者皆修，此生注定善恶缠身、宿命两难。”
片段转瞬破碎。
下一帧，是漫天纷飞的银针，寒光如雨，尽数钉入石壁，密密麻麻，招招致命。
再一瞬，是满殿药坛、千种奇毒、万株邪草，烟雾缭绕之间，少女独立高台，眉眼冷冽，一身孤傲杀伐之气。
她听见无数跪拜声，整齐肃穆——
“参见少主！”
“血凝殿少主，天下医毒第一人！”
画面骤然撕裂、溃散。
“唔……”
林潇潇脑袋一阵刺痛，下意识抬手按住太阳穴，脸色微白。
太快了。
太碎了。
一幕幕场景、一句句言语、一场场画面，真实得触手可及，却偏偏拼凑不出完整脉络。
她看得见血凝殿的庄严神秘，看得见自己年少修行的模样，看得见自己身为少主的至高地位，看得见满身医术毒术冠绝天下的风华……
可前因后果、师门恩怨、殿中秘辛、她曾经经历过的风雨磨难，尽数模糊、尽数空白。
像是有人刻意将她的记忆切碎、封存，只留下一身绝世本领，却抽走了所有过往。
清风见状心头一紧，连忙扶了她一把：“记忆碎片又浮现了？”
林潇潇缓缓回神，眼神有些茫然，又带着一丝彻骨的陌生：“嗯。”
“我看见了血凝殿。”
“看见了年少学艺的我。”
“看见了我是血凝殿少主。”
“可我……什么都记不起来。”
那些画面明明鲜活滚烫，可只要她试图深究、试图串联过往，脑海便一阵空白，像是蒙着一层厚厚的迷雾，永远触不到真相。
清风望着她眼底的困惑与压抑，轻声叹息：
“你的记忆并非自然遗忘，而是被高阶灵力封印割裂。”
“只留本能、不留过往，只留本事、不留恩怨。”
“大概是为了护你一命，让你转世异世，暂时避开血凝殿世代纠缠的血海深仇。”
林潇潇心头狠狠一震。
血海深仇？
血凝殿……有仇？
她还来不及细想，脑海又是一阵光影翻涌，更多碎片不受控制地蹦出——
火光冲天的雨夜。
遍地尸骸的山门。
一场惨烈至极的大殿浩劫。
模糊有人拼死护在她身前，嘶哑嘶吼：
“少主快走！唐门来袭！五毒教联手围剿！”
“殿中传承不可断！你必须活下去！”
轰——！
画面彻底崩碎。
头痛瞬间加剧，林潇潇被迫收回思绪，呼吸微促。
唐门。
五毒教。
又是这两个名字。
原来从千年前开始，血凝殿、唐门、五毒教，便是不死不休的死敌。
难怪她天生对毒术敏感、对唐门招式熟悉、对五毒蛊术本能戒备。
难怪她一听见这两大门派，心底便翻涌着浓烈的恨意与杀意。
那不是陌生敌意，是刻在灵魂里的世仇。
林潇潇久久沉默，指尖微微发颤。
她穿越而来，看似一无所有、从头开始。
可她根本不是一张白纸。
她背负着一整个宗门的过往、恩怨、血海深仇。
只是记忆被封印，宿命被遮掩。
清风看着她逐渐凝重的神色，缓缓开口：
“不用急。”
“随着你动用医术、催动内力、卷入朝堂江湖纷争，你的封印会一层层松动。”
“记忆碎片会越来越多，早晚有一天，你会找回完整的自己。”
林潇潇抬眸，眼底锋芒渐深。
残缺又如何？
失忆又如何？
她是血凝殿少主，医毒双绝，天生傲骨。
哪怕遗忘过往，她的本事、心性、杀伐果断，半点未减。
从前的恩怨，她早晚尽数拾起。
从前的债，她早晚一一清算。
唐门灭门之仇。
五毒教围剿之恨。
血凝殿陨落之痛。
今日她暂不知情，来日她必亲讨！
林潇潇深吸一口气，压下脑海纷乱的碎片，眸光愈发坚定。
“好。”
“那我便等。”
“等记忆归来，等真相落地。”
“在此之前，我先护住我想护的人，走完这场双凰天命。”
紫涵的命。
齐王的冤。
天下的局。
她一一接下。
清风看着少女眼底骤然燃起的凌厉锐气，眼底掠过深深的欣赏与心疼。
失忆的她尚且如此锋芒万丈。
若是记忆全开，恢复巅峰血凝殿少主之威——
这天下，恐怕都要为她俯首。
山风拂过药田，簌簌草木轻响。
无人知晓，此刻的药王谷中，沉寂千年的血凝殿宿命，已然悄悄苏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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